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人当场发作，金丹炼丹师也好，紫府炼丹师也好，在天阳宗的屋檐下都得低头。
秦殿主似乎也知道这份补偿并不能让人真正满意，他收起笑容，面色变得郑重了几分：“诸位，老夫知道此番催熟让诸位的草木丹韵损耗不小。此番催熟五阶灵药的缘由，现在也该给诸位一个交代了。”
山谷中安静下来。
“北境天虚宗的玄冥上人，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秦殿主缓缓说道，“八年前他用邪术炼化诡异力量突破化神，当时天虚宗对外宣称他的神智还能保持清醒。这八年里，天虚宗和周边几个元婴宗门一直在倾尽全力寻找化解污染的方法。但三个月前，北境传来的最新消息确认，玄冥上人的状态正在持续恶化。”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旦玄冥上人彻底堕化，那就是修仙界前所未有的浩劫。化神级别的诡异，污染领域足以覆盖万里，领域之内的所有生灵都会被侵蚀。天虚宗已经开始疏散凡人，北境几个宗门也在紧急备战。但光靠备战不够，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天阳宗距离天虚宗虽有三万里，可一旦玄冥上人真的彻底堕化，这点距离对于化神级别的诡异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宗主已经下令，天阳宗全宗进入战备状态。这五株五阶灵药，就是用来炼制五阶天阳破邪丹的原料。天阳破邪丹的丹方中蕴含至阳至刚之力，对诡异污染有极强的克制作用，是抵御诡异潮的底牌之一。”
赵乾听着秦殿主的解释，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但另一种更加沉重的情绪取而代之。
天阳宗的算计虽然不厚道，但背后确实有着不得不为的理由。
玄冥上人一旦彻底堕化，北境糜烂，天阳宗三万里距离不过是弹指之间。
届时巉霞宗自然也难以独善其身，他所在的乙六号药园、巉霞城里的红玉和周灵儿、宗门里的苏云，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和这个威胁相比，草木丹韵的消耗确实只能算是小事。
他看了一眼钟元洲。
钟元洲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赵乾注意到他握着玉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秦殿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向众人拱手致谢，然后示意引路弟子送诸位炼丹师回客院休息。
第211章 返回
赵乾走出灵药园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封灵阵笼罩的山谷在朝阳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五株灵药已经被采收，灵田里只剩下残留的灵光在土壤中缓缓消散。
回到客院，赵乾关上房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眼内视。
紫府中，那缕草木丹韵只剩下一丝极淡的青色，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他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八年积累，毁于一旦，说不心疼是假的。但这次天阳宗之行，至少让他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元婴宗门对附属宗门的态度，说到底还是利益至上。
需要你时客气相请，用完你时给点补偿就打发了，至于你的损失，他们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第二，草木丹韵的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挽回。
他有福地空间在手，三阶灵药和炼丹材料比别人充裕得多，恢复速度应该能比其他人快上不少。
第三，玄冥上人的事不是空穴来风。
秦殿主当众说出这条消息，说明北境的局势确实已经到了危机关头。
接下来修仙界恐怕不会太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心思浮动。
赵乾等人没有在天阳宗停留太久，在灵药催熟的第三天，他们就同时从天阳宗离开。
赵乾一行人回到巉霞宗时，天色已近黄昏。
钟元洲从灵舟上走下来，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路上跟守山弟子点头示意，跟执事殿的执事交接手续，甚至跟偶遇的顾云山寒暄了几句。
直到回到丹霞峰，走进丹房，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他才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
轰的一声，石桌表面裂开三道纹路，桌上的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赵乾和陈溪云站在门口，两个人都不说话。
陈溪云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草木丹韵也退回到了刚凝聚时的水准，数年苦功同样化为乌有，只是在天阳宗的地盘上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五阶灵药。”钟元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淬过冰，“他们从头到尾都知道催熟五阶灵药会消耗草木丹韵，事先只字不提。如果提前说清楚，老夫未必不答应，但至少会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至少会提前备好恢复丹韵的丹药。他们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等上了船才发现船底是漏的，想下都下不去。”
他在丹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脚步沉重，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
“那个被替换下来的炼丹师你们看到了吗？紫府初期的修为，草木丹韵完全耗尽，一丝都没剩下。重新凝聚草木丹韵的难度虽然比第一次小，但没有三五年苦功根本恢复不到原来的水平。三五年，对紫府修士来说就是修为停滞的三五年。”
赵乾站在门边，背靠石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
他没有说话，钟元洲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插嘴反而不好。
他心里的怒火已经在灵舟上消化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盘算。
草木丹韵的损失对别人来说是伤筋动骨的重创，但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致命。
福地空间里四十五亩灵田，三阶灵药种子和灵石都有，催熟一批材料炼上几十炉三阶丹药，丹韵很快就能恢复。
真正让他不痛快的是天阳宗的做法。
但和天阳宗相比，巉霞宗只是金丹宗门。
钟元洲再愤怒也只能在自己丹房里拍桌子，出了这扇门，见了天阳宗的人还得客客气气。
钟元洲停下来，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怒色已经压了下去，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寡淡沉静的老者。
