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师爷本在整理书册,一见秦宣,立时热情请他进屋。
才打过招呼,不必秦宣询问,他直接道:
“秦公子,只怕你这回有大麻烦。”
“哦?”
秦宣瞧见胡师爷那眉眼疏朗的脸上,带着郑重之意。
他欲要拿出山梨仙果。
胡师爷道:“秦公子一直照顾我生意,老胡自然不能坑你,这一回我了解的也不太清楚,便免费告诉你好了。”
“近来东土有诸多沾着血光的妖族涌入,料想是吞天大圣要介入此间,他麾下有诸多妖物在地底活动,专做这些造杀孽之事。”
“西方教的小妖庭亦有动作,若是其余几家也合力对你动手,这一次,秦公子怕是要在越溪郡面临巨大考验。”
他赘述一句:
“我不想被妖圣注视,他的事情我无法打听太多。”
秦宣听到这,想了想,便从剩余的三颗仙果中,又拿出一颗给他:“多谢提醒。”
胡奸商当然不客气,笑嘻嘻收下。
“对了,就在前几月,谷老先生从九幽回返,来了此地一趟。”
秦宣有些欣喜:“媚儿可回来了?”
“当然,他孙女说要去找你,却又被谷老先生带去了第三阴城。此城镇压着东土下方的黄泉河,比九幽近多了。”
秦宣想到媚儿上次的信,晓得这第三阴城当下很乱。
“她可留书给我?”
“没有。”
胡师爷把头左右一摇:“谷老先生走得急,他孙女只给你留了口讯,说是会来寻你。”
秦宣露出笑容,他也很想小狐狸精。
于是,又问道:
“胡先生,之前那位白衣姑娘最近可曾来此买书?”
胡师爷像是看透他的本质,眼睛斜了斜,自然晓得秦宣说的白衣姑娘是谁。
似乎在为小狐狸鸣不平,咕哝道:
“书肆中来了许多白衣姑娘,不知秦公子说的是哪一位。”
秦宣见他这样子,便把“白染”两字咽了下去。
算了,这白姑娘神神秘秘的,此前说有事,却又没了踪迹,关键是没把《春秋》留下,还是等她来寻罢。
冲着老胡笑了笑,与他作别。
秦宣在玄武城中又待了几日,留意了一下大皇子府动向。
非是他小人之心。
而是大皇子那边还有星宫与眠云洞修士,他总要防范一番。
于是,换了样貌,暗中打探。
靠着二皇子的关系,秦宣变换样貌,伪装成大唐玲珑府仙官,因有二凤所赠的腰牌遮掩,出入玲珑府自如。一日里,他又见到了大皇子与卢宁交流。
可见,李成赴未给准信,还在与西方教拉扯。
亲眼见证,秦宣安心不少,这才与老牛离开玄武城,朝着越溪郡去了...
……
南海大太子躺尸清江后第七十八日。
越溪郡,郡守府。
越溪郡守王曜正在堂中来回走动,他旁边还有一位黄衣仙官,正是当时随李二一道去林家赴宴的李时康。
王郡守走来走去,叫李时康紧皱眉头,把手上的茶杯放了下来。
“王太守,你焦急也无用,将二皇子交代你的事办成便可。”
“这我当然知道。”
王曜拽着略显干枯的胡须,作为知悉真相之人,他心中如何能不紧张。
原本五十多岁的脸,这时发愁,看上去能有六十岁:“本郡地势低洼,全仗着云潮关阻水在外,若江浪奔涌直泄,我便是让郡民做足准备,那也无济于事。”
“周遭几郡,尽数要遭大祸,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并且,此事又不好伸张,以免闹出大乱。”
王郡守没有修道根骨,只是个凡人,他满是不解:“我在此地三十余年,一直供奉江神,年年祭祀,与水中河伯,江中总管的关系向来融洽,为何会发生这等事?”
王曜转目在李时康身上:
“李仙官,听说你道行高深,已活过数百年,那些河伯总管见了你,也恭敬得很。何不入江,与他们说道一番?”
李时康自嘲一笑:
“行了,你别挖苦我了,非是老夫不尽力,而是力所难及。”
“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王曜不理解:“我一凡人不能左右,你道行这样高,也不能左右吗?”
