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付一见他们,本有好多话欲说,这时一下不知从何开口。他心中复杂至极,但见到这两位,长舒一口气,竟有种心安之感。
秦宣也不怕冒昧,直接问道:
“老付,你不是遨游三界,纵横四海,各处逍遥去了吗?怎...怎得在此钓鱼?!”
秦宣说到后面,话有些卡壳。
他惊觉付大能的悲催遭遇,不用问也大致知道结果了。
老付面含苦笑,追忆起来:
“那日得你的好,不仅尝了酒仙的酒,还离开了酒仙镇。我落入一条河中,那感觉,就和在酒仙镇的湖心海中差不多。”
“但是,可以悠闲望着九天之云,吹着自由的湖风,实在享受得很。”
“付某却忘了,这里是仙界。”
“大能人物改天换地的手段,超乎想象。”
“我顺江漂流,闭目睡了许久,醒来时上了岸,准备周游仙界。没成想,在江边遇到一位白发钓叟,见他垂钓,我便来了兴致,去问他鱼获几何?”
“钓叟看了我一眼,忽对我笑。”
“我直觉有异,正待遁走,但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等那钓叟把盘江钓图展开,我便来到此处,与这些钓鱼人作伴,再也出不去了。”
秦宣与纪青霓听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付大能,命途多舛。
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当他们在躲避钓叟时,老付已经在钓鱼了。
秦宣拍了拍老付的肩膀,安慰中,又想听听他的心声:“付兄,倘若能从这江图小世界离开,你欲如何?”
“付某要飞向云深之处,享受自由,绝不再沾水。”
秦宣真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了,险些笑出来。
付大能上次在地底挖矿,接着在江上漂,这次总算长记性了。
他把杂乱的思绪抛却。
以朋友之苦为乐,是不厚道的。
不过,老付却不介意,笑道:“你们想笑就笑罢,有时我自己想起这些倒霉之事都觉好笑。”
纪青霓听了这话,不由朝秦宣身边靠近,不叫人看到她的表情,顺势宽慰一句:
“付道友,我们也是被钓叟捉来了,正好一道想法子出去。”
“没错。”
秦宣说起正事:“我俩才进来,不明情况,付兄与我们讲一讲。”
“好!”
付大能原本有些意志消沉,可见到秦宣后,不知为何,一下子来了精神。
“随我来。”
老付一马当先,御风飞掠,引着他们落入盘关江南岸的一处石洞。洞中陈设粗陋,别无长物,唯独空间颇为开阔。
秦宣找地方坐下来,说起方才遇见的那些黑鱼,以及自己的猜测。
老付点头:
“那些鱼确实有意识,它们多数时候只会吃饵料,不会咬钩。”
“钓鱼人聚集之处,是盘关江最中间,这里有一些鱼,方才从江底钻出来,偶尔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会直接吃钩子。但要将它们钓上来,便需要一番博弈。”
“鱼越是浑噩,便越是有气力。”
“在此的钓鱼人,无有元婴以下修士,元婴再往上,便能触摸大道门槛。而元婴期,又曾观看过仙经的修士,身上便有大道痕迹。”
“唯有这样的人,才有一定机会把鱼钓上来。”
秦宣恍然,难怪钓叟挑的目标,多是各家道子。
他不由看向老付,看来老付的传承不简单。
纪青霓在秦宣身旁问道:“付道友,将鱼钓上来,会有什么景象?”
“不知,我从未见过。”
老付摇头:“没听说有人把鱼钓起来过,但见过有人与那些吃钩的鱼,来回搏斗。这些人从中得到好处,我没有体会过,说不清楚。”
“钓叟偶尔会从外界朝江中投鱼,放入江心。这样的鱼,才来不适应,也会咬钩。”
“所以,大家都在江心聚集了。”
秦宣大致了解了:“也就是说,若钓鱼人不互相斗杀的话,便没有什么危险。”
“也不是。”
老付面色微变,忌讳道:“这里的钓鱼人,除了鱼钓不上来,其他物事就不好说了。”
“有些时候,会从江中钓起一些奇怪物品,甩也甩不掉。这些事物背后的生灵,往往会从江中出现,找上那些钓鱼人。”
“那至少是一番苦战。”
老付朝空中望了望:“这位钓仙有何目的,依据化劫之法,此间有诸多猜测,但具体为何,恐怕只有将鱼钓起来才知道。”
话罢,老付看了他们一眼。
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从百宝袋中拿出两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果子,分别交在他们手中。
“这是...?”
