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有趣,又坏透了。
上次竟带她去鲛人坊喝酒,还差点被自家弟弟给撞破。
在长辈印象中,她是个乖巧姑娘。若这些事被娘亲师尊知晓,一定是天塌了,但她心中既有抵触,又觉新奇。
纪青霓细数自己干的那些不像话的事,都是秦宣带的。
越是想起,便越想去找他。
可是,又没有理由。
广寒仙子有些苦恼,忽又发现,下一页信纸上,单独写了关于“方壶秘境”之事。
方壶仙山!
纪青霓眸光一亮,九天三大仙宫,一直依照祖训,寻找当年的仙山遗迹、仙宫遗脉。
方壶便是其中之一。
她对秦宣很信任,既然是他说的,那必然是真的。
古方壶一出,必然引动三大仙宫。
只要拿着这消息给师尊月矶真人看,不用说,师尊也会让她返回东土。
于是仔细斟酌,设法将秦宣摘出去,毕竟这个消息的由来,会使三大仙宫追溯,也许会影响他在东海的布局。
她一面看信,一面思忖:
“秦小剑仙这般信任我,我不能让茶友失望。”
这时,她发现了信上的涂改痕迹,薄唇边涌起笑容,想来他在写此信时也很费神吧。
现在该她费神了。
要找个合适的时间,让师尊知晓此事...
……
东海,灵汐海域,海妖妖王岛上。
幻阴教无鼻老人正站在岛屿边沿,眼中倒映着叫海外炼气士头皮发麻的场景,连他这样的幻阴老魔见了,也是心惊肉跳。
在一头三眼海妖王的妖血天赋控制下。
周围成片的凶煞海妖,在数里海域内徘徊。
“壮观。”
无鼻老人连连称赞,百孝宫老魔邱凡也带着满意之色:“尾宿海域那边已有动静,近十日内,我便会动手。”
邱凡看向无鼻老人,直言道:
“届时我以令妖旗施法,再招两头海妖王助阵。”
七圣教当下以真奴血劫控制的海妖王,也仅仅四头,占据四大妖王岛,一次派出三头,可谓是动真格了。
无鼻老人察言观色,问道:“邱道友有何提议?”
邱凡道:“崇津关与我两家乃是死敌,我需留人提防乾元府的鬼修,便请幻阴教的人前去叫阵。最好能斗上一场,那老夫的施法气机便隐藏下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等无鼻老人拒绝,他皱眉道:
“邱某冒这般大的风险,贵教总该帮衬一二,找人下场。”
“这...”无鼻老人有些犹豫,接着像是在挑选人手,目光从身后跟着的三人身上扫过。
除了那四十多岁,面容古拙的中年人。
还有两个年轻人。
无鼻老人与那中年人目光交汇后,瞬间看向一名宽肩厚背,脸膛黝黑,颧骨高耸的青年。
那青年一摆黑袍,迈步而出。
幻阴教有两位真传弟子,眼前这人名叫萧烬,四十余岁便成就金丹,如今炼发真火七十余年,已将五气中的土神常在炼得圆满,差一点点便是小朝元境界。
幻阴教没有道子,他的天赋已在门人弟子中排前三。
萧烬眼中自有一股傲色:“听说崇津关的小剑仙如何了得,如今他也是金丹境,便由我来叫阵,看这道子可敢与我相对。”
这相当无赖,毕竟人家道子修炼日短,才入金丹几年,黄庭神窍能打开都算惊人。
面对一个五神五气几乎圆满的金丹修士,天赋也很难弥补。
并且,幻阴教的六欲瘟禁大法,极擅斗法。
只要崇津关不傻,一定会破坏,并派人追杀。
但对七圣教来说,有人承担风险,叫阵吸引注意,顺便恶心崇津关一场,已是足够。
邱凡呵呵一笑:“道子怯战,萧师侄定然一举成名。”
无鼻老人虽觉稳妥,但幻阴教只两个真传,宝贵得很。
他取出一把黑色竹伞,上方有虚影攀爬,交在萧烬手中:“若崇津关强者出手,你将伞撑开便可遁走。”
“多谢师叔。”萧烬道谢,心下期待起来。
趁着道子年轻,能欺压一下,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
一阵狂暴的海风自西方吹来,掠过妖王岛,吹散了魔门中人的商谈之声,裹挟凶煞海妖的邪恶气息,一直往东,吹至龙火岛,尾宿海眼处。
漆黑的海眼中,朝外喷出一股灵风,又将上空的海风吸了进去。
一呼一吸,如同巨兽呼吸一般。
而镇守在此地的六头蛟龙王,通过定海异宝,更清楚感知到“砰砰”如心跳般的声响。
深海下,地脉躁动之处。
一头老牛散发青光,从混乱至极的漩涡中穿梭。
这里很危险,稍不留神,便会被吸入海眼,与其中的妖魔作伴。
但老牛很稳,使牛背上的秦宣没有感受到颠簸。
带着他,将地脉躁动处的火山脊摸索了一遍,使得秦宣摸清火龙道友所给的气机映照之处,当心中响起一声龙吟时,秦宣在海底深处露出笑意。
成了!
