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给了魏令仪一个“救命”的眼色。
魏令仪笑了笑,不再与他们说话。
“师尊,这两位貔貅前辈是师伯祖的弟子吗?”
“不是。”
魏夫人传音回应:
“他们本是东华仙山中的异兽,后被山中一位钱师叔指点,又给他们起名钱大钱二。当初为师在此修道时,与他们相熟。”
“你妙娴师伯祖,已无弟子在山中。”
秦宣道:“可是都在外界?”
魏令仪顿了几息才道:
“原是有两个徒儿,一位死在乱古大劫中,一位入了地窟再无音讯。约摸五万年前,又在仙山中收了一位颇为惊艳的徒儿。”
“只可惜,这位师兄被一尊天魔蛊惑,私下钻研当年魔门初祖所留之秘法,渴望套取天魔不被道化的秘密。却身陷其中,后来渡雷劫时,露出破绽,葬身劫雷之下。”
“师伯因此,再不收弟子,也愈发严厉。”
说到这里,她又道:
“为师能算半个徒儿,当年我学祖师仙卷时,颇为艰难,还是师伯相助,让我在祖庭待了一段时日,带我修行。”
秦宣恍然。
原来妙娴星君以大法力相助,代替玄渊师弟教导徒弟,为崇津关留下仙卷传承之人。
难怪说自家师尊算半个道子。
不过,这待遇比一般道子都要高许多。
无论是灌江山还是金鳌岛祖祠中的真人,同样与师尊一样修出不灭神魂,资历更老。可不得传召,也没法来东华仙山,还是妙娴星君这里的关系近。
秦宣理清思绪,已随引路门人走上白玉台阶,穿过三重门楼,眼前豁然是一处宽广大殿。
内里,竟传出交谈之声。
那四位门人到了这处所在,俱是一脸肃容,停下脚步。
“魏师叔,秦师兄,你们入鸾宝殿吧。”
魏令仪微微点头,四人朝那殿宇一礼,便退了下去。
秦宣暗呼一口气,听着交谈声,猜测那两尊貔貅说起玉清门人,也许就在殿中。这时已不敢胡乱传音,被祖师们听见就不合适了。
很快,魏夫人便收到殿中传音,立时给了他一个眼色。
秦宣紧跟在后方,朝着鸾宝殿走去。
这殿中不设梁柱,穹顶之上星斗流转,竟似将一方天穹嵌在屋顶。乱古劫气,具被天穹屏蔽在外。
殿中正有几人盘坐。
正中央坐着一位老道姑,面容清癯,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身披玄色鹤氅,坐姿端正如山。
在老道姑左手边,另有两人。
其中一个身形瘦长,穿件灰白道袍,腰间挂个黄皮葫芦,正是龙门七友中的金游祖师,如今修为掉落,是散仙之身。
另外一人比金游祖师壮硕,他的状态极为奇怪,面目朦胧模糊。时而有玄黑之色的道韵之花在周身盛开,跟着又凋零枯萎,继而再度绽放。
这般过程中,隐隐透出些衰败之气。
天人五衰!
秦宣心中了然,这是一尊自大乘期渡过风灾的虚仙,若再渡过这天人五衰,便能摘取道果,成地仙位格。
这时,心中一道传音涌现:
“中间那位便是你妙娴师伯祖,旁边还有两位师叔祖,分别是金游祖师与补衲山人,你以师祖相称便可。对面两位是玉清仙门之人,皆是化身至此。”
“高的那位是副掌教鸣玉子,矮的那人是其师弟锄云子。”
“不点到你,不要胡乱说话。”
魏夫人的传音戛然而止,因为殿中五人,各把目光投向他们。
于是,她领着秦宣上前,极为郑重地朝中间的道姑作揖:
“令仪拜见师伯!”
老道姑不苟言笑,微微点头。
魏令仪见状,又见过两位师叔,接着向玉清仙门两位长辈问好。
她这边礼数周全,才将秦宣拉上来,认真介绍道:
“师伯,师叔,这便是秦宣,由玄渊祖师留在仙卷中的仙识亲定,是我金鳌岛新立道子。”
“子厚,快来拜见诸位师祖。”
不拜祖宗牌位,无需跪叩。秦宣深深作揖,恭敬道:“宣拜见师伯祖、师叔祖。祝几位长辈仙福绵绵,福泽流长,气运亨通。”
一旁的金游祖师笑道:“你小子话这样甜,可是要寻星君讨要好处?”