秦宣好奇,还以为是钓饵。
老付道:“这是我从上源界第一凶地玄圃秘境中带出来的,你们留着罢。五年前,我见过此地中一位老人,被江中出现的生灵吸干气血。”
“这果子能在气血衰败时使用,可以保命。”
“我能在酒仙镇支持那许多年,全靠它。”
秦宣一惊,没想到它如此贵重。
他正要推辞,老付笑着抬手,错开话题:“秦道友,还有酒吗?请付某吃一杯罢。”
秦宣闻言,把那其貌不扬的果子收了起来。
他取出两个酒杯。
纪仙子当然不会在人前饮酒,于是把目光移到别处。
“付道友,干~!”
“干~!”
上次喝酒在酒仙镇时,这次是在钓叟盘江钓图,两人在喝酒时,也期许早日离开此地。
一杯酒饮罢,在老付的建议下,他们在相隔不算太远的地方,开了一处石洞。
江岸两山的石洞,灵气浓郁,不亚于仙家洞府。
秦宣催动法力,运起梦仙术,指间灵光漫溢,所过之处,钟乳倒生,石笋舒卷。
不过须臾便结成石案石凳,错落有致。他又在壁间嵌几枚萤石,幽光如水,再悬两幅墨宝于石壁之上,原本幽暗的洞府俨然成了个雅致清幽的小家。
这手艺,引得纪仙子连连好评。
她露出满意之色:“这里不错,归我了,你受累再去开辟一个。”
秦宣点头:“行,不过等一年后再说,我这秘法,一年只能用一次。”
“这样啊。”
广寒仙子信了,于是两人暂时住在一处。
二人各自布下一道阵符,将此处安顿妥当,便欲再去盘关江中央探看。老付早已等候,有他这位熟客引路,三人遂再度折返那钓鱼人云集之地。
盘关江空军基地,江南江北钓竿悬集,除了抛钩声,其余没多少动静。
“在此钓得久了,饵料又从何来?”
“可以向钓叟要...”
老付顿了顿道:“不过,这便等于亏欠钓叟,未来要厘清此地因果。”
秦宣大致明白了。
待劫气散尽后,钓叟遇到老一辈来寻麻烦,便有了说辞。
“此地有一个例外。”
“谁?”
“中州大夏二皇子。”
老付解释道:“听说这位二皇子随身携带了一座仙家洞府,他在里边种了灵谷,借助盘江钓图内的灵气,不断催生,以至不缺饵料。”
说到这,安静的钓场忽然喧闹起来。
一道金色遁光从下游飞至。
来人是一名青年男子,双眉如飞龙入鬓,目中威光凛然,睥睨间自有一股霸道之气。他手中的钓竿更是宝辉流转,灵光灼灼,非是钓叟所给的那一根。
此人一至,四下诸多目光都朝他汇聚。
“那便是大夏二皇子姒廷夜。”
秦宣投目望去,那年青男子感应敏锐,第一时间也朝他望来。
正当此时,又有两道遁光,紧跟着二皇子而来。
一位长发青年,还有一位身着黄色长袍的青年。
秦宣眼前一亮,他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法力气机。
‘这两人,多半是我灵宝一脉的。’
转念一想:
‘也许就是灌江山的黎师兄,还有紫金山金雷峰上的黄师兄。’
龙门七友一脉,便是这两位早早钓鱼度假。
秦宣忽然想起,当初他不明真相,还曾吐槽灌江山道子不务正业,跑去钓鱼,掌教也不做了,这才导致灌江山出现掌教之位的争夺。
连带着他这个元松观的小小门人,都受到一丝牵连。
没成想,今日正主便出现了。
不过,在这种地方看到同脉之人,心中更添几分亲切感。
秦宣朝他们走了过去。
江畔边,大夏二皇子盯着身旁两人,他皱眉道:“黎兄、大黄,你两个别太过分,莫以为你二人联手,我便怕了你们。”
那长发青年正是灌江山道子黎衍,黄袍青年是金雷峰道子黄归盛。
二人听罢,依然跟在姒廷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