“牛老兄,走!”
老牛低哞一声,摆脱了海底漩涡,带着秦宣飞出海面,开始朝四周巡视。
秦宣准备猎杀些凶煞海妖。
可尾宿海眼四下稍远一些,凶煞海妖竟非常稀少。
他们察觉了这一异样,猜测与七圣教有关。
尾宿海眼处,海水似比往日更黑,漩涡边缘墨浪翻滚。几日后,海风渐大,海眼处也来了许多人。
绝大多数都是东海龙宫与崇津关的人手。
也有周围大势力遣人前来,查看异状,但他们离得较远,不愿引发误会。
海眼南侧临近的高山上,敖萤的神识找到了正在山巅盘坐之人。
她驾云徐徐飘来。
见秦宣打坐修炼,敖萤本能以为他在炼化诅咒,于是贴近身侧,轻声问道:“表兄,你身上的厌胜...”
“无碍。”
秦宣说话时,不曾睁眼。
因为他借助火龙所留的气机,与海眼地脉生出感应,隐隐明白,当年祖师是如何布局苍龙七宿的。
此刻,崇津关正与龙宫在下方交接。
有龙宫定海异宝镇压,机会难得。
在海眼的波动中,秦宣默默体会,思考如何让自家气机朝海眼中注入,如何一界化玄渊。
这既是布局,亦是修炼。
见秦宣这般冷落,小龙女非但不怪,反倒为他忧心。那日的凶煞海眼颇为异常,若厌胜落在她身上,只怕比表兄的情况更糟糕。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日装着很多精明算计。
如今只映着山巅上打坐的身影。
自从印象改观之后,敖萤像是越看某人越顺眼,这时,那独特的气息气质,似乎有些吸引她。
山巅上,她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去看下方的海眼。
心中不断提醒自己:
“不能这般,表兄虽对我有些好,却也是他的风月之法,我还是要提防他。”
“小便宜可以给他,却绝不能中计,被他炼做红尘道心。”
“……”
她心中这样提醒,却趁着相距较近,时而轻嗅那股清气。
敖萤利用这股清新之气舒缓心神,注视下方海眼。
崇津关这边,除了秃山翁坐镇。
石英子、谭泉也在此处,主导太乙分光水旗布置。时而,海眼下会传来“砰”的一声异响,跟着便是凶煞海妖嘶吼,不断撞击阵势。
敖萤见此情形,心底杂乱的小心思随之淡去。
阵旗更换,海眼动荡。
黑色的漩涡朝外蔓延,掀起大浪,此等场面,敖萤见得多了,却依然会被牵动心神。
尾宿海眼的水浪,原本是朝外推。
但某一刻,外界的水浪顺风逆推回来,在海眼周围,撞出数十丈海墙!
秦宣睁开了眼睛。
敖萤亭立在一侧,精致无瑕的脸上忽地露出凌厉威严之色,她眸光凝聚,盯着远方一名踏着海浪走来的黑袍人。
四下里,许多目光都注意到了。
不管是来此观望的势力,还是龙宫与崇津关,都望向这不速之客。
东海龙宫中,一头老龙朝着黑袍青年冷声道:“道友,今日不得靠近海眼,离去吧。”
那青年,闻声止步。
见他脸膛黝黑,颧骨高耸,正是幻阴教两大真传中那位萧烬。
他笑着报明来意:
“龙宫的前辈勿怪,在下是幻阴教本代真传萧烬,亦是潮生池吞天大圣门人。来此,只是要寻崇津关清算。”
“我家掌教一脉的师伯被崇津关道子坑害,在下正要给老人家讨说法。”
话罢,他忽现厉色,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