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觉得没问题,只提醒道:
“天机不可揣测,既然劫气生变,便该顺势而为。等劫气散去,你想争也难了。”
秦宣还有个疑惑:“到了那般时候,沉寂多年的老一辈人物,可是会一下子涌出来?”
“没有那么快。”
“有些是要渡劫的,包括你金鳌岛上的长辈,也会有人渡劫。乱古劫气下,渡劫很危险,所以多半会借助劫气,一直往后拖。”
“当下争夺仙机,届时渡劫的把握便会增大。”
“各大道统,会在这劫起劫落间,于大世中重新找清自家定位。一些势力会走向兴盛,有些便要衰败,这是极为特殊的时期。”
松松的声音很柔和,却给秦宣不小触动。
他不再多问,带着思索之色,正要离开梦界,又听她问道:
“对了,金鳌岛何时为你庆贺?”
秦宣算了算时间:“便在四个月后,正逢中秋。”
松松知晓后,不等秦宣说话,便将他送出梦界。
秦宣不作二想,径直去往祖祠,谢过诸位师伯,便在诸位老祖欣慰的目光下,给道祖与祖师敬香。
接着,他与师尊聊过自己的想法。
譬如去灵宝祖庭,去紫金山寻长眉老祖。
魏令仪虽觉有些突然,但对于徒儿的话很上心,于是与诸位师兄商议,老祖们提了一些意见后,便同意了秦宣的想法。
金鳌岛办事效率极高,第一时间派人离开崇津关,前往清河流域所在的人道香火场查探。
秦宣并未离去。
他在祖祠中坐定,再度参悟“一界化玄渊”。元婴在华池中修行,秦宣则以全新感悟看这门仙卷,要参习祖师的杀生大术。
当他沉浸在自化小千的奥秘时,东海的天罗地网正在从海域各处收缩。
势要捉拿孔宣的几大势力,全都扑了一个空。
这个突然出现惊艳各方的天骄,又突然消失。
羽都的云中君在列岛海书上谈论这个问题时,他的观点得到许多人认可:
“大夏四皇子已返回中州,玉清门人已至平逢仙山,孔宣作为诛灭方壶劫气气机之人,早已随秘境一道离开了东海。”
第一家退走的势力,是大燕。
非是他们听信云中君的话放弃追杀孔宣,而是近来龙脉活跃,丢失皇气剑的凌云关出事了。
西方教第二个离去,因为闻到了功德的味道。
万象殿与七圣教未退,两家没找到孔宣,却自个斗杀起来。
在东土乱象纷纭时,一架桂树莹然,仙光四溢的巨大飞舟,正穿云破风,远离这红尘喧嚣之地。
广寒宫走得晚,自然是在等纪青霓。
纪仙子离了秘境之后,很快被月矶真人寻到,但她有所感悟,月矶真人便没急着走,给她寻了一处静心打坐之地。数月时间,便这般过去。
此际,月矶真人正望着中天罡风。
在仙舟进入九天后,她侧目看了徒儿一眼。
桂树之下,一位倾城仙子白衣广袖,面如冰玉不染尘埃。她闭目打坐,眉眼间那股清冷之意在此时更深了,仿佛连睫毛都带着霜气,轻轻覆在眼睑上,一动也不动。
月矶真人心中很满意。
徒儿果真与方壶有缘,此次在秘境中,不仅得到壶天仙衣与广寒遗失的道承,还在悟道碑上多生感悟。
离开方壶之后,也未曾说要回东土纪家。
看来,是真的悟了。
这时又想起尚竟文师侄带回的一些消息,月矶真人起先还觉有异,以为徒儿心思出了问题,此刻已不太在意了。
纪青霓感受到师尊的目光,睁开眼来。
月矶真人上前,与她讨论太阴玉魄真经的修行。
接着,又说起方壶中发生的事。
月矶真人在叙话中,不着痕迹地问道:“徒儿,你与那孔宣可是有些接触?”
“是。”
纪仙子毫无波澜:“此人悟性极高,手段更不简单,我未能看出他的道法根脚。”
这是大实话,她真不知道秦子厚在修什么仙。
月矶真人点头:
“这孔宣心性无瑕,的确引人重视。他精通九首山、天龙剑窟、方壶仙宗,皇道剑术、甚至还有道门法术,显然是在隐藏底细。若身上有底蕴之物,看不出来实属正常,你不必介怀。”
“多半是中州某位仙人的弟子。”
话罢,又道:
“你可是在养蚕时,与他相处过一段时日,这才在登顶处针对大燕皇子?”
纪仙子老实道:“是的,我们在一间屋舍中,相处了四年。”
月矶真人登时皱眉,这消息她还不知道。
一道养蚕?相处一个屋檐下,四年?!
