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同时动手,骨盾往前一推,右手从袍袖里抽出一根漆黑的短矛,矛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捅向赵乾后心。
飞剑正面,短矛夹击。
两人显然配合过多次,攻击角度将前后退路全部封死,逼赵乾只能往左侧角落闪避,而那里正是阁楼坍塌后留下的一堆碎木和断瓦,落脚极差。
赵乾没有往左侧躲。
他的踏风步在脚下炸开一道法力气旋,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飞剑正面冲了上去。
他左臂抬起,灵甲术的淡金色护甲瞬间覆盖住前臂和半个胸膛,飞剑斩在灵甲上溅起一道道金芒,灵甲表面凹陷出剑痕却始终不碎。
同时右手青锋剑横扫,剑身上附带的精纯法力激荡出一道半月形的剑气,劈头盖脸地砸向余千禾。
余千禾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个练气五层的散修不可能发出这种威力与精纯度的剑气,不,不对,他不是练气五层。
她仓促间横剑格挡,剑气撞上飞剑的瞬间直接将她整个人震退了五步,后背撞在石墙上,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整面墙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你是练气六层!”余千禾瞪大眼睛,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她错估了对手,而这种错估在生死搏杀中往往是致命的。
但致命的不是修为,而是踏风步。
赵乾在她开口的瞬间已经到了她面前,青锋剑上挑,剑尖从飞剑下方穿过,直刺咽喉。
余千禾尖叫一声仰头躲开,被剑尖在锁骨下方豁开一道血痕。
她拼命催动飞剑反刺赵乾肋下试图以伤换伤,但赵乾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身形已经再次踏风折返,她低估的那门身法,此刻正是最烫手的麻烦。
另一侧,黑袍人的短矛扑了个空,骨盾虚影急忙回护自身。
他比余千禾更早意识到不对,他的矛尖快要触到对方后心的瞬间,对方像是背后生了眼睛一样,踏风步在地面上溅起碎屑,整个人的重心不可思议地侧移了半步。
正是方才对付过的那门术法,但这一次的距离和角度比刚才更精准,他甚至能顺着对方回避的轨迹看清地面上那几道刻意拖长的步痕。
他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也被骗了。
但他并未慌张,骨盾重新凝实挡在身前,短矛回收,左手掐诀准备施展某种术法。
驿站内的空间并不宽敞,三人混战,石墙和立柱在法力的碰撞中被震得不断碎裂剥落。
赵乾的优势是他一直在赌余千禾会率先动手,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在法力和速度上的压制让余千禾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
他的踏风步虽未大成,但在这种狭窄环境中的腾挪远超同阶。
第24章 凶险(求追读求推荐!)
灵甲术的防御层叠笼罩,偶尔硬接余千禾一道剑光也不会被击穿,反倒是余千禾因为频繁催动飞剑追击快速目标,法力消耗得飞快。
十几个回合之后,余千禾的呼吸已经乱了。
她的飞剑确实凌厉,但她不擅近战,每当赵乾抢入三尺之内她就必须连退数步拉开距离。
她大喊黑袍人的名字让他截住赵乾,但赵乾每一次都能在黑袍人逼近前一刻提前脱离纠缠,让短矛只能砸在石墙上留下一处触目惊心的碎裂凹痕。
“你在干什么!”余千禾朝黑袍人怒吼。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不是他不尽力,而是赵乾的脚步完全摸不透,明明马上就要被两面夹死,偏偏能在他和余千禾交替攻击的间隙里找到半个身位的空当。
这不是靠反应,而是靠预判。
赵乾深吸一口气,手捏碎最后一张炎爆符,三团炽热的火球朝余千禾激射而出。
余千禾瞳孔紧缩,飞剑急速回防挡在身前,火球打在剑身上炸开,冲击波将驿站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掀飞了一大片,碎裂的瓦片和燃烧的木梁如雨点般砸落。
趁这一间隙,他转身面对黑袍人,碎岩指的劲气连发三道,攻击不取要害,全打在对方脚前的地面上,碎石激射之中黑袍人不得不分心稳住下盘,这就够了。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先杀余千禾。
