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第54节

  秦宣继续道:“按大燕年号,刻下是贞元七十三年,皇朝的皇主一百九十三岁,再有七年便要换人。”

  女声多了个疑惑:“这位皇主方才两百岁,太过年轻。”

  “皇主得龙脉加持,身负大气运,掌握大权柄,仙道炼气士无法承当,都是由不能修炼之人担任,享寿两百载,已经很长了。”

  “变化很大,似乎与我印象中不一样。”

  秦宣对这话题没兴趣:“既知纪年,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她像是在思考,

  半晌后,甚是平缓的女声传来:

  “我本是一株高山下的小松苗,碰巧听得几位道门前辈讲经说道,便生了灵性。”

  “太古量劫过后,乱古大劫来临,得道者皆在应劫,我也在劫气中浑浑噩噩。当年点化我的前辈中,便有你这一脉的,不过....”

  话音到这,秦宣听出一丝伤感:“待劫气升腾之时,那位前辈也已化道了...”

  高山下的小松苗?

  秦宣微微有些失望,旋即便抹去了这个念头,若真是一个强横的老怪物,自己能否安然无恙,还未可知。

  “你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我睡了许久,只觉梦中忽然有人滴水下来,于是拉你入梦,用松子砸你,想让你将我唤醒。”

  “从前之事,除了极紧要的,其余都很模糊。不过,你对我讲的那些故事,念诵的风月话本,我现在越记越清。”

  秦宣面色一黑:“这些可以忘记。”

  松松无奈回应:“这些很难忘记。”

  秦宣威胁道:“松道友,你若这般,我以后很难再给你浇水。”

  女声语气温柔:“我会用松子砸你。”

  秦宣将青铜神兽尊拿起来,重新放到火炉上,继续烧烤,那就一起毁灭吧。

  只烧了几息,他便怂了,又将这宝贝取了下来。

  到底还是惜命的,不过是吓唬吓唬牢松,不想她胆子倒大。

  看了看青铜神兽尊,秦宣忽地露出笑脸,语气柔和不少:“松道友,这宝贝我该如何驾驭?你有没有什么直指大道的无上经卷?”

  女声道:

  “这宝贝该是沉寂许多年了,以你如今的法力,根本催它不动。除非你掌握了它的神念印咒,唯有此法,你的法力才能透过印咒,勉强使出它的一丝威能。”

  所谓的神念印咒,与茅岩前辈的灵符印咒类似。

  有了灵符印咒,他便能催发那瓦罐中的秘魔神鹑真火。

  若是懂得法宝主人所留印咒,自然也能操控此宝。但从墓里挖出来的东西,其主早死了,怎可能知道。

  秦宣皱了皱眉:“若我不通印咒,须等何时才能动用此宝?”

  女声不紧不慢:

  “此宝中的中斗天罡,似是其主临死前未曾打出的一击。等你玉液还丹,炼就金丹真火,以此护体,便可循序放出内里天罡之气。待罡气泄尽,重新祭炼,就能用出它的部分威能。”

  “或者...”

  “你寻一位化神以上炼气士,助你放出天罡,你再慢慢祭炼便可。”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此宝很不简单。正常来说,其内中斗天罡不会存在太久,你修为太低,会被人夺走宝物。”

  听她这般说,秦宣还是欢喜占了多数。

  总归是一件不俗的宝贝。

  好猫,好猫!

  魏夫人和天都仙子最好都嫌弃它,秦宣很愿意领养,重新给猫儿一个家。

  秦宣又取来灵水,再浇几瓢:“松道友,你听道门前辈讲经,可听过什么大道经卷秘法?”

  “我只是听那些前辈说过一些,略懂些许皮毛。”

  似是看在秦宣浇水的份上,她问道:“你修炼的是哪一门经典?”

  秦宣对松松的些许皮毛也很敬畏,认真回答:“我属于灌江山玄陵真人一脉,核心弟子修的是本宗入门秘学,小周天心法。”

  “小周天心法?不太适合你...”

  秦宣有些紧张:“哪里不适合?”

