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矶真人朝她看去。
虽说这位师侄与徒儿有竞争,却也是一家门人,她神色如常,回应道:“影响会很大。”
“在宫主的推算中,乱古大劫散去,要在五百至一千年间。天地本源四母,原不该在此时现世。不过,这天地变数,倒也无人可算准。”
“本源四母,能化去劫气。风母,更是能吹动气机本源。”
“如今天风呼啸,八方鼓荡,大世或将提前到来,诸家谋划,都将被打乱。”
“故而,诸家派来门人,既然要夺这乱古之后第一大变数,还欲窥探,风母之变,因何而起。”
说到此处,月矶真人不免露出一缕忧色。
三大仙宫遥居九天,却也在三界之内,昔年大劫时,古仙州也无法避开。
变数说来就来,她也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
她又露出一丝奇光,看向身旁淡漠清冷的徒儿。
广寒宫赶在蓬莱、昆仑之前出发,且做足准备,重启与方壶仙山有关的秘卷,都与徒儿有关。
纪家小公子在东海垂钓,竟有发现。
知晓了此前在东海出现的蜃景与方壶仙山有关,故而传来家书,广寒宫这才抢先一步。
由此看来,徒儿或与方壶有缘。
这倒让月矶真人暗暗期待。
于是,对她们严肃叮嘱:
“方壶仙山与各大道场一般,虽能镇压一方,但此时多有乱古劫气涌入,凶险大增。在追寻机缘与仙山遗脉前,你们先以自身安危为重。”
“进入秘地,若是被挪移散开,尽量找机会聚集。”
“这非是门内斗法切磋,无有人数年龄限制,那些修为滞涩的老一辈,只怕也会一探。你们几人若能合力,在其中行走便不难。”
“是。”纪青霓、尚竟文还有另外几人,一齐应诺。
就在这时,远方云空异变,把一道道目光吸引过去。
天地八风形成的无边风幕,忽然朝蜃景中坍缩,那无尽绵延的蜃景画面,愈发清晰!
海城附近的人,终于看清了那些怪树。
那是一株株桑树。
之前看到的道道宝光,已能分辨出不同色彩,却因速度太快,看不清是何物事。
而一大片桑林内部,出现绵延殿宇。
风动白云,青鸾仙鹤穿梭其间,啼鸣声清脆悦耳,穿过蜃景,让外界之人听得分明。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令人分不清今古,不知是真还是幻。
许多人的神情倏忽变化。
海城之内,议论纷纷。
一位从幽州赶来的修士惊疑:
“此秘境之中,似有生灵存在。难道,昔年方壶坠落东海,仙山之中,竟还有人存活下来?!”
从中州九首山至此的修士,以天姥的神魂秘法看向蜃景,点头附和:
“蜃景之中,的确是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方壶仙山曾是古仙州一脉道统,这古老大教的风光,似是犹在眼前。”
海岸边,中州天龙剑窟的数人正跟在本代“剑狂”身后。
其中有人正欲发言。
不成想,一道惊世雷鸣猝然响起!
“轰~!!”
这一声雷鸣,从乱古劫气中爆发,好似寒冬之后的春雷,惊动万物,顺着劫气,传遍大片地域。
雷声过后,风幕朝蜃景中倾泻!
霎时间,方壶蜃景中出现一座巨大仙山,一声钟鸣,悠悠传出!
钟鸣一响,蜃景裂开一道大口子。
“入口出现了!”
有人在大喊,但蜃景周围还有劫气逸散,未曾有人行动。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道放肆大笑声响起。
距离乾元府鬼修不远处,身着团龙纹袍,面露倨傲,虎背熊腰的高大青年纵身跃起,第一个朝蜃景处飞遁,空中还留下他的话音:
“既在东胜神州,那便由本皇子先与方壶仙山中人交涉。”
高大青年的遁光中,有一口散发金光,盘绕龙纹的宝剑。
此剑在侧,零散的劫气,竟无法近身!
青年被龙气环绕,身上的龙纹锦服与此呼应,发出龙吟之声。
不少人面露骇然。
“是大燕皇气剑!”
