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天清茶,当真是好东西。
待他复又明目,纪仙子笑道:“别望着我,我身上只有一小包,此时给你喝一杯,助你巩固感悟。这钓图中的好处,极为难得。”
秦宣捧着杯子,想到正事:“你吸纳的,可也是一股气。”
“嗯。”
纪青霓仰望云天,悠悠道:“不知这位钓叟前辈是如何做到的,竟能攫取大道鬼龙中的气息。此劫乃天地所化,可吞噬得道地仙的道果。”
“如今看来,那些江底邪物身上的道韵,都是大道鬼龙带来的。”
“将之击杀,其中蕴含的气机,便反哺到我们身上。”
“我从未听闻,世间有这等神通道术。”
这一点,秦宣亦察觉到了,他猜测道:“江底新娘,显然是能幻化一丝龙鬼气息。你觉得,这龙鬼气息是否来自钓叟?”
纪青霓沉吟中,轻轻摇头:
“我曾听师祖提起,龙鬼只在两个时候诞生,一是渡天仙劫失败后,大道鬼龙将道果吞噬,以龙鬼存世。其二,便是大道鬼龙被地仙镇杀,又机缘巧合融入劫气,才会形成龙鬼。”
“不过,龙鬼因天地而生,最终都会被天地道化。”
“这不太像是钓叟的。”
她想起此前黄归盛他们的话:
“听那几位道友说,江底邪物的道韵各不相同,也就说明,非是一道龙鬼气息。”
秦宣闻言,投目在盘关江中,只觉此中有极大秘密。
纪仙子见他出神,似猜到他在想什么,忙在他胳膊上轻拍一下:
“这江底极其危险,你可别下去。”
秦宣应和,他也不想冒险。
此前用巨石砸鱼时,石头坠入水中,法力便消散了。那江底新娘能压制他们的仙经,可想而知,一旦入了江中,即刻要成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此地精明之人实在太多,若能入江捉鱼,早有人去了。
还是先试试能否钓到鱼,更稳妥一些。
秦宣略一思量,取来青铜神兽尊。
那八道鬼影与鬼新娘不同,他们临死时,各生出一道蕴含神魂气息的黑气,如今都被收在这宝贝中。
他抽出其中一道,以掌相托。
只见黑气在掌心跳跃,如有生命。
下一息,秦宣法力涌动,七十三字天魔咒攀上黑气,如锁链般将其囚住,此咒可叩问心魔,对黑气中的神魂气息亦有作用。
他欲通过此法,探索盘关江中的秘密。
然而,这黑气中的神魂诡异无比,他们瞬间分散,化成了数十缕,却依然存活。因分散而失去神志,什么也拷问不出来了。
“这是...”
纪青霓凝视着诸多分魂,见他们这等状态,忽然想到什么:
“这似乎是魔门初祖的《大自在天魔经》。”
“这部魔典,可以分魂不灭。魔门初祖曾套取天魔不被道化之秘,故而他在创功时,留下后手,不叫人套自己的秘密,因此可分魂万千,即使叩问心魔,对此功也是无用。”
纪家的《万化真篆》与一卷天魔咒术相合。
那是洞阳大教收录。
当年在中州,他们曾探索过这部古老魔典。
秦宣听茶茶说起这些,放弃了天魔咒法。若真是这部魔典,以天魔咒叩问,属于是班门弄斧。
“这些鬼影,竟是古早的魔门炼气士?”
“或许是的...嗯,你再试一次。”
纪青霓提议,秦宣又抽出一道鬼影之魂,依法炮制,再度拷问。
果然,那一神魂,又分散成的了数十缕。
两人见状,各都有惊异之色。
放在常人身上,神魂这般散开,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但这魔道神魂,分而不灭,若不被天地道化,恐怕难以杀死,这便是大自在天魔经!
秦宣窥探到这部魔典的神秘一角,很想拿来一观。
但这位魔门初祖,早已埋葬在古早岁月,大自在天魔经也失了下落,成了诸多残卷。
“青霓,除了七十三字天魔咒,你家还有其余与魔门初祖有关的秘法吗?”
“没了。”
纪仙子道:“老祖宗手中或许有一些典籍,但你想看魔典,想来是没机会的。”
秦宣点了点头,这倒很正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一个百宝袋来,递给她瞧。那里边,全是庄夫人给的各种灵果。
纪仙子看过后,美眸睁大不少:“我娘怎给你这许多灵果?”