  “你没有练《漱玉经》么?炼气之时,这门经典才算上乘。”

  “没有,”秦宣沉吟,想着藏经楼中的典籍:“我这一脉好像没有你说的这篇经文。对了,有一部《漱玉功》,却只算作显学。”

  大宗显教,无不包含吐纳引导、炼炁服饵、清净坐忘、凝神聚性。

  显学,便是显教延伸,由门内高功传授,所有门人皆可修练。

  而最低层次的秘学,也需要宗门贡献。

  《小周天心法》放在灌江山也有人练,必然强过漱玉功。

  故而,秦宣对松松的话持有怀疑,也许她真的只知皮毛。

  “漱玉功?你拿来与我瞧瞧。”

  秦宣想了想:“好。”

  他决定一试,总之也不耽误什么。

  收好青铜神兽尊,出了小院,不动声色地来到藏经楼,在那史长老稍有诧异的眼神中,借阅了《漱玉功》。

  好在史长老沉迷符篆,也不曾多问...

  ……

第五十五章:玄膺

  “松道友,这便是《漱玉功》了。”

  秦宣将书册凑到松树前,不知怎么给她看。

  “你置于石桌上,逐页去翻。”

  “好。”

  秦宣依言而行,一页页翻过去,此功法不过三十余页,须臾便已翻尽。

  正要开口询问,忽觉眼皮子一沉,困意如潮涌至。这等感觉已是熟稔不过,他也不曾抗拒,随即被松松拽入梦中。

  此番梦境,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眼前景象清晰无比,恍若置身另外一片天地。

  朦胧间,但见那云雾缭绕的绝壁之巅,一株青松虬枝盘曲,探向万丈悬崖。

  而在松树最高的枝丫上,静静坐着个青衣身影。

  只能瞧见她的背影。

  长发未束,如墨瀑般垂落腰际。山风拂来,青丝伴松针摇曳,淡青纱衣翻飞似云,隐约勾勒出那纤瘦清逸的轮廓。

  她面朝东方,晨光正从云海尽头漫上,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玉色。

  梦中的女子似是有些高兴,坐在树上,两条小腿悠悠地摇啊摇,甚是活泼。

  她手执一卷书,正念着那似曾相识的《漱玉功》,却又不尽相同。

  声音还是温柔得很,轻飘飘地道:

  “漱漱玄泉出石窦,涓涓玉液下重楼。轻含一口华池水,养就丹田气海流...”

  秦宣不自觉地盘膝静坐,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

  他舌抵上腭,搭天桥以通任督。

  靠着胎息之境,调息绵绵,若存若亡。

  良久,觉脐下三寸处有温润之意,如春冰初泮,如朝露微凝。

  脑中忽有明悟,此乃《漱玉经》中“玉芽初萌”之兆。

  秦宣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忽闻梦中传来一道话音:“你那漱玉功,其实就是《漱玉经》,如今这心法已是完整,你以此修满十二重楼,直至筑就道基。”

  “此前以小周天心法炼就的法力,便以五行金生水之道,以漱玉之水冲刷七七四十九个周天,便可完成转化。”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莫忘了浇水,我会砸你的。”

  声音停下时,又是一颗颗松子砸向他的脑袋,直把秦宣砸醒。

  睁开眼时,已是夜阑人静。

  举头望天,但见星河耿耿,正是夜阑星斗灿,历历似珠悬。

  星斗美,秦宣的心情更美。

  他拍了拍落在肩上的月华清辉,只觉身子又轻快了几分。

  这《漱玉经》果真与他相合,体内的变化瞒不过人。

  再者,漱玉经蕴含天一生水之道,可生水气,以此操纵碧水剑符,能比小周天心法多上一倍时辰,实在太适配了。

  秦宣朝着松树下连连浇水。

  虽说牢松说人长短,不大讨人喜欢。但松松讲功授卷,就比较可爱了。

  这一晚,秦宣连嗑固元丹,沉浸在漱玉经的修炼之中。

  这一晚,却也有人思绪不宁,踩着夜色,来到元松观后山...

  深林之中,两道人影,一个佝偻着腰站在一旁,另一个蹲在地上,正要点香。

  “申师兄,你这是何意啊?”

  周仓背负双手,满脸不解:“卸岭门人的死,与咱们可无瓜葛,也就不存在什么因果霉运之说,给他们立坟冢却是作甚?”

  申云飞指着天:“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很圆,但有何干系?”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咱们近来运道不顺,便该顺应时运,找些顺手之事去做。譬如埋点死人,心中便能舒坦不少。”

  周仓诶了一声,不由点头:“这倒有理。”

  “不过,罗谷峰交代的事,该怎么办?”

  周仓拾起一把锄头,抵着下巴说道:

  “秦宣伙同赵怀民,杀得卸岭派胆寒,听说那三长老空有一身法力,却成惊弓之鸟,遁地逃窜,连头也不敢露。”

  “妖族出手,却有西方教的人阻拦。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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