以他如今的修为,感悟起来太慢,耗费千年,可能不如四九天劫后的一百年,故而要分清主次。
神木仍在沉睡。
秦宣便去往北三岛,秃山翁师兄坐镇海眼去了,他便独自前往秘库,一直进入北三岛海下水府。
此间布局与龙宫有几分相似,外边是小天地中的海域,能看见游鱼虾蟹来来往往。
他来秘库,自然是观览《破龙剑术》。
此剑术来头甚大,是崇津关从三千列岛的仙山秘境中得到,来自古仙州。
剑术中所破之“龙”,并非龙族,而是大道之龙。
号称是前辈剑仙,于大道中斩道,留下的经文。
十六道密藏中,此剑术最为深奥。
秦宣有女剑仙的剑术,本对金鳌岛上的剑术密藏并无多大兴致。若非被师尊嘱咐当下不可牵扯大唐人道气运,他早设法去皇宫,拿下那一册春秋。
上回因为师尊提起,他便看了这剑术一眼。
初看不觉其味,回头细品,似有玄机暗藏。
秦宣盘坐在秘库中,捧着锦帛,细观那些陌生古字。
字虽不识,只咀嚼其中意蕴。
此剑术开篇,讲的是以自身神魂为引,摒弃万般杂念,凝出透明剑气,即剑法所云“破龙剑气”。
其后便是对这剑气的各种应用。
秦宣上次来,将锦帛上的字通读完毕,添了些对五色煞剑的运用窍门。
此番再读,好像又有了些感悟。
在秘库中摸索,一连待了十多日,身上的令符传来感应,他才离开此地。
到水府门口,将令符交予一位看守在此的老者。
这老者正是崇津关另外一位真传门人,名叫徐岩。
徐师兄的年纪是真传中最大的,本身修为也到了元婴巅峰,即将面对四九天劫。故而一直在小天地中守静,不曾外出。
水府门口有一座石亭,内里盘坐着一位头发乌黑,面相却有六七十岁的老者。
老者接过秦宣递来的令符,和煦一笑:“秦师弟,你颇为沉浸,外界正有人唤你。”
秦宣关切问道:“徐师兄,你在此静心,可有什么渡劫所需?我在外界,或可替你寻找。”
徐师兄作揖,先道一声谢。
而后沉声道:
“我渡此劫,把握只在五成。如今外物于我无用,只能慢慢拖时间,最好拖过最后几百年。待乱古劫气过去,把握便更大一些。”
徐岩师兄是亢宿真人的弟子。
修炼十六道密藏中的《锐金吞曜功》,他若隐而不发,将一口锐气积蓄数百年,的确更有机会。
话罢,又对秦宣道:
“那破龙剑术有对道意的理解,可谓是十六道密藏中最难修成的。师弟天赋甚高,却切莫心急,须徐徐图之。”
秦宣也道声谢,与徐师兄告辞。
来到北三岛,贺云启与小乙迎了上来,告诉他龙宫来人。
秦宣便往金鳌岛去,半途中,得了魏夫人一道神念。
他心中有数,略作思量,返回自家道场。
碧游宫山下,一头老牛正在酣睡,秦宣不打算与龙宫一道,来此寻找老牛。
牛在崇津关小天地待了很长时间。
秦宣闭关时,它回紫金山仙月峰数月,便再度回返。
牛睁开了眼:“小友,可是要去外海?”
秦宣点头:“等尾宿海眼交接完成,定下水旗,我要在五大海眼处各走一遭。这是最后一手布置,剩下的,成败便看天意了。”
牛知晓他的布局,随即提醒:
“小友谋划已成,殊为难得。而今尾宿海眼有变,却要当心七圣教生乱。他们有奴役海妖王之能,妖王岛上的底蕴,至今还未动用。”
秦宣目光一凝,这自然在他考虑之中:“牛老兄,能否深入海底地脉躁动之地?”
对于寻常海兽而言,这是找死之事。
但老牛却轻松点头。
很快,一人一牛离开了金鳌岛,跨越茫茫大海,朝着灵汐海域飞去。
与此同时...