秦宣看了茶茶的反应,才有了心算。
他第一次看到其中的灵果时,也吃了一惊,还以为纪家就是这般豪横。此时看来,是庄夫人区别对待了,想必是因那石碑,才被纪家如此看重。
纪仙子一点也不客气,从其中挑出一些自己喜欢吃的,又把百宝袋还给了他。
二人的想法差不多,可此时身处盘江钓图,想去探索那石碑也无可能。
又三日后,他们再回盘关江中央、钓鱼人云集之地。
两岸边,有不少目光飞来。
这一次,那些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好一会儿,才回到江面浮漂上。
姒廷夜、大黄他们仍在修炼。
他们两个是最先回来的。
一看到二人,便叫人想起从江中飞出的大红喜轿,诸多邪物。当时不少人觉得凶险,认为他们这些人要倒大霉,现在既觉意外,也有一些羡慕。
那等邪物被诛,好处自然少不了。
二人在江心附近选了一处,抛钩来钓。
秦宣身在江南,看到江北有三位熟人,除了陆景、滕琳外,还有在纪家灵果宴上遇见的毒火教老人。
滕琳看了秦宣一眼,未有反应。
陆景冲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秦宣也予以回应,他们在安邑郡一道声讨过西方教的老秃,虽有争斗,印象却不算差。
秦宣目光逡巡,找那眠云洞的天骄卫赫,以及老修士屈轶。
可是,并未寻见。
眠云洞的传承来自十方天尊中的太灵虚皇天尊,虽然没落了,但不可能没有仙经。
钓叟怎没将他收入图中?
难道,他没有来这云集之地?
秦宣略作思量,听到脚步声靠近,江岸边,一名三十余岁,外罩烟罗披帛,腰束绛紫丝绦,插着木簪的仙姑,正领着一名打扮相似,气质不俗更显年轻的姑娘朝他们走近。
纪青霓传音道:
“前面那叫邵真,后面叫陈舒,中州骊山教有三大天骄,这是其中两位。”
“我记得她们还有一位师兄,曾一道去过古仙州,骊山教就在大夏黄檗仙山附近,与我们三大仙宫的关系很好。”
她们显然认识纪青霓,直奔她而来。
两位骊山教门人与纪青霓交际不多,来此打个照面,顺便询问一些与鬼新娘有关之事。这不算隐秘,纪青霓逐一告知,同时向她们打听盘江钓图内的情况。
三人交流了一会儿,两位骊山教的女修好奇看了秦宣一眼。
她们入钓图时,崇津关还没有道子。
如今这一位,倒是稀罕。
更奇特的是,这人与广寒仙子的关系,竟...出奇的好。
她们对广寒宫可是很清楚的。
“秦道友。”
邵真与陈舒一道招呼。
秦宣礼貌回应:“邵道友,陈道友。”
双方不算熟,话语聊不到深处。仅是互相认识一下,便又钓鱼去了。
纪青霓将二人告知的消息,转述秦宣。
她们也曾钓过邪物,却未曾碰见龙鬼。鬼新娘这等存在,是首次出现。
秦宣暗自思忖:
“难道是钓叟特意安排我将之钓出?”
不只他有这种猜想,纪青霓也有。故而,两人在钓鱼时,怀揣更多期待,也许,第一条从盘关江中钓出的鱼,就要出现了。
半个月后,他们逐渐冷静。
当下一个圆月升起时,二人认清了现实。
他们成了空军基地中的一员。
钓叟,不曾有甚照顾。
这些天,整个江岸都很安静,除了少数人与鱼搏斗外,绝大多数都和秦宣一样,只是偶尔看到浮漂在动,而后便没了动静。
又钓了十天,秦宣侧脸看向纪仙子:“我有些想念一个人了?”
“姒廷夜?”
“是的。”
秦宣并非失去耐心,只是在寻找更高效的方法。这条盘关江,会公平地惩罚每一个不打窝的钓鱼人。
黎衍与黄归盛,他们显然是悟到了这一点。
纪青霓明白他的心思:“你希望姒廷夜打下灵谷,把鱼引来?”
“对。”
“嗯,我觉得,你需要换一种思路。”
秦宣听罢,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为何?”
纪仙子道:
“他打灵谷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也不见鱼上钩,可见这种想法依然行不通。这里的鱼知道我们在垂钓,抛洒灵谷这等手段,想必也瞒不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