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传声道:“王郡守,走罢,秦道子已除了邪祟。”
王曜先是错愕,随后眼睛微微一亮。
看来,自己是真的误会了。
这位金鳌岛道子,竟默默在城中做事,守护安定。
他挑了挑眉,眼中涌出敬意,忙朝一名郡卫问道:“那位仙师去了何处?”
“回郡守,仙师朝城东去了。”
王曜还想追过去,被李时康直接拦住:“秦道子自有思量,说不准有大事,你去叨扰什么。”
“好罢。”
王郡守朝城东方向望去,他却不知,就在数十里外挂着“流溪轩”的书铺中,恰好走出一名青年。
门口一头老牛正口吐人言:
“春秋春秋,乃四时之变,在红尘之中最是明显。小友找寻剑意,还得多寻书轩才是。”
“有理。”
秦宣收好几本新入手的书册,忽然他眉头一皱,又生出感应。施展太阴化魂诀,以魔头去探,果然又有鬼物出现。
这些鬼物,都是从地窟中钻出来的。
近来地气紊乱,多半与媚儿所说的阴城乱局有关。
从玄武城出来后,他与老牛遁入地底,将周围包括越溪郡在内的六郡,沿着地下河道,整个观察了一遍,提防对头从内部玩阴招。
地下暗河没查出什么蹊跷,却发觉地底玄阴鬼气渐浓。
上回出现这等情况,还是在平原郡。
鬼气涌现没多久,城中便冒出鬼物。
虽已将此事安排给崇津关门人,被他碰见,还是顺手管一下。
与老牛一道化遁光,朝着更东处遁去,接近一处城内破败荒废的阁楼时,那鬼物从他的感知中,倏的消失。
只见一名手持金刚杵,戴着佛帽,身着袈裟,面色黝黑的老僧从阁楼中迈步走出。
秦宣看向老僧。
老僧亦看向他。
相比于秦宣眼中的敌意,老僧较为平静:“阿弥陀佛,施主可是奔着阴鬼而来?”
“正是。”
“为免阴鬼害人,贫僧已将其超度。”
秦宣与老牛来到老僧三丈外,他对这些西方教和尚,没有好感,也不想绕弯子:“道友来此不似寻阴鬼,可是来寻我的?”
这话带着敌意,老僧听罢,微微摇头:
“秦施主,贫僧虽闻听你的大名,却非是来寻你。”
他悠悠道:
“贫僧自西牛贺州一路修行至此,参悟世间之解,感念此地或有灾劫,只是略尽绵力,来渡一些凡人,并不想参与你们的争斗。”
秦宣心咦一声:“大师,你从哪处宝刹来的?”
老僧单手礼佛:“贫僧法号了凡,来自灵戎窟。”
原来如此。
这灵戎窟虽在西牛贺州,却与灵山无多少瓜葛,他们不信奉灵山,只尊大善佛陀。据说这里的僧人依靠《大毗卢遮那经》,想创造真实净土。
他们曾设下斋天法会,邀请诸多大教天骄参详这部蕴含“世间解”的经文。
当初与媚儿闲聊时,还曾说起此经。
因为灵宝大教中,便有人参详它,最终放弃道门身份,成了灵戎窟的“应供士”。
与西方教相比,灵戎窟的名声要好许多。
祖庭的那位“应供士”在参详《大毗卢遮那经》前,得到过师门长辈准许,奈何他定力不够,入了佛门,祖庭虽失面子,却也不好追究。
老僧见秦宣深思,他运转法力,手中金刚杵立刻发出柔和光芒。
同样是佛法,与法罗寺那些僧众截然不同。
露出这份根脚,秦宣的敌意便暂时消除,询问道:“了凡大师既在修行,为何要来这灾劫之地。”
老僧面露虔诚:“佛陀曾言,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创造大功德。”
“贫僧无有创大功德之法,只能在修行中行一些善事,摘一些小功德。”
秦宣没被他唬住,又问:“大师知晓消业寺的‘灯油禅’与‘生德禅’吗?”