李时康朝天上指了指:
“老夫只是比你多懂些法术,多活过一些年岁。但你要追究至深,乃是仙人博弈,老夫也是一枚棋子,和你一样在棋盘里。”
“所以,你就别抱怨了。”
王郡守道:“那我们这边下棋的人,便是那金鳌道炼气士?”
李时康想了想,觉得也算不上,毕竟秦道子修为没到那一步,只能算是被推选出来的人。不过,这些与王郡守解释也没啥意义。
于是附和道:
“你便这样认为吧。”
王曜的老脸上,有着浓浓的担忧:“我倒是听过他一些传说,虽然厉害,却也颇为放浪,你又说他年纪不大,只怕靠不住。”
“何不寻一老成持重之人,年轻人容易冲动,办事不是很靠谱。”
王曜又道:
“我也见到金鳌岛来的一些老人,譬如石英子、邓放这些,都很稳重。如今皆在云潮关附近,若真有灾来,他们发令,只怕更稳妥一些。”
“那位秦道子,近日却一直在郡城中游逛,吃吃喝喝,也不见做什么。”
“李仙官,你常在二皇子身边,何不建议一番?”
李时康回过味来:“原来你一直忧心于此。”
他倒不觉奇怪,毕竟王曜不是炼气士,对仙道了解不深,于是耐心道:
“王郡守,你莫再多虑,与你说一句心里话,眼下来六郡之地平灾的仙道修士,几乎都是奔着他来的。不要轻信那些不靠谱的谣言,这位金鳌道子很稳重。”
“他在城中游逛,绝非吃喝那般简单,只是你参不透罢了。”
王曜见他一脸肃容,面上忧色缓解不少。
主要是前段时日,他听说这位金鳌道子在城中一画舫上听艺师弹曲,实在是忧心得很。
生怕这人是靠长辈的关系户。
对于仙道之事他不了解,只是不愿把一郡命运,交在荒唐之人手中。
李时康几番解释,总算让他王郡守明白,他看走眼了。
“郡守~!!”
就在这时,堂外有数名持刀兵士行色匆匆,闯入汇报。
王曜眼神一凝:“发生了什么?”
兵士抱拳急道:“城西田花巷又闹出鬼邪,有一家老小遇害,还请郡守发令,遣派仙官查探。”
“那还等什么,让郡府中的几位仙官速去!”
“是!”
兵士领命而走。
王郡守面色难看,近来灾祸频发,这鬼邪闹得不是一次两次。
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这可不是好预兆啊!
一念及此,突然道:
“李仙官,这鬼邪愈发频繁,往日少有邪祟敢明目张胆在城中闹事,这次更是害死一家老小,你陪我一道查探罢。”
李时康也皱着眉,点头应声。
他动作更快,带着王郡守驾云而去。
云层在二人脚下铺开,越溪郡的青瓦灰墙于眼前舒卷。
王郡守低头望去,整座城像一只半开的手掌,街道是掌纹,内河是横贯其中的生命线。
那河水源头便在清江,从城南的云潮关方向蜿蜒而来,到了这里便慢下来,河上飘着不少乌篷船。
临近午时,炊烟从密密匝匝的屋脊间升起。
市集上正热闹,能听见嘈杂的叫卖声,孩童追逐打闹,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王郡守的眼中,正倒映一处处街景,行人穿梭往来,一派盛世景象。
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压抑。
一路无言,李时康带着他,直飞城西里花巷,丈宽巷口聚集了不少人,正有佩刀郡卫维持秩序。朝里面罹难的那户人家一扫,事情像是已经处理完了。
下方时有议论声传来:
“听说了吗,是卖雨伞的老鞠头一家招了鬼怪,一家人全死了,两个孙儿尸体都找不到,说是被鬼怪给活活吃了去!”
周围有人倒吸冷气。
“快走快走,别待会鬼怪出来,把我们也给吃了。让衙署的官人处理,他们中有本事高的,不惧鬼怪。”
也有邻里道:
“不用跑,那鬼怪已经死了。”
“之前进去个年轻仙师,骑着一头会说话的牛,他进去之后,我听到了鬼怪惨叫了好一阵,被那仙师给灭了。”
“原来如此,难怪方才巷中的声音如此渗人~!”
又有人喊:“郡守来了,郡守来了!”
王郡守一来,立时有郡城衙署的人前来汇报,在他询问时,一旁的李时康已知晓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