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千万莫要高看自己!”
黄龙向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炸在敖广耳边。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请动圣人亲传弟子亲自登门?”
“凭你是敖青叔父的亲子?凭你是东海龙宫那所谓的天骄?”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敖广,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在你心里,还有龙族的尊严吗?还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吗?敖广,你回答我!”
黄龙的斥责如当头棒喝,敖广瞬间语塞,脸色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双手紧紧攥着锦袍衣角,头垂得更低了。
他并非不明白,碧霄上门挑衅、将他掳至三仙岛,事小。龙族颜面被折、威严受损,事大。
可他性子好强又爱面子,即便知晓自己有错,也不愿当众承认,更不愿在黄龙面前低头。
沉默许久,敖广才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却清晰可闻:
“可……可我龙族也并未有实质性的损失啊。”
这话传入碧霄、琼霄耳中,二人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瞬间泛起感激之色。
敖广这话,无疑是在为他们开脱,替三仙岛解围。
紧接着,一个念头陡然在二人心中升起:
对啊,敖广道友不过是技不如人败于碧霄之手,既未被苛待,更无半分损伤。
东海龙族也未曾有丝毫实质性损耗,黄龙道人这般步步紧逼,莫不是故意找茬?
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服。
先前面对圣人弟子的谦卑与局促渐渐收敛,周身隐隐透出几分桀骜锋芒,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碧霄暗自思忖:圣人弟子又如何?
洪荒之中,凡事也需讲个道理,我等既未伤人,也未损龙族分毫,他总不能凭白刁难!
琼霄也压下心中的拘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暗自点头。
大姐与兄长太过谨慎,圣人弟子也不能蛮不讲理,今日之事,我等并无大错,何必一味退让。
与碧霄、琼霄的天真冲动不同,一旁的赵公明与云霄听到敖广的话,脸色愈发凝重,眼底满是担忧,眉头拧成了一团。
二人心中早已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黄龙道人此番登门,绝非单纯为了敖广,更不是为了所谓的“赔偿”。
他真正在意的,是东海龙族的颜面,是圣人亲传的威严。
赵公明心中暗急:敖广道友还是太年轻了,一时糊涂,竟会说出这般话来!
黄龙道友在意的从来不是损失,而是族群颜面。
这般辩解,只会更触怒于他,到时候不仅敖广难脱干系,连三仙岛也会被卷入纷争!
云霄端庄的脸上也满是忧心。
碧霄、琼霄还是历练太少,也太过天真。
这般显露锋芒,只会将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今日之事,怕是再难善了。
黄龙听得敖广的嘟囔,又瞥见碧霄、琼霄周身泛起的桀骜锋芒,气得发笑,眼底的寒意更甚。
“实质性损失?敖广,你竟只看得见实质性损失?”
他抬手直指敖广,语气凌厉。
“洪荒之中,族群颜面重于一切!被人登门挑衅,掳走龙族太子,此事若是传出去,洪荒众生会如何看待东海龙族?”
“会说龙族软弱可欺,连一个散修仙子都奈何不得!届时,龙族威严扫地,便是最大的损失!”
黄龙此刻,真是恨不得抬手,将敖广这个蠢货一巴掌拍死。
其实他本就没想过与赵公明、三霄动手。
方才短暂接触,已然看出几人皆是明事理、重道义之辈。
只需讲清原委、道明利害,再让敖广与三仙岛一同放出消息,称先前之事不过是好友间的玩笑打闹。
既能保全龙族颜面,不伤彼此和气,更能不破坏自己拉拢几人的挖人计划。
可偏偏,全被敖广这一句糊涂话给毁了!
看着碧霄、琼霄眼中的不服与周身的锋芒。
黄龙反倒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身的气息再次沉了几分,却未再倾泻威压。
他只是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敖广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问道。
“敖广,你知道在这洪荒世界,什么人死的最快吗?”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敖广被问得浑身一僵,就连赵公明与三霄也面露疑惑,眉头紧蹙,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黄龙身上。
心中满是不解——圣人亲传弟子,为何会突然问出这般诡异的问题。
迎着四人疑惑的目光,黄龙并未停顿,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敖广,自顾自地缓缓说道。
“我曾以为,死得最快的是恶人、坏人,毕竟他们因果缠身,作恶多端,的确该死。”
“后来我又以为,死得最快的是好人,只因他们心善仁厚,不懂趋利避害,这洪荒世界,本就容不下太过纯粹的好人。”
黄龙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与恨铁不成钢,目光如针,让敖广浑身不自在。
“可现在我明白了,这洪荒之中,好人不会死,恶人也不会死,只有愚蠢的人才会死。你说呢?敖广。”
这近乎羞辱的话语,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敖广的心底。
他本就年轻气盛、自尊心极强,被黄龙这般当众斥责、嘲讽,少年人的骄傲瞬间被点燃。
双眼瞬间通红,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怒火,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与黄龙拼个高下。
可敖广的拳头攥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还是没能抬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黄龙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黄龙已是金仙后期,而他不过金仙初期。
这般冲动上前,不过是自取其辱,不仅讨不到半分好处,反倒会更丢颜面。
黄龙将敖广这番隐忍与不甘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怎么?你很不服气?”