在黑袍人被碎岩指逼退的同一瞬间,赵乾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折返冲向余千禾。
余千禾正处在炎爆符余波的冲击中无法做出有效防御,飞剑刚被炸得灵光浮动还没来得及重新握住,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道青色的剑光越来越近。
青锋剑从她的左胸贯穿,透背而出。
余千禾的瞳孔猛然放大,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穿出的剑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一口血沫。
赵乾抽出青锋剑,头也不回地转身面对黑袍人。
余千禾的身体在他身后软倒,重重摔在碎裂的石板上,碧绿色的飞剑跌落在地,法力光芒缓缓熄灭。
黑袍人脸上的镇定终于也维持不住了。
炼气六层中期的搭档,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死在了一个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目标手里。
但他毕竟是六层巅峰的修士,战斗经验远非余千禾可比。
他没有退缩,反而眼中厉色一闪,骨盾虚影暴涨到一个惊人的厚度,短矛上的漆黑纹路如同活过来一样蔓延扩散,矛尖凝聚出一团不断膨胀的漆黑光球,诡异而危险。
赵乾强迫自己深呼吸,让丹田中被激战搅翻的法力重新稳定下来。他没有法器了,青锋剑击杀两人的过程中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扩散到了剑脊,再也承受不住一次高强度的碰撞。
他干脆将剑收入储物袋,反手从腰间抽出几枚备用的碎岩符,另一只手里将最后几张净灵符和剩余的疾风符全部激活。
疾风符的金光闪烁,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黑袍人瞳孔微缩,骨盾下意识地挡在身前,却听见侧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破空锐响,碎岩符在贴到骨盾侧面时炸开纹路,把骨盾震得偏开了半寸,碎岩指的指劲紧接着从一道斜角钻入盾隙。
黑袍人闷哼一声,肩头被指劲洞穿,鲜血迸出,短矛上凝聚的漆黑光球也因此晃了一晃。
就是这一晃,赵乾咬破舌尖,将踏风步强行催动到几乎撕裂经脉的极限,身形如鬼魅般绕到黑袍人身侧,双手持握阔刃刀全力劈下。
阔刃刀是王贺留下的,刀刃附带的血光铭文在法力灌注下彻底激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黑袍人仓促回头,骨盾疯狂回缩,但终究慢了半拍。
刀锋劈开黑袍人脖颈处的残余护体法力,血光铭文的侵蚀效果和刀刃本身的冲击力同时爆发,血线从颈部骤然拉过,血光一闪,一颗头颅飞了起来。
黑袍人的身体还保持着举矛的姿势僵在原地,片刻后才轰然倒地。
赵乾拄着阔刃刀单膝跪下,大口喘息。
驿站已经彻底烧了起来,火焰从墙壁蔓延到房梁,整座木石结构的建筑在大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完全坍塌。
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走到余千禾和黑袍人的尸体旁,将两人的储物袋挑了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法力波动,然后转身从驿站后墙的缺口处踉跄着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驿站的主梁彻底断裂,整座建筑在火焰中坍塌成一堆燃烧的废墟。
赵乾没有回头,拖着受伤的身体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松林里。
赵乾在松林里走了七八里地,才找到一处合适的藏身之地。
那是一片半塌的石崖,崖壁上裂开了一道三尺宽的天然石隙,入口被一丛枯死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拨开藤蔓钻进去,发现里面是个不大的石窟,地面干燥,头顶的岩壁没有裂缝,不用担心被人从上面发现。
石窟角落里散落着几根不知什么动物的枯骨,至少有好几年的历史了,说明这个地方连野兽都很少来。
他把石窟入口重新用藤蔓遮好,又在外围贴了一道障眼符,然后才有余力看一眼自己的伤势。