一些从乾元府来的修士目瞪口呆:“三皇子怎把皇气剑带了出来!”
东胜神州有九座龙脉雄关,大燕如今占据六座,每一座雄关,都蕴藏一口皇气剑,乃是皇朝极其重要的底蕴之物。
雄关总兵,也无权触碰此剑。
此刻,竟被大燕三皇子慕容野带在身上。
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万一遗失岂不是要搞得一地鸡毛。
不过,这份张扬,倒也真是底气十足。
各大教未曾行动,中州大夏皇朝之人,此时也未见动作。
看来,要被慕容野占据头筹。
东海之畔,一位身着紫衣、俊美绝伦的年轻公子放下手中的羽都报纸,未曾看慕容野,而是顺着雷霆气机,隐约有所感应,看向了更远处。
也有一些人注意到了。
距慕容野更远处,还有一道青色遁光,径直飞向方壶仙山入口。
那不知是哪里来的修士,竟也不怕逸散的乱古劫气。
其所过之处,波浪汹涌的海面,全都平静,似有定海之能。
大燕三皇子怒目望去。
他加快速度,但那青色遁光还是抢在他前头,入了方壶海市蜃景。
一直在观望的海鸥纷纷记录:
“大燕三皇子高调到来,携镇龙皇气剑冲向仙山,得了第二名。”
大燕立国不足万年,被大教以暴发户轻视。慕容野此来,是为了截取乱古后第一风母,壮大皇朝威势。他早有预谋,却被人破坏。
心怒之下,朝那人追去。
可仙山蜃景挪移之所,岂是他能掌控。
随着这二人进入,岸边原本还想再等等的人,这时等不住了,好似再慢一拍,仙山中各种异宝,都要被人捷足先登。
天龙剑窟所在,最前方一位面如刀削,头发披散的青年御剑而出。
正是本代剑狂马九龄。
他的十方俱灭狂剑诀剑意四下荡开。
剑势如龙,将其包裹,化作一股凶悍剑威,穿入蜃景。
这位剑狂的剑势激得水浪如山,便是此刻,数道血影划过,劈山断浪,也入了蜃景。
有人认出,是血神宫的人!
紧跟着,便是一些来自东极大荒的奇异种族,还有为血神宫办事的人卯教教众。
随着风幕不断被吸入,乱古劫气逐步从外界消散。
包括崇津关、七圣教本地大教势力在内,陆续开始行动。
从九州各处赶来的各家教统,道佛妖魔,与诸多寻机缘的散修,在察觉安全后,开始大量涌入。
海岸边,那紫衣公子见到广寒宫的人入了蜃景后,便由静转动,身若雷霆,瞬息间遁入方壶秘境。
“呜~~~!”
天地间,似乎有一道哭嚎之声传出。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道哭声,在秘境内外,都只响了一瞬。
“呜呜呜~~~”
哭声,变成了呼呼风声,巨大的风在耳边呼啸,像是要把人的神魂从泥丸宫中吹走。
方壶秘境,某处。
一位黑衣青年面朝东南,尝试背着风而行,寻找方向。可风从八方吹来,无论哪里都避之不开,无论朝哪个方向看,也都是一样。
秦宣拿出一葫芦灵水,喝了一口,漱漱口,又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灵水中,有许多沙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从外边看到的蜃景画面,与里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举目四顾,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哪里有什么生机。
沙丘连绵,起伏的曲线一直延伸到天际,视野所及,只有沙海和灰扑扑的天空。
似受了风母影响,神识探不过十丈,自身法力、神魂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制。
不过,一身道法皆可施展。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被吸入此地的乱古劫气,也对他金丹修为,没什么影响。
只是神识探不出去,实在太过难受。
秦宣方才尝试往高处飞,可空中的风极大,似要将他金丹中的真火吹灭,神魂更是要离体一般。有此感受,他便老老实实下来走路了。
可这茫茫沙海,分不出方向,也不知要走多远。
他非常困惑。
方壶秘境,按照常理应该有一座巨大仙山,周围是绵延山脉,先入此地者,该快速遁向仙山,取得风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