他向前半步,目光愈发锐利。
“若是你方才当真有骨气,直接冲上来与我对峙,我倒是还佩服你几分,可你没有。”
“敖广,你扪心自问,就你这幅前怕狼后怕虎、分不清轻重的模样,当得起龙族太子这四个字吗?”
这番话如重锤,再次砸在敖广心上。
他的头垂得更低,浑身微微颤抖,依旧默不作声,唯有通红的双眼,泄露着他心中的不甘与愧疚。
见他这般模样,黄龙周身的冷意稍稍褪去,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只是眼底的恨铁不成钢依旧未减。
“你是不是心里在想,我一个金仙后期,对你一个金仙初期,这般斥责,不过是欺负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敖广紧绷的身形,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点。
“可你想过吗?几万载前,你已是玄仙后期,而我不过是玄仙中期,彼时你那般傲气,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但是如今,我能超越你,能站在这里代表龙族挽回颜面,你又有什么不服气的?”
其实,黄龙并非有意当众羞辱敖广。
他心中清楚,敖广在龙族年轻一辈中,当真不算差——资质尚可,心性虽有瑕疵,却也并非顽劣不堪。
更何况,以他与敖青的交情,敖广早已与他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黄龙自然盼着敖广能愈发强悍,既能撑起东海龙族的未来,日后也能成为他布局洪荒的助力。
可敖广今日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
这般分不清轻重、只重颜面却不识大体的模样。
别说执掌东海龙族大局,便是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也难以应付。
这绝非黄龙愿意见到的局面。
他今日这般疾言厉色、字字诛心,不过是想借这场风波,狠狠敲打敖广一番。
若是敖广能幡然醒悟,从这次教训中吸取经验,磨去心性中的浮躁与傲气,快速成长起来。
懂得族群颜面重于个人荣辱,懂得审时度势,那自然万事皆休,日后未必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龙族太子。
反之,若是敖广依旧执迷不悟,依旧这般愚蠢糊涂、不堪大用,那黄龙也只能断了期许。
只能是日后老老实实接过龙海龙王之位,做一个守成之君,安安稳稳镇守一方海域,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黄龙这番连番追问与训斥,如惊雷滚滚,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赵公明、三霄与敖广皆是垂首而立,无人敢轻易开口,唯有海风掠过三仙岛的灵草,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更显场中死寂。
赵公明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与感慨。
他久经修行,见多了洪荒中的尔虞我诈、冷漠疏离,黄龙这般看似严苛至极的训斥,他一眼便看穿了门道。
这哪里是单纯的斥责,分明是借着这场风波,对敖广言传身教,虽句句严厉皆含指点与期许。
暗自思忖间,赵公明心中不禁感慨:敖广这小子,当真是好运道。
云霄亦是神色凝然,目光时不时闪烁着,落在黄龙身上时,眼底满是思索。
她发现,黄龙自始至终,都未真正迁怒碧霄,更未露出半分杀意,即便周身气息凛冽,也始终留有余地。
这般看来,今日之事并非没有转机。
三仙岛虽有几分底蕴,不惧黄龙一人,可圣人弟子背后的阐教势力,绝非他们兄妹几人能够抗衡,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与圣人弟子结下死仇。
云霄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此事的关键,从来不是谁对谁错,而是龙族的颜面。
只要能给东海龙族一个体面的交代,此事便能妥善化解。
可一旁的碧霄与琼霄,却全然没有这般通透的心思。
二人眼底翻涌着不满与愤懑。
在她们看来,黄龙道人太过冷漠无情,敖广已然低声辩解、隐忍退让,他却依旧步步紧逼、当众羞辱,哪里有半分兄长的模样?
碧霄心中暗自憋气:圣人弟子又如何?这般恃强凌弱、咄咄逼人,当真令人不齿!
琼霄更是周身寒气渐盛,暗中握紧了腰间的仙剑,心中已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若是黄龙再敢这般羞辱敖广、刁难三仙岛,即便他是圣人弟子,她们也绝不会再一味退让,定要与他拼个高下。
敖广依旧垂着头,双肩微微颤抖,黄龙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屈辱、愧疚、不甘交织在一起,却再无半分反驳的底气。
黄龙将四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