老僧轻叹,几息后回应道:
“他们已被赶去北俱芦州,但法门留在了西方,灵山将之剥离,用来培育十二品业火红莲。秦施主,你运数不凡,与灵山结下的因果却太深,这是业火红莲的好养料。”
“倘若秦施主未来陷入险地,可设法入我灵戎窟,参悟《大毗卢遮那经》,方能消脱此劫。”
话罢,又微微礼佛,朝城内走去。
“贫僧从西边来时,曾见龙河郡上空鬼影重重,秦施主万望小心。”
“谢过大师好意。”
老僧走远,牛博士从旁说道:
“灵戎窟供奉的大善佛陀,据说是西方最古早的古佛,他曾将佛门《度人经》传到西极沙海中央,使其出现五丘十刹、百宗并起的场景。他是西牛贺州佛法昌盛的源头,最早被尊为佛祖。”
“灵戎窟的传承,便是他这一法脉。”
秦宣道:“这位佛陀还活着吗?与灵山的如来什么关系?”
牛博士想了想,给了它认为最准确的答案:
“大善佛陀死了,但不是死在大劫中,牛听长眉老祖说起,大善佛陀死在与人论道中。与其论道这人,也在西牛贺州,曾留下了《度我经》。”
“这部经文,当下便在灵山。”
秦宣不由追问:“为何会在灵山?”
牛博士道:
“这位论道之人身份不明,但西方皆知他死在一尊灾仙手中,如来灭了灾仙,从其手中得到《度我经》,顺势立下雀离圣寺,成为西方佛祖。”
“雀离圣寺,就在灵山之上。”
听到这,秦宣脑中响起马阁留下的那句话:“佛魔浩劫,雀离寺被毁,如来为妖所杀。”
牛只知这么多,秦宣没有再问。
这么一看,方才那灵戎窟的老僧,与西方教并不是一路人。
一人一牛又在越溪郡一地盘桓。
期间,秦宣不断调动崇津关门人,与金鳌岛保持密切联系。
云潮关的左右,是一片连绵山脊。二凤驻守关内,秦宣平日则在一座翠峰上打坐。
时间过得极快,不知不觉,九州四时更替。
秋末枯水期到来,水流消退,被淹没的江滩露了出来,岸边芦苇萧瑟,清江江景,起了一些变化。
这注定是一个肃杀之秋。
秦宣那处翠峰,却因不断有人到访,逐渐热闹起来。
纪家之人,在一名叫纪慕的老人带领下,早早抵达。
随后,灌江山、紫金山的人,也赶在这个秋日里,陆续到来。
盘关江钓图一别,秦宣在云潮关,又见到了大黄与黎衍,魏夫人的信送到这两家,两位道子知晓后,主动请缨,前来相助。
一时间,让他们的关系更为亲近。
虚白子随行至此,来到秦宣的临时洞府后,他啧啧称奇。
这一回,风月道子身边,竟无女伴。
虚白子有些不习惯,心道秦宣有所改变。
两日过后,他忽然想起,白鹤让他带信,于是,虚白子去而复返。
恰好赶在这个时候,一位白衣飘飘,双眸如清泉澄澈,此前从未见过的美貌姑娘,寻到秦宣洞府。
虚白子暗暗点头,对秦宣的些许‘误解’,终于解除。
翠峰石洞前,他很想打探一番。
问问这又是哪家门人。
不过,秦宣已从石洞中走出。
他看了白染一眼,又转向虚白子:“虚白子师兄,来此何事?”
“那只醉鹤给你的信。”
虚白子似笑非笑:“秦师弟你们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递过信,带着什么都懂的神色,化遁光而走。
“他好像对你挺了解,秦道子不解释一下吗?”白染笑呵呵瞧着他。
秦宣随口道:“都说‘了解’了,我还解释作甚。你若是介意,该你向他解释。”
秦宣朝她看了一眼。
想到找她是件难事,忙问道:“白姑娘,你那本《春笺秋寄》可看完了?”
“没有。”
“我来寻秦道子帮个小忙。”
秦宣上次在玄武城中答应过她,自然不会食言。
正要点头,又想到现在处境:
“帮忙没问题,不知要耽误多久?”
白染想了想:“或许需要一段时间。”
秦宣犹豫了,他审时度势,回应道:“我这对头不知何时发难,暂且走不开,最迟三年,我了却此间事,再来帮你。”
白染听罢,欲言又止,笑了笑道:“好罢。”
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秦宣问道:“白姑娘,你的果子可还有?”
白染转过身来:“没了。”
秦宣就是百宝袋多,拿出一个装着山楂浆果的百宝袋,递了过去。
“多谢,你真是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