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很清楚,最开始,钓叟还没有这样的表情。
其中某一天,他突然拿出画轴看了一眼后,便生了变化。
纪允尘有些出神,蓦地心中一激灵,抬眼发现老人的目光从画卷上移开,正在看他。
“前...前辈。”
钓叟面无表情地询问:“你觉得想要钓到鱼,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
纪允尘道:“先得有鱼。”
“不错,得有鱼。”
钓叟不再开口,倏的,他白发一抖,仰头看向云天。
一瞬间,除了纪允尘之外,聚集在江畔附近各大道统之人,齐刷刷后退。
自从钓叟坐定沧江,显化踪迹。
三界各地,来了众多势力,只是古仙州三大仙宫处,广寒宫与蓬莱仙宫的人,便陆续到场。
若是一家两家,还不敢向钓叟要人。
此时来的势力众多,且这老人不再挪步,看他的意思,似乎想将各家天骄放出来。
也许,是要化解这场因果。
这位古老存在,很多大教的掌门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小娃娃。
作为最特殊的劫仙,实在难以窥破他的想法。
故而,各家势力到来后,便默默旁观。
这时突然感受到钓叟散发的气机,所有人都在后退。
近纪家处,天空正悬着一架桂树婆娑的巨大仙舟,舟首立着一位云鬓高挽,面色冷淡的中年女子,正是月矶真人。
在她身旁,有一名身着描金月白袍,眉宇间透着凛然威仪的女子,她还带着一只猫儿。
自然是魏夫人。
她们的目光,俱看向沧江之畔。
纪家主与庄夫人,也在舟上。靠右手边,还立着一位白袍玉冠,鹤发童颜,留着一把精致山羊胡的老者,他手中,正端着一面镶刻蓬莱仙山的罗盘。
忽然,罗盘上的仙山剧烈抖动,仙舟上的桂树陡然发光!
他们面露异色,情不自禁做出与钓叟相似动作,看向无垠九天。
可是,并不能看出什么。
来自蓬莱的老人抚须道:“诸位同道,只怕又有变数要来,我等是否寻这位前辈商议?”
“不可。”
纪家主道:“方才这道气机,分明是叫我等远离。”
月矶真人道:“再等两月为好,那时正赶中秋时令,本门宫主会送来月书,以此开口问询罢。”
话罢,她看向魏令仪:
“魏夫人,听说令徒极得祖庭看重,如今入了升仙地,不知星君可有意下。”
魏令仪淡淡道:“妙娴师伯已知此事,不日东华仙山便有鸾鸟飞至。”
听了这话,月矶真人与蓬莱那位老人微微点头。
看来,灵宝祖庭不是一般的看重。
月矶真人道:“此次钓叟来纪家,像是冲着金鳌道子来的。”
她话里有话,好似在说:‘我徒儿是被连累的。’
魏夫人心有担忧,面上却无比从容:“子厚闯出过酒仙升仙地,这位钓叟前辈,想必有所察觉,故而想让他在升仙地中试一试。”
月矶真人也觉有几分道理。
她心中早念着一件事,此时旁敲侧击:
“魏夫人真是教徒有方,令徒在东土的名声,连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有些谣言讹传,听着刺耳,金鳌岛丝毫不予理会吗?”
月矶真人早听说过那些风月传闻。
其中很大一部分,还与自家爱徒有关,她心中当然不喜。
魏令仪道:“我徒儿天性率然,求道之心甚坚。谣言讹传,虽如洪水猛兽,在他眼中,却也是养炼道心之材。”
月矶真人面色微沉:“此话不假,但并非所有炼气士,都以此养炼道心,对于女儿家,这些传言便十分冒犯。”
那蓬莱来的老人插不上话。
纪家主身旁,庄夫人听着这些对话,心下稍稍一叹。
想到女儿在家中的神态情绪。
在那画轴里间钓鱼,或许比外边自在,女儿挺乐意也说不定。
他们还计划着再等两月。
但仅仅十天过去,天地陡生变数!
“喵呜~~!”
魏夫人怀中的猫儿直接炸毛,惊恐望着九霄深处,这一幕太过突然,没有人能算计。
“快走,去我纪家躲避!”
