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盯着这幅壁画,不知不觉便被吸引,看到深处,似乎逐渐能看清他们的样貌。
但一股危机感,让他们不由自主停下动作。
“还是遮上去吧。”
“嗯。”
二人这才明白,为何壁画前会有水墨挂画,这幅壁画,不是随意能看的。
当他们将水墨画重新挂好,忽觉周遭生变。
眼前的一处处景物,正慢慢变淡,准确来说,是他们两个在变淡,即将离开方壶秘境。
秦宣皱了皱眉,没想到这般突然,他还有好多话未说。
这时连忙从百宝袋中,取出一个灵瓶,不及多话,塞在纪青霓手中。
那是一只宝虫。
他不想在这上面耽误:“纪仙子,我还想请你喝一杯,现在却来不及了。”
秦宣没说是茶还是酒。
纪青霓默认是酒:“我师尊就在外边,酒仙人的道韵我化不去,现在可不能喝酒。下次再见,等你渡过五行劫,我们为此庆祝。”
秦宣想到这难以预测的劫难,不由凝目在她脸上:“此劫多有凶险。”
纪青霓望着他道:“若听到你不好的消息,我会很难过。”
秦宣板着脸:“纪仙子,能否给我一点盼头。”
纪青霓本还有许多鼓舞激励的话语,忽然想到他修的是红尘道,渡劫必与此道有关。
他所说的凶险,恐怕是此道在四九雷劫前提前显化。
于是,把自己稍有凝重的表情收了起来。
她轻盈一笑,一步迈到秦宣身边,拿出那把小扇子,一边扇风一边道:“此次回广寒宫,想来我的修为能很快增进,下次要出来不难。”
“我家有场宴会,届时我叫纪允尘来寻你,你到我家,我悄悄带你去后山果园,吃果饮酒。”
“怎么样,可有盼头?”
秦宣眼前一亮,他顺手拉住纪仙子的小手:“青霓,说话要算数。”
“当然算数。”
纪青霓应了一声,她没有挣脱,却笑着用小扇子敲了他一下。
接着,两人的身影便从秘境中消散。
秦宣只觉手上一空,眼前再度暗淡,在离开方壶秘境时,或是因为青蜃瓶的关系,他获得了蜃景中的视野。
这一道视野,正是老桑树所在的灰雾区。
那一片灰雾中的景象,逐步在秦宣眼前浮现,他看到了一株长着瘤子的老桑树,远大过酒仙镇心湖海那一株。在灰雾中,有一处处灵池。
乱古劫气涌入这片天地,那些灵池中,登时有类似酒仙人的道妙发出。
老桑树飞出白丝,捕捉这些道妙。
它们没有酒仙人那种躲避手段,多数都被老桑树捕捉。
秦宣见到这一幕,心底直冒寒气,灰雾区,邪恶老桑树敏锐觉察有人窥伺,朝秦宣所在看来,可一瞬间,秦宣已从秘境中消失。
邪恶老桑树未能捕捉到,它愤怒咆哮。
这一刻,方壶秘境裂开一个更大的口子,劫气持续不断涌入,要将整个世界填充,化作劫场。
同一时间,在九州各地,一处处秘境中,许多老桑树都在搅动劫气。
在大小劫场中,逼得里面存在的道妙不断溢出。
它利用了天地变数,也带来了更大变数。
乱古劫气,正在被一处处劫场吸纳。
各大势力算准的大世时间,全然错乱,惹得诸多老祖从闭关中醒来,不得不重新布局。不只是各大教,连那些无上道统也无法避免,被迫下场谋划仙机。
天地八风乱劫气,现在什么都乱套了。
一道道目光,注视于人道。
人道香火,镇压大教气运。
天地一旦生变,必然干扰人道。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时候龙脉不能出乱子,否则影响国祚。三大皇朝的人,都派人前往龙脉雄关,叮嘱其中总兵,叫他们好生看守。
最着急的,莫过于大燕。
大燕还掌握着六大龙脉雄关,其中靠北的凌云关,那镇脉皇气剑,被三皇子慕容野遗失在方壶,落于孔宣手中。
这条消息早就传到乾元府,此时乱古劫气再生变数,使龙脉活跃。
登时引得诸多大燕仙官北出凌云,直奔东海,要设下天罗地网,将孔宣拿住。此番动静,着实不小。
东海,三千列岛。
无论是远来此地的修士,还是东土炼气士,全都远远避开那正在吞噬劫气的蜃景。
它原本绵延东海,现在逐渐缩小。
朝着外海灵汐海域附近压缩,似乎成了一卷画轴,在一道道劫雷轰击下,最终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海底深处,一名身着青衣的青年,正骑着老牛在深海移动。
一道道神识在这片海域中搜罗。
只不过,那些神识掠过青年与老牛所在,都无从对他们进行捕捉。老牛在水下移动,像是与海水融为一体,在行动中,靠着身上的瑞光,也能避开神识。
这是秦宣利用底蕴之物也做不到的。
他在静止状态下,能规避这些神识,可一旦移动,必然搅动气机,十有九成要被察觉。
秦宣感知着外界劫气的变化,沉声问道:“牛老兄,你感觉,劫气还能撑多久?”
