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郡守从一名书吏手中,取来越溪郡志,将这一幕记载下来:
“崇德十年七月,妖邪横生,江蛟作祟,巨浪拍城,越溪郡几为泽国...”
“时金鳌岛炼气士秦宣联四方修士,斩蛟江浒,郡城水势未退。宣遂驭青牛,持青铜神兽尊临郡城,咒起尊鸣,腹若洞虚,吸街衢积水尽入其中,城现干陆,民免鱼鳖之患。”
“是日云开见日,万姓稽首呼‘仙真’...”
王郡守一丝不苟,快速写下郡志纪事之后,还附了“人物附记”,甚至是“考辨”。他赞扬了守关的二皇子与一众仙官,当然,也将自己的名字写了进去。
李时康在一旁望着,不由道:“金鳌道子仙道中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王曜道:“王某在越溪三十余年,首次碰到这等大灾大患,惊心动魄。更难想象,如此灾祸,还能转危为安,若无所记,实是一桩惦念。”
“仙生漫长,不似我等凡人。王某穷尽一生,所见所闻在李兄你的眼中,也不过尔尔。”
听了这话,李时康摇头:
“不瞒你说,老夫在数百年间,也不及今日之见闻,王兄并不差我。”
“走,我们去城中查探,顺便与你说说仙道劫气一事,你便知晓,为何那金鳌道子如此特殊了。”
“……”
云潮关东侧山脊,秦宣回到一处翠峰,入了临时洞府。
连绵山脊上,类似洞府有不少。
一场斗法下来,不少人在静处疗伤调息,状态较好的人,还在陪着李二处理杂务。
“师弟,掌教可有交代?”
秦宣听到石英子问话,不急着回应,关切道:“石英子师兄,你的伤势可有妨碍?”
“无妨。”
石英子摆了摆手,气息还是有些不稳:“都是那龙鳅王害得,若非此獠卷起地脉杀机,我便是催动箕尾璇光尺,也不会受伤。”
“好在师弟手段惊人,杀得够快,否则,这次还真不好说。”
一旁的邓放、汤乐山、谭泉都在点头。
三人也各怀伤势,却没石英子伤重,不过,此时心情颇佳。
此番斗法,却是他们灵宝一脉赢下。
秦宣看了四人一眼,说道:“师尊来此,主要是提防幻阴教,不便出手。接下来,我们要留心大燕来的那群鬼修,他们并未露面。”
“最想大唐混乱的人,必然是这帮人。”
“他们没道理不出手。”
谭泉道:“好,待我恢复两日,便与邓师兄一道去地底查探,找寻他们的踪迹。”
邓放点头,秦宣也有此意。于是,几人做了一番商量。
汤乐山又说起,宋家与端木家的人已经离去。这两家包括纪家,都有元婴期的长老在此陨落,门人弟子也有折损,金鳌岛这笔人情欠下了。
宋家与端木家回族修整,纪家之人因有老祖之令,并未离开。
秦宣得知后,准备去挨个看望一番。
谭泉道:“我去罢,师弟静心修养,你的状态更为重要。”
四人一齐点头,这是大实话。
若论斗法杀伤,他们四个现在加在一起,也远不及自家道子的威慑力大。
再说,谭泉是真传弟子,由她去探望,身份足够。
秦宣想了想便同意了,未来总还有回报之时。
石英子等人离开后,宋星河、黄归盛一行,也找了过来。
虚白子与宋星河还算好的,毕竟他们对秦宣的了解足够多,灌江山与紫金山的两位道子,表情就有些精彩了。
大黄很惊讶:
“秦师弟,你比小姒凶悍多了,他若见你这般战力,往后见了你,包管不敢说大话。”
秦宣想起姒廷夜,笑道:“我看未必。”
这时,他注意到黄归盛的腰部还在冒血:“黄师兄,你还好吧。”
“小伤。”
大黄露出凌厉之色:“我拼着受伤,斩掉了万刃宫的二长老,这老货趁我不在,在汤山大泽杀我紫金山门人,我岂能放他走。”
黎衍在一旁,有些心疼:“黄师兄太冲动,跟着你一起冲杀,害我吃了些劫气,毁了件底蕴之物。”
黄归盛吐槽:“难道不是你被百孝宫的人话语所激,怎怪到我头上。”
秦宣劝道:“斗法之时,还是不能冒进,以自身安危为重。”
虚白子与宋星河听罢,各都无语,你叫人别冒进,自己在那大开杀戒,都斗到大江里面去了。
黎衍回过头来,看向秦宣,忽然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
“秦师弟,我这次回灌江山才知晓,原来你我差点就成了同门。”
秦宣笑着应“是”。
这话看似没有提金途,却字字都是金途。
虚白子听着好笑,然而一想到自己也错失良机,又极为懊恼。
他说起正事:
“秦师弟,你可还有安排?若云潮关已平,我们便回返山门复命。”
这一次下山,两家的老祖都有交代。
尽管同行的门人有折损。
但要帮忙,肯定是帮到底。
秦宣也不客气,当即说起了万象殿鬼修一事,宋星河等人重视起来,想到或许还有一场恶战,便暂时告辞,打坐调息去了。
待人走后,秦宣吃了些灵药,也静心打坐。
当天夜里,在慕容盛等人布置的鬼门附近,一道黑影朝上穿过地下暗河,又从暗河来到地表。
黑影在空中飞了一大阵,顺着令符感应,看到了灯火通明的云潮关。
未曾在关口逗留,直奔东侧某处翠峰。
到了下半夜,天色将明未明,几颗疏星仍悬在西天,摇摇欲坠。
关口附近,很是寂静,只有林间偶尔一声短促鸟鸣。
秦宣闭目打坐,十分安心,有老牛守在洞外。
“咕咕咕~~!”
