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命令的口吻,低喝一声:“血蝠王,与我一道诛杀此恶徒。”
空中,只剩下一只半耳朵的血色蝙蝠闻言,浑身一颤,作为本地小妖庭的首领,自然不能违背法罗寺僧人的命令。
它下意识就要动手,可一双眼睛朝秦宣一瞅,心肝顿颤。
方才化血遁才能走脱,此刻与通广联手能杀他?
一念及此,血蝠王立时化作血风,朝极远处逃去。
血蝠王一逃,空中那些与大唐仙官、崇津关、纪家等势力相斗的妖物,立刻群龙无首,余光各都扫向正施展金刚怒目法相的通广和尚。
下一瞬,群妖尖叫!
轰隆一声雷鸣炸响,雷魄神枪猛击法相,打得这乌龟壳金光四碎!
通广和尚喷血,在与秦宣正面一击中,被直接击溃。
他死死盯着秦宣,心情难以描述。
而秦宣,亦冷冷凝视着他:
“秃驴,黄风岭之灾,旱魃之灾,云潮关水患都有你一份,受死!!”
话罢,他一剑斩去!
“啊~~~!!!”通广老僧怒吼,以卢醯多火缠绕法体,做最后挣扎。
火浪为剑气所分!
下一息,一颗脑门冒光的脑袋,高高飞起。
卢醯多火失了控制,将其法体烧成灰烬。
“唔唔唔唔~~!”
妖众大乱,从空中四散,秦宣收了百宝袋,与云潮关这边的炼气士一道追杀过去,以雷魄神枪激射电光,打下诸多魑魅魍魉!
清江浊浪,染成血色。
但妖邪堆积的狰狞江水,竟逐渐平息下来,这一刻,就连空中的雨都变小了。
妖雾似要散尽。
可秦宣却生出一股危机感,他皱眉望向天边,只觉一道避无可避的气机将他锁定。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关口旁的山脊上,一道身影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来到秦宣身边。
崇津关的人并不意外。
其余势力,尤其是七圣教的人,已经开始不顾损失地撤退!
只见一条龙须含烟的大鲤鱼,把云气当作池水,正卖力吐着泡泡,游动在一名着月白长袍,极具威仪的女子周身。
空中的乌云,也朝着大鲤鱼方向汇聚。
魏令仪站在秦宣身前,望向远空一片黑云:“况教主,你藏头露尾,要对小辈出手?”
“没想到魏夫人也在此处,想必伤已经好了。”
黑云中,走出一位肩甲高耸,背披黑袍,眼窝深陷的高大男人,在其身旁,还有一杆巨大妖幡,幡上刻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异兽。
此等神物,与金鳌岛这株渡劫宝药的效果类似。
这黑袍男人,正是幻阴教主况兆山。
魏夫人看了那妖幡一眼:“这是妖圣之物,看来你幻阴教的底蕴已耗尽,况教主,你师尊呢?他怎不敢出来。”
况兆山没回应,望了秦宣一眼:“便是你害了我的徒儿?”
秦宣反问道:“你徒儿不该死吗?”
“好,那本座杀你也不算以大欺小。”
魏夫人神态从容:“莫说大话,你敢出手?这件妖幡恐怕护不住你。”
魏令仪一眼看出幻阴教主的虚实,幻阴教的底蕴不及金鳌岛,上一次他曾动用六欲瘟禁大法出手偷袭,已是耗去了最关键的底蕴。
似渡劫宝药这等奇物,自然是少之又少。
况兆山闻言,忽然笑了:
“好眼力,我此时的确不会为了一个小辈冒身死大险,但这劫气已撑不了多久。那时本座要杀他,不是翻掌之间?”
秦宣笑了:“好啊,你可以来试试。”
魏夫人听况兆山这样说,目色森然。
大鲤鱼疯狂吐泡泡,而魏令仪则是朝况兆山走去:“况兆山,你若不叫我小觑,今日敢来,就不要遁走。”
况兆山见状,立时把妖幡抓在手中。
“我来此不是动手,是要请你徒弟去潮生池一叙,妖圣对他很感兴趣,有话要问。”
“你有命回去,便告诉妖圣。”
魏令仪继续道:“祖庭让他,把令师交出来。”
况兆山一抖黑袍:“那便来潮生池,试试手段!”
他放了狠话,魏令仪比他更狠,空中劫气汇聚,雷云翻滚,就要与他动手。
况教主朝空中看了一眼,又看向那条大鲤鱼,他挥动妖幡,荡开一条劫气稀薄的云路,终究不敢与魏夫人交手,化一道黑光远离。
魏夫人不曾追击,又看向江中:
“老龙王,你也对我徒儿感兴趣?”