“牛不知道。”
老牛明确回应:“这个问题,当下没有人能回答上来,各大道统原本都在静等劫气消散,但他们的态度,如今已经变了。”
“既然有变数,那必然有人会认为,让劫气早日消散是顺应天意。他们想抢先机,就会提前动手。”
“如何动手?”
牛博士道:
“天意无法揣测,但人心可以揣摩。比如北海龙鳅王在平原郡做下之事,水淹一郡,有人应劫,便会孕育新的劫气,消耗乱古劫气。”
“龙鳅王只是棋子,只要大教落子,要制造这样的局面不难。”
“崇津关主要谋划在东海,但人道之中亦有人主持香火道场,你想掺和一脚都能做到,不用说那些早有布局的老祖。”
秦宣点了点头,老牛跟长眉老祖捣鼓这些东西,接近三千年,比他懂得多。
于是请教道:“牛老兄,你可有什么要教我?”
“牛觉得,你该去寻魏夫人,让她带你去灵宝祖庭。东海的五大海眼,此时看来变数极大,先在祖庭中要一个明确的答复,让祖庭撑腰。”
“风母之变,祖庭必然洞悉,近些年去,多半能得回音。”
“此事做成,可去寻长眉老祖,机会已至,让老祖带你得些人道香火。否则你自己插进去,实在太过凶险。修道之士,向来要避开皇朝凡俗斗争,你自己不好把握。”
“有理。不过,我要先渡五行劫。”
老牛听了这话,平静的牛脸扭曲了一下。
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这才多久,便要元婴了?
它又想到上次碧游宫中的可怕景象,顿时一阵心悸,只觉这次要再来一遭。方壶秘境中的传闻,牛早就听说了。
牛叮嘱一声:“小友,你的皇气剑不要显露,暂时不可让外人知晓你化名孔宣。我感觉到诸多杀机,你的处境会很凶险。”
老牛说杀机时,朝地底指了指,又朝汤谷雾海深处一指。
秦宣很听劝。
他在东土的名头已经够大,有崇津关道子身份,足够他做事了。
此时的东海,不仅有大燕与万象殿联手设下的天罗地网。还有七圣教与西方教盯梢,只等‘秦宣’露面。
但是...
老牛趋吉避凶,就像当初躲避东土的生灵坑,一路规避杀机,带着秦宣安然穿梭海域。
一人一牛沿途还在聊方壶仙宗之事。
不到十日,他们便悄无声息地从一张大网的缝隙中穿了过去,返回金鳌岛。
在方壶中待了十二载,外界过去三年多。
下棋的一千五百年秦宣没有算进来,那样的岁月太快,在蓬莱仙的仙法下,时间眨眼就过去。
对于寻常炼气士,十多年的修行算不得什么。
但秦宣修道拢共也才十多年。
故而,他的感触会深上不少,秦宣给了老牛足够多的灵水,还给了它一只宝虫。
这让牛震惊。
守山三千年,长眉老祖也没给过它这等好东西。
牛哞叫一声,没有推辞,知道接下来有一道难关,它还要发力。
金鳌岛上早有秦宣闭关参悟仙卷的消息,除了极少数人,都不知他外出,魏夫人晓得徒儿的惹事能力,算是早有防备。
当秦宣来到玄渊殿,魏夫人隔了三年再见到自家徒儿时,除了欣慰至极,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直接道:
“子厚,金鳌岛准备为你庆贺,我们将对外放出消息,称你在闭关时悟通仙卷。为师的请帖已经发出,送给了一些朋友,让他们为本门道子祝贺。”
秦宣连忙道:“师尊,咱们动静别搞得太大,东海佛魔妖鬼齐聚,现在可是天罗地网。”
“放心。”
魏令仪露出一个很懂徒弟的笑容:“都是交好的势力,并且当下这局面,各家都忙得很,能来的皆是朋友。”
师尊是懂分寸的。
秦宣点了点头,把猫儿放了出来。
猫儿一见到魏令仪,登时“喵呜”一声,抱住了魏家主人的大腿,总算见到最喜欢的一位主人。
什么卸铃铛的,打雷的,在它看来都是恶势力。
秦宣将方壶秘境中的事与师尊说了说,最后说起自己要渡五行劫。
魏令仪闻言,转作肃容,于是将他带入祖祠。
先拜道祖与祖师,接着,向祖祠五老说明秦宣的情况。
众人各都皱眉,四九天劫以前,生灵没有触摸大道门槛,所悟之道不过是个朦胧雏形,不会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