林中的一声鸟叫,酣睡中的老牛瞬间睁开眼,它已是觉察到有人接近。
很快,老牛起身,挪了一个位置。
在翠峰下边寻了处水潭,继续酣睡。
而那道黑影,停也不停,化作一道迅捷黑光,直落秦宣洞府。将闭目中的秦宣惊醒,他起先皱眉,而后露出惊喜之色。
不等他开口说话,也不顾他是否在打坐。
秦宣眼前黑芒一闪,接着幽香袭来,他微觉一沉,还处于盘坐中,却倏的多出一人坐在怀里。
秦宣垂目笑看,来人蒙着面纱,便伸手把那面纱摘去。
只见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面若桃瓣,如新月的弯眉下,水汪汪的眼中含着笑意,带着一份许久未见的想念,正一瞬不瞬望着他。
“媚儿,你...”
他话未出口,被狐狸少女捂住嘴。
她笑意收敛,露出一丝‘惊惧’表情,好似受了惊吓,把秦宣的衣襟掀开,躲了进去:“公子,有好多好多鬼怪,呜呜,媚儿好害怕...”
……
? 第一百七十三章:鬼门崩碎欲吞月,九幽令动月下仙!
翠峰洞府石壁上,夜明珠的光华温润如水,亮过天际几点疏星。
秦宣笑望着一点没变的狐狸少女。
以媚儿如今的修为,寻常鬼物见了她只有逃跑的份,更何况她与姥爷进入九幽,算算时间,在阴间待了好几个年头,也不知见了多少阴间生灵。
哪还能有鬼物把她吓成这样?
他对狐少女很是了解,便配合着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顺势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什么鬼怪如此放肆,敢吓唬媚儿?”
媚儿一听,从他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装模作样地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压低声音道:
“好多的,它们从黄泉河里钻出来,正要进入极渊暗河,黑压压一片。”
“我一路逃回来,吓得腿软,公子没听见吗,我的心跳得好快。”
她的话半真半假,但心跳的确很快,却非是因为那些鬼物。
秦宣认真起来,想到她忽然到来,定有要紧事:“你可是撞见了万象殿那伙鬼修?”
媚儿先嗯了一声。
接着收起玩笑姿态,从秦宣怀里坐直身子,双手揽着他的脖颈,凑在他耳边低语:“我随姥爷从九幽回到第三阴城,忘川鬼物逆流,使那里很混乱。”
“因一直关注你的消息,察觉到万象殿的鬼修要对付你,趁着乱局,叫我拿住了一鬼修残魂,顺着黄泉河与那残魂的零碎消息,追到了极渊暗河,距你这里不算远。”
“他们正在立鬼门,连通黄泉河,要把阴兵正追拿的鬼物,引到此地。”
“一旦功成,即便你能平定此灾,也会让唐国上下大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鬼门旁立着鬼像,搅动地气,能使那条极渊暗河变成鬼道,方圆数千里内的阴煞、玄阴鬼气,都会被吸引过来。”
秦宣面色微沉。
这帮人鬼修手段狠毒,奔着发冥灾来的。
不能等,必须先发制人!
“可知他们何时动手?”
“看时令,五日后便是中元节,这是开启鬼门最好的时机。”
媚儿伸手,掌中多出一枚玉简,她眉心闪烁一道黑光,在玉简上刻录了信息:
“那极渊暗河有许多支流,皆在为鬼门提供玄阴之气,还有几处地裂,一直连着地窟。公子若动手,要将它们一齐切断,否则要破那鬼门,极是艰难。”
“万象殿立下的鬼像,与我们在东海麻逸岛上遇见的很像,我不敢太过靠近,那些暗河支流,也没敢去动。”
秦宣听罢,几番思量,有了打算。
他心念一动,翠峰下一头酣睡中的老牛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