这位祖师虽落成散仙,但看上去心态很好。
妙娴星君没说话,那双眼睛半阖着,目光却沉沉落在秦宣身上,像是能洞穿皮囊骨骼,直看进神魂深处。
秦宣并未露出惊慌之色,自然答道:
“若长者有赐,宣不胜欣喜。只是此来祖庭,实是师尊挂念诸位长辈,一直在金鳌岛念叨,与弟子说起长辈们的照顾。这次得了师伯祖的帛仪,日子也顾不得细挑,要带弟子来拜会,面见慈颜。”
魏令仪在旁说道:“这些俗情挂牵,长辈们心中自晓,莫要多说。”
秦宣乖巧应了一声。
那金游祖师见状,哈哈一笑,转头对妙娴星君道:“师姐,我看他俩是冲你来的。”
金游祖师乃是乱古大劫时的人物。
在他眼中,这师徒二人都是小辈,故而说话很是随意。
当着妙娴师姐的面,还能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实在罕见。
他笑的有点大声,老道姑给了他一个眼神,金游祖师的表情,便逐步收敛。
被师姐教育多年,他也不敢放肆。
玉清仙门的鸣玉子与锄云子呵呵一笑。
二人化身至此,乃是与灵宝商议乱古劫气生变一事,不过也不心急,看到崇津关门人,自然想到灵宝在东海的布局。
当初魏家老祖与龙族关系和睦,东海之局差点做成。
如今多家插手,有七圣教捣乱,血神宫窥伺,还牵扯西方教与妖族内斗,加之东海那老龙稳住了仙基,再想拿下,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崇津关这地方,自玄渊祖师之后再无道子。
十多万年来,可算是老树开花。
金游与魏家祖师是关系亲密的师兄弟,同属龙门七友,有此兴致,二人也能理解。
鸣玉子看着秦宣。
这位玉清专事处理门中事务的副掌教,不由想起徒儿杜舟与芦雪从东海一地带回的消息。
眼下在四大祖庭中,金鳌岛道子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这年轻人只用短短时日,便在东土闯下偌大名头。
瞧其所行,有几分兴金螯岛的气象。
十三万年才出的一位道子吗?
鸣玉子来了几分兴趣,他朝妙娴星君说道:
“近来方壶仙山于东海现世,风母吹动天地劫气,乱了谋划,引得诸家道统不宁。我也遣徒儿探入秘境,除了一些方壶大劫中的气机值得重视,还有一个惹人注目的年轻人。”
金游祖师身边,那被天人五衰纠缠的补衲山人开口:
“道友说的可是孔宣?”
“嗯,正是此人。”
方壶问心路,曾在古仙州闻名遐迩,天下间的大教自然知情,能须臾登顶问心路,心性之了得,便是诸位大仙年轻时也有所不及。
鸣玉子问道:“星君可曾听闻此人?”
妙娴星君那苍老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缓缓道:
“心性无瑕者,凤毛麟角。可惜太过年轻,往前推五千年,给他渡过风灾证一个虚仙,放在现在,我们也要重视了。”
鸣玉子、锄云子、金游祖师、补衲山人四位,都微微颔首。
留给天骄的时间已然不多。
背后若无道统加持,想谋取仙机极为艰难。劫气散尽后,便会被拉开差距。
老道姑话罢,看了秦宣一眼,接着对玉清仙门的两人说道:“论及心性心境,我这徒孙也不差,能稳压血河神子与东海大太子。”
“哦?”玉清仙门那满头银发的锄云子老道露出新奇之色。
他一直在平逢仙山,对秦宣没有了解。
灵宝这边,能让他记住的唯有紫金山天都仙子,神霄雷法太过特殊。
他看了星君一眼,心下顿时了然。
四大祖庭中,罗天仙门守在羡天古道庭,他们玉清门人,比较随缘,少与人争斗。
星宫与灵宝两家,则是有些矛盾。
星宫中有两大天骄,从青要仙山的云篆天书《帝辰总枢》中多有参悟,据说自星辰寂灭中炼出直通大道的心境。灵宝这边的《罗浮真篇》却不善此道。
妙娴星君一提这话,他们便闻弦知雅意。
锄云子“哦”了一声,随即接话:“那真是难得。年轻人修行日短,总会神思飞动,心境难定。”
妙娴星君道:“令仪,你坐下。”
“是。”
魏夫人坐在补衲师叔下手边,知晓师伯的考验要来了。此前她给师伯送信,如今她老人家亲见,自然不可能专信书面之言。
不过,心中对徒儿很放心。
秦宣感受着鸾宝殿中的氛围变化,也打起精神。
就在这时...殿中气氛骤变!
穹顶流转的星斗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光芒明灭不定。
一股细微幽深的波动从大殿深处蔓延出来,如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触碰秦宣的灵台。
秦宣只觉眼前微微一晃。
大殿中的一切场景,消失了。
魏夫人、金游祖师,甚至是妙娴星君,各都化作一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