“这件事到此为止。草木丹韵既然已经损耗了，再愤怒也于事无补。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尽快把草木丹韵恢复起来。”他看向陈溪云，“你回西麓灵药园之后，宗门的三阶灵药随你调用，能炼多少三阶丹药就炼多少。”
陈溪云点头应下。
钟元洲又看向赵乾，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顿了一下：“你的草木丹韵还剩多少？”
“一丝。”赵乾如实答道。
“一丝就够了。只要有根基在，恢复比重新凝聚快得多。”钟元洲走到他面前，“以你的炼丹速度和草木丹韵的深厚程度，我对你恢复的速度不做要求，但有一个底线，一年之内，必须恢复到能独立施展草木芳华术的水平。乙六号药园的催熟任务不能中断太久。”
赵乾应下，没有多说什么。
告别钟元洲和陈溪云之后，赵乾没有立刻回乙六号药园，而是沿着山道往苏云的洞府走去。
后山的灵脉分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雾气，苏云的洞府门口种着两株他从乙六号药园移栽过来的凝元草，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生机旺盛。
他站在洞府门口，还没来得及打传讯符，禁制就自动打开了。
苏云站在门里，月光勾勒出清冷的侧脸，她的目光在赵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温柔：“进来吧。”
洞府里的陈设跟他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简洁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心香。
苏云给他倒了杯灵茶，在他对面坐下，问道：“天阳宗的事顺利吗？”
赵乾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将天阳宗催熟五阶灵药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草木丹韵被消耗殆尽时，苏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不炼丹，但她知道草木丹韵对赵乾意味着什么。
“能恢复吗？”
“能。”赵乾放下茶杯，语气很笃定，“三阶灵药我这里不缺，多炼几炉丹药的事。跟别人比起来，我的恢复速度应该是最快的。”
苏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认识赵乾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格已经摸透了。他说“能恢复”，那就一定是真的能恢复。
她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背后，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漾着温软的水光。
第212章 杨骏
苏云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解开衣襟的系带，素白的衣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光洁如凝脂的肌肤，在月下泛着莹润的微光。
她的身段比几年前更加丰润了些，曲线起伏如月下远山，沟壑幽深，腰肢却依旧纤细得盈盈一握。
“那就别急着走。”她的声音很轻，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意。
赵乾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拉到身前。
苏云的呼吸微微加速，睫毛低垂，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红晕。
《太元同气诀》在两人体内同时运转，紫府中期的灵力和紫府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交汇融合。
自从苏云突破紫府后，太阴姹女体对双修的增幅更加明显，她的阴属性灵力与赵乾的木属性灵力交融时，两种灵力的品质都在交融中缓慢提升。
良久后苏云靠在他肩头，几缕青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手指轻轻搭在他胸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早点回来。”
赵乾应了一声，揽着她闭上眼，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一早赵乾回了乙六号药园。
老许远远看到他，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说甲区的紫纹龙参有三株到了成熟期，丁区的碧落花又开了一茬，还有一株赤血灵芝的菌盖边缘又出现了暗斑。
赵乾一一处理完，又跟苏云传讯要了一份最近积压的巡查记录，花了半天时间将药园的事务全部理清。
接下来几天他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洞府炼丹室里，把之前积攒的三阶灵药材料取出来，一批批炼成丹药。
他没有用宗门的炼丹任务来恢复丹韵，虽然钟元洲说过宗门的三阶丹药任务随他用，但宗门的三阶灵药本就稀缺，他不想跟陈溪云和其他炼丹师争这点资源。
福地空间里的灵药足够他用了，没必要落人口实。
几天后他正在甲区灵药田边跟老许交代下一批紫纹龙参的催熟安排，一道传讯符从天边飞来，淡青色的符纸悬停在他面前，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有几分熟悉。
他接住传讯符神识探入，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赵道友，冒昧打扰。在下杨骏，八年前在天阳城紫府交易会上与道友有过一面之缘。这些年发过几次传讯，道友都以不便为由婉拒了。这次冒昧再来，是想再请道友帮忙炼制一批三阶丹药，数量不小，价格好商量。”
赵乾握着传讯符，想起了这个人。
八年前紫府交易会上那个穿着青袍的北境散修，当时他拿凝元丹换星纹钢时对方主动搭话，想请他去北境炼丹。
后来这些年杨骏又发过几次传讯，赵乾都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彼时他修为只有紫府初期，草木芳华术刚入门，又管着乙六号药园，确实抽不开身。
而且一个素不相识的北境散修三番五次请他去炼丹，动机也让他心存疑虑。
但今时不同往日。
赵乾站在灵药田边，手指轻轻敲着传讯符的符纸。
他的草木丹韵现在只剩一丝，接下来要大量炼制三阶丹药来恢复。
如果在宗门里闷头炼丹，丹韵恢复的速度太快，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一个紫府中期的炼丹师，草木丹韵被消耗殆尽后不到几个月就恢复如初，这消息要是传到钟元洲耳朵里，钟元洲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如果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就不好解释了。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草木丹韵为什么能恢复得这么快。
杨骏来得正是时候。
“老许，我要出一趟远门。药园的事你照常打理，有急事传讯给我。另外苏云长老会定期过来巡查，有什么事也可以跟她汇报。”
赵乾将传讯符收好，跟老许交代了药园的事务，又去洞府跟苏云说了一声，然后御剑往天阳城方向飞去。
赵乾和杨骏传讯之后，就立即出发赶往了天阳城。
他是在天阳城城南一家客栈里见到了杨骏。
许久不见，杨骏还是那副老样子，青袍素带，面容清秀，笑起来彬彬有礼，看上去像个温和无害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