自东土离开的信天翁,越过中天罡风,登上九天碧落星河。
来到天河中游,入了一处宫阙参差,仙雾缥缈的九天道场。
一位素衣女冠拦住了它,问明来意,随即从信天翁手中接过书信,径往广寒深处。但听天河灵泉潺潺流淌,入了一亭楼阆苑。
于一株参天桂树下,见到一位不染人间烟火的倾城仙子。
“师姐,有你的信。”
听了这话,桂树下的仙子长睫微动,她敛住一丝惊喜,冷淡道:
“哪里来的信?”
广寒门人顺势道:“是一封东土家书。”
那位门人说完,发现数息内不见回应,于是又道:
“师姐,那风信君问,可要回书?”
“不用。”
倾城仙子毫无感情地话音传出,好似抛却世俗,对东土家事全然不放在心上。
那素衣女冠见状,心道师姐的太阴玉魄真经又有增进。
她应了一声,递信之后,便去回话。
纪青霓把信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信封,是“纪允尘”这个不太招人喜欢的名字。
她拿出扇子朝信上一盖,闭上眼睛,心念几句,然后再掀开。
发现还是“纪允尘”,没有崇津关、魏夫人之类的字样。
顿时,便有些失望。
自上次从紫金山返回后,她便一直闭关,月矶真人管得很严。
九天三大仙宫,虽少问世事。
但本身也存在一些竞争。
她在广寒中的,天赋出类拔萃,却也有师妹在后追赶。月矶真人当然不愿弟子落后,况且她们是掌教一脉,本就该领先一众天骄。
与昆仑、蓬莱的传人相比,也不能逊色。
月矶真人对徒儿期待很大,要求自然严格。
纪青霓拿着信,似是想到师尊的期许,不由轻呼一口气。
她心下有些无奈。
闭关这几年,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可对于元婴期修士而言,不算明显。还是与小剑仙待在一起,修炼更快。
当然,这些念头是不能被旁人知晓的。
她也不曾打听。
脑海中,唯有之前的记忆,可以让她在这九天仙宫中日子多点趣味。
纪青霓又朝信封多看一眼,知道方才多想了。
魏夫人若再寄信,师尊必然过问。海眼难以揣测,是乱古劫气后的一大变数,广寒宫不愿沾染东海诸地的因果。
她撕开信时有些好奇。
娘亲怎好好地让弟弟署名寄信?
“咦?!”
纪青霓忽然发现,那信中另有乾坤,先是纪允尘的字迹,上书:
“姐姐,魏夫人有要事与你相商,托她家道子把信给我,转交姐姐手上。”
这一句下方,还留一言:
“崇津关道子在龙宫宴上力压一众天骄,小剑仙之名传遍东土,如今与我交好,姐姐以后莫再说我钓鱼闲散...对了,娘很挂念你,有空回家。”
她看罢,方才清冷的表情立时变了。
心中涌现惊喜,眼角微微弯了弯,随即笑意漫至唇边。
“秦小剑仙真聪明,纪允尘笨死了。”
她才不相信魏夫人与她有事相商,准是秦小剑仙寄来的。
不过,他也真是费心。既得说服魏夫人,又要去寻纪允尘。
纪青霓魏夫人署名的信拆开,第一句话便看到:“纪仙子,想你......的茶。”
她俏脸上含嗔带笑:‘骗人,上回也说是茶,结果都在喝酒。’
如霜如雪的广寒仙子,生动了起来。
若叫广寒门人瞧见,定然不敢相信。
上一次秦宣给她寄的信中,除了几句玩笑话,其余都很正经,说起平原城分别时,未能一见的遗憾。
之后,他们已在旭日海城见过,遗憾也就不存在了。
这次信中的话,却更是说到纪青霓心中。
秦宣说了说近况,又问她可好。
一番闲话后,随即在信中感慨:
“纪仙子。东土九天,云衢迢递,纵有风信青鸾,难寄片语。遥想酒仙镇时,古之劫仙但问樽中物,不问人间事。虽在壶中小天,却也有自在。”
“如今回到九州世界,绛阙分宗,玄都立派,各有教统之别。又有大世之争,往日宿怨,诸多枷锁。”
“想与仙子相见,竟多有背负,成了一件难事。”
“东土九天,两处烟霞,只盼茶友安好。”
纪青霓倚着丹桂,眸光潋滟如星河倒影:‘秦小剑仙,我也是这般想的。’
这时若是秦宣在身边,请她喝一杯酒,哪怕她说过再也不喝,也会从了他的意。
一时间,在她心中,那脸上常怀坏笑的青衣公子,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