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土本地修士善观风色。
能加入一个趋势转好的大教,或许能扭转自身道途。于是一艘艘小船进入幻雾,在海面上留下道道轨迹。
那些持有崇津关请帖之人,有气机牵引,能避开幻雾大阵。
祥云从空中掠过,能将下方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众多闯阵渴望拜教之人的身影,便落在访客眼中。东土修士之热忱,足以反映崇津关的变化。
小天地海域上空,一朵祥云最前方,立着一位身着灰衣,约摸六十许,留着两撇短须的老者。
正是紫金山的虚白子。
他有些感慨:“为师上回来此,还未见这般盛况,崇津关的变化当真不小。”
虚白子的口吻听着是在赞叹、感慨,但一旁的赵怀民总是能听出一股酸味。可见,师父犹对酒仙镇之事,耿耿于怀。
崇津关变化越大,虚白子便越后悔。
赵怀民与一旁的许友德对视一眼,二人互相来了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但是,也有人不太懂。
只听一道女声从旁问起:“师尊上回来金鳌岛是什么时候?”
虚白子道:“大约是我去往平原郡以前。”
虚白子侧过头来,他身旁有个二十许岁,身着彩衣,看上去颇为秀气的鹅蛋脸姑娘,正是他从南宫氏中新收的小徒弟,名叫南宫禾。
对于赵怀民这名弟子,虚白子也非常满意。
听白鹤说起怀民与南宫家女孩的纠葛后,虚白子见他一直躲避,认为这或许会成心魔,索性把两人放在一起。
有情缘那是好事,没有情缘成为师兄妹,亦能解开往日心结。
紫金山一门双道子,又有紫伯公祖师坐镇。
南宫氏作为白鹿山中的一支,有古仙州传承,纵然不俗,但虚白子道明来意后,南宫家也颇有意动。
听说是赵怀民的师父,南宫禾便欣然拜师了。
许友德在旁边,听到“平原郡”这三字,便顺势说起“金途”师叔,以金途作对比,来宽慰师尊受伤的心。
灌江山大意失道子,比紫金山要惨。
毕竟这位道子,本属元松观。
南宫禾在一旁听着,她从赵怀民处略知端倪,大概晓得是怎么回事。
这时她一双秀目看向赵怀民,问道:“怀民,听白鹤说,你要给这位秦小师叔引见幻波池神女?”
虚白子一听:“哦?还有此事?”
赵怀民苦笑:
“那是随口承诺,我没想到子厚修行速度会这般快。当时我已在筑就虚莲,增厚底蕴,他尚在炼气,熟料短短时日便有如今修为。”
“我曾听子厚说,他在炼气时便在筑底蕴,当时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像是真的。”
赵怀民说罢,看向云上的白鹤。
但那只白鹤正闭着双目,处于修行状态。
南宫禾点头:“秦小师叔修的红尘道,在东土引发不小讨论,怀民可明此道?”
赵怀民还未说话,一旁的虚白子道:
“他哪里能清楚。你们俩的事,他都搞不明白,那秦道子,他不是与广寒仙子同行,便是与龙女喝酒,没想到还惦记着幻波池神女。好啊,我看那酸儒还有何话说。”
“所以,徒儿你的眼光就不错。”
“若是怀民心思不专,早被秦道子带坏了。”
南宫禾莞尔,一旁的赵怀民本想为好友辩解的。
然思及酒仙镇与龙宫的场景,他也是亲眼所见。
子厚,我也无能为力啊。
虚白子在云上,已能看到前方岛屿,便提醒道:“今日虽来庆贺,但有金鳌岛老祖在场,你们要尊礼数。”
“是!”