这期间,是否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有不妙预感。
又听纪青霓补充道:“旁人不知,其实天都仙子也在,弟子一直与她论道。那孔宣几年时间,几乎都在打坐,颇为神秘,但短短时日,他又能参悟方壶针婆的道法。”
月矶真人听到“天都仙子”,立刻表情松缓,露出微笑。
原来如此。
纪青霓将师尊的表情尽收眼底,此行所得超乎师尊预料,又抢在蓬莱、昆仑之前登顶,她老人家自然满意。
师尊虽然严厉,但也是为了她好。
纪仙子虽未说假话,但毕竟有所隐瞒,心中总会过意不去。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她已经能脑补到师尊直接拜访崇津关的场景,双方本就因仙剑存在隔阂,再有这样的事,不知要惹出何等风波。
秦小剑仙还要渡劫,不能打扰他。
纪青霓又在这之中想到好多烦恼,只是她向来将娘亲的教导放在心上,寻求自在,就要有忘记烦恼的本事。
故而,她思量一番,又把杂绪丢尽。
脑海中忽然冒出在那围棋旁的景象,某位濒死的小剑仙,倏的亲昵起来,用双手揉她的脸,说着什么“茶茶”,又留下遗言。那样子,一点没有小剑仙的精明,却很是好玩。
她差点没有管住表情,便顺势问道:“师尊,那位蓬莱的涂山师老祖,他像是认识师祖,却没有多提,可是曾经有什么间隙?”
“这...”
月矶真人想了想:“这事你就别问了。”
师徒二人后续的交谈声,被九天罡风吹散,仙舟直奔广寒仙宫而去。
纪青霓回到广寒宫,便进入闭关之中。
秦宣也在祖祠闭关,不问东土之事。
数月后,临近中秋,崇津关为道子庆贺的消息早已传扬出去,此事在东土没引起多大风波,毕竟风月道子早就为人所知,不是刚来东土那般新鲜。
而且,近来事情很多,人们的注意力早被分散了。
一片祥云从北而来,出了紫金山,越过大唐国,直往东海。
当虚白子与蔡夫子争论一通,而后带着请帖领队往崇津关去时,碧游宫中跑出来一位小女娃,正与小金小银一道玩耍,在岛上果林中摘果子...
……
? 第一百四十章:金鳌道子贺、秦家小女娃!
中秋这日,崇津关云霭蒸蔚,碧天如洗。
在南北六岛与金鳌岛之间,铺开云道,两侧灵桂缀满流苏银辉,海风徐来,银辉飘洒,桂香氤氲。
为道子庆贺,虽然来的皆是朋友,崇津关也极度隆重。
海上设下浮波云台,四围碧浪环抱,潮水一来,遍生潮雾,与碧浪交叠。太乙分水大阵运转间,海浪雾气实时变化,化作一尊尊龙马麒麟,白泽青龙,诸般瑞兽。
此等奇景,非是仙家道场莫能显化。
崇津关披红挂彩,连那些黑鳞异蛇亦不潜渊,尾缠彩云,喜气洋洋,接引四方来客。
自乱古大劫之后,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间,崇津关这方小天地,许久没有如此热闹了。
东土诸势力非愚钝之辈。
虽说大教兴衰难测,但表象上总能看出些端倪。
近来东土顺遂者,崇津关必居其一。多年颓势被扼住,在劫气将散的关口,如老树逢春,在各大势力心中,地位自然又拔高一层。
因风母动八风,出现在东海的道子天骄着实不少。
然天下道统,无道子者居多。
或许各家真传门人中,有人能在大世中脱颖而出,但终属渺茫难定之事。
人们还是更在意可见之天赋。
小天地外围,崇津关幻化雄城。
内有“茫茫雾海,求得幻真”这祖师留下的八字遗训。一如紫金山小天河,进入城中的炼气士,可入海雾中闯荡,有缘之人,便能拜入外门。
外门中的突出者,便能进入内门南北六岛,未来有机会去学十六部密藏。
无论哪一部,都是能通向不灭神魂的法门。
论道法密藏的数目,这东土找不到几家能有崇津关这般底蕴。
中秋这一日,崇津关外围的幻雾之海,仍然对求缘者敞开。
当日来此拜教的炼气士,更倍于往时。
靠崇津关之北,小天地幻雾之海边缘,诸多修士正待在船上,不断仰头望天,只见道道祥云自络绎划过,一入幻雾,便有内岛门人驾黑鳞大蛇引路。
此等兴盛景象,更是刺激了拜教之人。
一些人是从清河流域更西边来的,很是仓促,没搞出清楚发生什么,连连惊呼。
本地人知之甚详,提醒道:
“道子悟通仙卷,修为大进,今日乃崇津关喜庆之辰,若能拜入教中,不仅能沾喜气,还有机会听老祖讲法。”
言至此处,说话之人的语气也颇显激动。
于是循着空中祥云轨迹,驾船朝幻雾之海闯荡,欲通过玄渊祖师留下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