左臂被余千禾飞剑擦过的地方豁开了一道七八寸长的血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下面的肌肉纹理,血已经凝固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稍一用力就又会崩开。
右腿在硬接黑袍人骨盾冲击时被震伤了经脉,整条腿从膝盖以下又麻又胀,走路时一直是拖着在走。
内脏也受了不小的震荡,每一次呼吸肋骨下方都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骨裂。
外伤加内伤,法力枯竭,经脉多处受损。
比起当初在坊市杀王贺时那副浑身是血的惨状,这次其实好上不少,至少没有伤到要害,也没有被污染灵气侵蚀。
但这次也更凶险,因为这次的对手是两个炼气六层。
第25章 反杀
如果余千禾和黑袍人的配合再默契一点,如果他不曾突破到练气六层,现在躺在那座驿站废墟里的就是他自己。
他靠着石窟的石壁坐下来,闭上眼睛,意念触及识海深处的金色印记。
福地空间的水波入口无声地展开,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熟悉的清冽灵气扑面而来,温柔地裹住他全身上下每一处伤口。
蟠桃树的枝叶在灵风中轻轻摇曳,几片叶子飘落在他的肩头。
福田里的黑土干干净净,上一次收获灵药留下的浅痕还在原处,没有被任何东西打扰过的痕迹。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干净、与世隔绝,像是外面那个充满污染和杀戮的世界从未存在过。
赵乾在蟠桃树下坐下,先取出最后两颗回灵丹服下,然后盘腿运转功法开始疗伤。
纯净的灵气从福地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顺着经脉渗入每一处破损的位置。
伤口边缘的肌肉在灵气滋养下缓慢愈合,震伤的经脉被一寸一寸地修复,瘀堵的血脉被重新打通。
左臂那道最深的剑伤愈合时又麻又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伤口上面爬来爬去,他没有去挠,也没有加快法力运转的速度,只是按照最稳妥的节奏一丝一丝地修复。
疗伤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左臂的剑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新皮,右腿的酸麻感也消退了大半,只有肋骨下方的隐痛还在,不过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赵乾活动了一下肩膀,从腰间取下余千禾和黑袍人的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杂七杂八的东西撒了一地。
灵石加起来大约有五十多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几瓶丹药,大多是回灵丹和续骨丹,还有一瓶品阶稍高的凝元丹,这是练气后期修士用来稳固修为的丹药,市面上价格不菲。
几张符篆,品相一般,以防御类的金刚符为主。
黑袍人那根漆黑的短矛也在,矛身上的漆黑纹路注入法力后会自行蔓延扩散,应该是一种侵蚀类的附魔,品阶比王贺的阔刃刀高一档。
余千禾的碧绿飞剑品相最好,剑身完整,剑身上的碧绿灵光在赵乾手中流转如水,品阶已到了一阶上品,比他原来那柄快要碎掉的青锋剑好了不止一筹。
除却这些,还有一个被腐蚀掉大半的无名阵盘,一丝极淡的黑气缠绕其间,看上去颇为诡异。
赵乾没碰阵盘,而是用碎布垫着手,从余千禾储物袋里翻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玉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巉霞宗的云纹,背面则是余千禾的名字和外门弟子编号。
这令牌需要处理掉,留在身上可能会有些麻烦。
他略微翻看了她的私人物品,从一本手札里找到了零星几页提及“褚”姓的记载,有人通过一个姓褚的人给她传递过指令,但手札里没有写全名,只留了姓氏和两次见面的地点。
褚,这个姓氏从未出现在赵乾与王贺的交集中。
他把令牌和手札收到一边,将飞剑和短矛单独放好,丹药分类装进自己的丹瓶,灵石全部归拢到一处。
做完这些,他坐在蟠桃树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余千禾说,她是在他杀王贺那天就盯上他的。
她说“我们”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