纪家主大喊一声,广寒宫的仙舟随即冲入纪家,洞天大阵打开,将人们接纳进去。
周围有不少势力,都在朝纪家赶。
借助纪家这处洞天福地,屏蔽气息,好躲藏这突然迸发的杀机。
许多人举目仰望,只见九天之上,那电蛇云幕倏地流动起来,又化作各种各样的异兽。
大世气机,又开始酝酿了!
这是第二次,毫无预兆,更为突然。
也就在这时,沧江江畔,纪家小公子留意到,白发钓叟收起鱼竿,忽然开始整理鱼篓...
……
? 第一百六十章:醉仙子失态、天发杀机、道化龙鬼!
风骤然紧了,岸苇齐刷刷折腰。
但见满江皱起,万千鳞波同时翻身。纪允尘钓竿上的鱼线,被吹得呼呼作响。那水面撕开一道白练,水波向两岸泼去,撞上石壁又卷回来,使得整条江出现许多漩涡。
他犹豫一下,朝身旁老人恭声开口:
“前辈,此等风浪,鱼儿怕是不咬钩了。”
白发钓叟一面挑出鱼篓中的杂草,一面回应:“有些鱼一直躲在江底,现在风浪大了,它们被惊动,随波而涌,反而能叫你见到。”
纪允尘迟疑:“它们可会吃钩?”
“会的,老夫钓给你看。”
钓叟虽这般说,却未立刻抛钩。
他整理好鱼篓,掏出盘关江钓图,伸手朝图中一捞,不知用了何等神奇手段,拇指与食指间,竟多了一条黑色丝线,紧接着,将线绑在鱼竿上。
那黑色的线很细很细,认真端详,这线似一节一节,如锁链一般。
在它出现刹那,周遭劫气杂沓,修为高深的炼气士,再不能踏足沧江支流一带。
大世气机酝酿,本就是天发杀机之时。
有过上次教训,这一回九霄中的异象方才出现,元婴以上修士立时躲了起来。
但钓叟却无视这等劫气,于江畔边整理鱼线,做好钓鱼准备。
纪家洞天大阵内。
来自各大势力的修士,此时等于被困住,想走也不敢,他们各自观看天幕,只见天马蛟龙,在电蛇云幕中肆意驰骋。
场景如梦似幻,却让一众炼气士惶悚不安。
这一刻,能平静看待天象的,反而是那些普通人。
月矶真人、魏夫人,纪家的老祖,俱看向蓬莱那位鹤发童颜的老人,知他精通卜算之道,但老人果断摇头,即便在纪家的洞天中,也不敢动用秘法。
蓬莱仙宫的老人仰望九霄:
“这次大世气机一来便如此激烈,毫无预兆,不是我能推算的。此前那位钓叟前辈频频望天,想来早有所知,用气机将我等逼退,反而是好意,只是不知他有何意图。”
此言一出,纪家洞天内跟着便回荡起议论之声。
三界有变,盘关江钓图中的钓鱼人,亦有感受。
大江中央云集的钓鱼人,纷纷举目,天空一片赤霞,缤纷夺目。
江中之鱼,陡然活跃起来。
道道银鳞,在赤霞映照下跃出水面。
“发生了什么?!”
一些老钓鱼人惊疑,很渴望外边的世界。
有人看向星宫的滕琳与陆景,他们新入钓图。曾在外界经历过一次大世气机酝酿,此时,感受到江图小世界中涌现熟悉的气机,登时有了判断。
姒廷夜与骊山教的两位仙姑向他们询问。
陆景与滕琳说出了猜测。
登时,引得两侧江岸纷乱喧闹。
有人忧心:
“大世仙机不可错过,晚上一步,不知要落后多少。”
一位从中州华盖山来的天骄大喊:“我不甘心!我要在大世中证道,岂能在此蹉跎!”
话罢,再度抛钩,与鱼搏斗。
喧闹之后,江岸边再度安静下来。
一部分人默默抛钩,认为时机已到。
也有人闭目打坐,守着残缺的灵果,等待金鳌道子到来。他是唯一钓鱼上岸之人,既然他谈到‘时机’,定然知晓一些内情。
在场的聪明人不在少数。
灌江山、紫金山与崇津关一脉同源。
黎衍、黄归盛这两位还在此处,以他们的关系,想必金鳌道子不会不管,说明他未曾离开这方小世界。
只不过,这位许久不曾现身,不知他在做什么。
在多数人想来,秦宣应该是在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