水府中,清河龙王敖丰没有说话,内府深处,有一道平淡声音传出:“人族与妖族修炼之法不同,本王只是好奇多看一眼,既然魏夫人介意,本王不理会便是。”
话罢,老龙王把感知收束,回到避劫之所。
他现在不敢得罪魏令仪,哪怕因妖圣的关系对秦宣有恶意,也不敢表露。
一旦魏令仪发难,他雷劫临头,只能拼死拉垫背之人。
在他看来,为了一个小辈,着实不值当。
魏令仪晓得这老泥鳅的性格,不与他废话,给秦宣传出神念:
“子厚,他们虽然蠢蠢欲动,却不敢动手,为师也差不多。清河龙王还在水府内,那是老龙王的道场,你千万不可入府。”
秦宣连连应声:“劳烦师尊跑一趟。”
魏令仪望着江面的妖尸,欣慰而笑:“这不是应该的嘛。”
话罢,不给其余人见礼的机会,带着大鲤鱼,谨慎离了这劫气躁动之所。
不少人望向魏夫人离开方向,接着,目光又转向秦宣,他孤立在清江之岸,背后的大江被染红,可以说是尸山血海。
这一幕画面,颇为震撼。
他们顺着秦宣的动作,又聚目望向天空。
越溪郡上空的雨,越来越小。
没过多久,狂风暴雨竟然停了下来,原本愤怒的清江,在祭祀了一干恶僧妖魔后,终于情绪稳定。
江浪退去,坑坑洼洼的滩涂显露而出。
如山巨浪,再也瞧不见了。
江底,极渊暗河处,慕容盛与一干老鬼修感知到了上方的战斗,两位教主到场却没有斗起来,令他们很失望。
慕容盛聚精会神,望着河畔边的鬼门:
“龙鳅王死得太快,地气还没有完全乱起来。”
鬼门边,一位泥丸宫冒光的老鬼修哑着嗓音道:“无妨,通道已经打开,也就多费几日工夫。”
“他们虽守住云潮关,但走蛟之水,还是穿过山脊,淹至关内,那几郡受灾是必然的,待折腾几日,再将此地的惊喜也送给他们。”
慕容盛冷笑:“唐国必须要乱,也不能让那秦宣得到功德业。”
“郡王尽管放心...”
极渊暗河边,数尊鬼像亮出鬼火,照亮鬼门,似要为鬼物引路。
……
“王郡守,二皇子可有看错人?”
气喘吁吁的李时康驾云,带着王曜离开云潮关,朝郡城方向飞去。
闻言,王曜情不自禁地回身看了一眼:
“何止是没有看错人,本事也太大了,他斩了多少妖邪,我真是数不过来。”
“李兄,你的道行不是与他相仿吗,为何差那么多。”
这实诚话,让李时康语塞:“你老王也是人,为何不去大夏做皇帝。”
王郡守摇头一笑,江边大灾过去,他心中一宽,有心情闲话,正要反驳他。
可忽然,他就变了面色,笑意一收,连连怒吼:
“妖邪该死,妖邪该死~!!”
他痛叫一声,从空中俯瞰到了越溪郡城的模样。
云潮关还在,已经将郡城保护到极限,可那些恶蛟,一波波推来大浪,导致城中到处都是水,上方漂满诸般物事。
昔日繁华的郡城,像是漂在水中,成了泽国。
崇津关修为低一些的弟子,部分大唐仙官,早早被安排在这里。
可他们只能救一些人,无法阻止汹涌而来的江水。
望着下方郡城,看到不少人站在屋顶,李时康也束手无策。
就在王郡守大骂妖邪时,一道青光从云潮关方向,极速遁来。接着,郡城中嘈杂一片,甚至有人跪在了屋顶上。
王郡守站在云上,也有些看呆了。
只见一人一牛从郡城上空掠过,牛上的青年,手持神兽尊,那宝贝老大一张嘴,肚腹如是无法填满,正吸摄着一城之水!
若法力足够,青铜神兽尊能吸干一条大河。
城中之水虽多,却也不及整条大河之水。
秦宣当初听平原王说此效用,却第一次这般御使,望着城中之水不断减少,法力消耗虽巨,却颇为酣畅。
而此法落在普通凡人眼中,注定是铭记一辈子、向下流传数代的神迹。
淹没在水中的家园,又重现在眼前。
许多人在欢呼,在感激,在大喊“感谢仙人”。
一段时间后,当郡城中的水被吸走,天空乌云破开,竟洒下几缕阳光,王曜望着虔诚跪拜的平民,又看向化作遁远去的青光。
他连忙催喊李时康,让他驾云飞往郡府。
郡府也被水淹没,却有专人保管了重要典籍。
“你要做什么?”李时康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