他们正往前飞,侧方忽来一云。
那云来得极快,上头有两人,一人作文士打扮,一人身着金袍,面含傲色。
虚白子笑了起来,老熟人啊。
一位是玄念真人的徒弟、为秦宣送青虹剑的宋星河,另一位自然是他的老对头金途。
“宋师兄。”
“师弟。”
虚白子与宋星河打过招呼,便对金途道:“真没想到,金大门槛也会至此。”
金途瞪了这老货一眼,哼了一声道:
“子厚也算半个灌江山门人,崇津关为他庆贺,我自然要来。”
宋星河晓得两人的矛盾,在旁边呵呵一笑:“走罢走罢,还有别家道统的门人在此,莫让人看笑话。”
话音未落,南北六岛首席秃山翁老远便喊“道友”,笑着驾云迎了上来。
灌江山、紫金山,崇津关三家,俱是龙门七友这一脉的道承。
大家关系亲厚。
秃山翁这主家人一来,立刻就热闹起来。
他们这些人的道行相差不了太多,都有面对四九天劫的机会。故而一道走向小天地海上云台时,稍微谈论道术,那便有说不尽的话题。
此时,那浮波云台四角各立了一座青铜鹤灯,灯火燃起,化作四只丈许高的白鹤虚影,引颈长鸣,声如清磬。
这声一起,各方来贺的宾客开始陆续登台。
崇津关为道子庆贺的消息传得极广,但魏夫人此次送出的请帖,皆是与宗门关系不错的势力。
东土的纪家、宋家、端木家各都遣人来此。
外海散仙岛来了六人,其中三位是元婴修士,这规格,比去龙宫那次还要高。
散仙岛上有一位修为极高的重明散人。
本次拿出这般态度,乃是岛上鳗妖皇的建议。这位鳗妖皇,曾在渡劫时欠了秦宣天大恩情,这份面子自然要给足。
东土的南坡观、白猿门、担水派,本土佛寺清水庵等教宗,也有人前来。
灵宝祖庭人才济济,有一大家子人。
除了龙门七友这一类真传,尚有众多别传。在东土与崇津关保持联系,关系好的,便被请来见礼。
较为特殊的,乃是一位手持拂尘,来自“眠云洞”,名叫屈轶的老修士。
眠云洞也是道门中的一支,在东胜神州名声不显。
但他们的传承来自曾经道门十方天尊之一,只是道祖的徒弟,都已陨落大劫,到了这一代,眠云洞修士颇为低调,东土没有大事发生,他们罕有走动。
魏夫人出于礼数送去请帖,没想到对方很看重,真的遣人来了。
金鳌岛这边,秃山翁、石英子、倪通等岛主,谭泉、汤乐山两位真传,皆来陪同。
海上浮波云台,一时间热闹至极。
俄顷,又有一栋豪华飞舟驶来,东海龙宫的长公主敖凌与其弟敖峻,一同前来。
小龙女敖萤随行。
龙宫一下来了三位大人物,东海这边,唯有金鳌岛能叫他们这般上心。
众人并非空手上门,都带了些祝贺之礼。
龙宫土豪之气尽显,从飞舟上搬来诸多宝光闪闪的珊瑚仙贝,东海琼树,列岛奇珍。
赵怀民身旁,南宫禾望着那贵气难掩、眸露灵慧的龙女,心中暗奇:
“这小龙女与你好友的关系,真如师父说的那般?”
“嗯...也差不多吧。”
众人分列各席,一条条大鱼从海浪中涌出,它们顶着玉盘,送来仙珍果品。
这时一道虹桥从金鳌岛祖祠直架云台,三道人影从虹光中显现。
众人一见,无论是虚白子还是金途,全都摆正态度。
道门一脉的人喊得最响,与崇津关诸多修士齐齐礼敬:“见过老祖!”
魏夫人身旁,还有一位高冠道者,正是尾宿真人。
各家老祖寻常很少露面,如今乱古劫气异动,才算有些变化,但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二人甫一出现,只消一个眼神便镇住场面。
秦宣按照教中安排,跟在魏夫人与尾宿真人之侧。
他换了一身青底暗金纹道袍,发髻束得齐整,腰间悬一枚白玉环佩。此时虽在两位老祖身旁,却风采不减,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天然道韵。
秦宣一出现,那闭目修行的白鹤倏然醒转。
白鹤修行正在关键时刻,此行若非为秦宣庆贺,它决计不来。
秦宣与白鹤目光相接,微微一笑,又看到了赵怀民,还有他身旁的姑娘,心中起了一丝瞧热闹的心。
目光落到龙宫出,敖萤正在看他。
小龙女端起酒,饮了一小口。
好像在为他庆贺。
这时,魏夫人与尾宿真人已盘坐在云台薄雾之上,两位老祖一齐举杯,向众人示意。
六岛首席涂山翁站出来,他面泛红光,带着喜色道:
“本教已立下道子,承蒙诸位朋友亲来见证,东海路远,潮信难期,诸位一路辛苦。今日宴上,灵果粗酒,聊表寸心,感谢诸友来为道子庆贺。”
“中秋佳节,人间团圆之期。我家老祖欲与诸位朋友讲道,庆此团聚。”
众人一听,大为惊喜。
敖凌与敖峻对视了一眼,不着痕迹地看向尾宿真人。这位真人他们已许多年未曾见过,没想到,为道子庆贺时,竟出来讲说道法。
这显然是让众人把好处记在秦宣身上。
两位龙宫来客早知晓金鳌岛对秦宣重视,但这时还是忍不住感叹。
等了十万年才来的道子,果然宠爱。
众人饮过一杯后,魏夫人又道:“子厚,来客皆为你贺,理当相敬。”
“是。”
秦宣站在涂山翁身旁,再敬一杯。
云台上,不断有大鱼穿梭,侍奉灵果佳酿,这都是崇津关早就备好的仙山果品,无有半分敷衍。
仙雾漫起,有金鳌岛弟子上前,向两位老祖请命,要舞剑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