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蓝色执事袍的中年修士,袖口绣着两道巉霞宗的云纹,面色冷淡,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燃的铜灯。
“赵乾?”执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干脆利落地合上名册,“来接任务。”
赵乾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开门口,请执事进屋说话。
执事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把任务交代了出来。
巉霞宗要从凡俗之地遴选一批新弟子补充宗门损耗,但浊潮刚过,宗门内务堂的人手严重不足,需要从新招收的外门修士中抽调人手前往凡俗之地寻找有灵根的仙苗。
这也是巉霞宗招收赵乾这些散修的原因所在。
这个任务并非针对赵乾一人,所有通过考核的外门新人都必须参与,两人一组,各自前往不同的凡俗区域。
赵乾被分配到的搭档是一个叫余千禾的女修。
赵乾听完任务内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浊潮对凡俗之地的凡人是没有直接影响的,污染灵气只会侵蚀修士和有灵根的生灵,对没有修炼的凡人反而像是一团无感的灰雾,既不致病也不致命。
但从流云坊市到凡俗之地,中间要穿越好几百里的荒野,浊潮虽然结束了,但荒野里还残留着大量因为污染而畸变的诡异之物。
第22章 余千禾(求追读求推荐!)
这些诡异根本不是炼气修士能硬扛的,凡是超过练气期的诡异都不是他能对付的,甚至有的需要筑基才能一战。
巉霞宗挑这个时候派新招的外门修士外出,说白了就是拿他们当消耗品,活着回来最好,死了也不心疼。
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巉霞宗对外门修士的管理章程上写得清清楚楚,宗门派遣的任务必须无条件接受,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赵乾思索了瞬息,抬头看着执事:“前辈,任务期限是多久?”
“一个月。”执事的语气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每支队伍至少要带回十五名身怀灵根的凡俗孩童,多带回的有额外贡献点奖励。路上遇到诡异能避开就避开,但要是遇到了宗门插下的巡查旗标,必须顺路查看一番。”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任务途中遇到不可抗力可以向坊市传讯求援,但提醒你一句,浊潮刚过,内务堂里能出外勤的人手一个多余都没有,传讯未必能等到人。”
赵乾接过玉简,指尖触碰到玉简冰冷的表面时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散了。
他拱了拱手,面上平静地说:“弟子领命。”
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明早辰时出发,别迟到。”
当天傍晚,赵乾去执行任务前在坊市里补充了一批物资。
他买了符纸朱砂,补充了净灵符和几张炎爆符,又备了一些回灵散和续骨丹。
好在巉霞宗给每个执行任务的外门弟子的补贴还算公道,两套宗门外门弟子制式青袍、十块下品灵石的启动经费、一枚千里传音符和三枚基础玉简,其余消耗自备。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出现在坊市南门,见到了他的搭档余千禾。
余千禾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修,同样穿着巉霞宗外门的青色制袍,修为和他压制后的层次一样是练气五层后期。
身量不高,面容称不上多惊艳,但眉宇间有一种很实际的干练。
站在坊市南门口的断柱旁,她没有多余的小动作,只是在看见赵乾时朝他点了点头:“赵乾?”
“是我。”赵乾走过去,礼节性地抱了抱拳。
“余千禾。”她同样抱了抱拳回应,语气没有多余的寒暄。
“路线我看过了,往东南走,多绕一段山前河谷。河谷地势低缓,残留的诡异通常比山脊少。”
她说着递给赵乾一张手绘的简易舆图,上面用碳条标了三条可能的路径和几处濁潮后补充的河漫滩标记,“走河谷大概多花两天路程,但更为安全。”
赵乾接过舆图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说:“就按你说的走。”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南门相遇片刻之后就并肩踏上了通往荒野的残破道路。
脚下的石板路在浊潮中被某种力量拱得高低不平,道路两侧的野草疯长到一人多高,草叶表面还残留着浊潮期间渗出的黏腻灰斑,拂过袍角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腥味。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几只低阶诡异的身影,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缓慢移动,暂时还没有朝他们靠过来。
从流云坊市出来之后,赵乾和余千禾沿着山前河谷往东南方向走了四天。
河谷的地势确实比废弃驿道安全一些,至少视野开阔,污染灵气残留的浓度也比荒野深处低了不少。
但安全只是相对的,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干涸的河滩上发现了一具散修的遗骸,尸体已经被啃噬得面目全非。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余千禾的表现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别。
她依然走在赵乾前方约两步的位置,依然会在休息时主动安排守夜的轮换,依然话少但周到。
唯一让赵乾在意的是她偶尔投过来的目光,微微有些不太正常。
赵乾的感应还是十分敏锐的,虽然余千禾表现的十分正常,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一切依然如常。
入夜宿营时就地取材生了堆篝火,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映出两副各怀心事却同样平静的面孔。
第四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处废弃的驿站。
这座驿站位于河谷和丘陵的交界地带,背靠一片半枯的松树林,前方是已经被野草淹没的古道。
驿站的石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落了一地,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至少能遮风挡雨。
“今晚在这里歇一晚,明天翻过前面那道岭就能进入樊城地界了。”
余千禾站在驿站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
西边的天际线上堆着厚厚的乌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前的闷湿气息。
赵乾点了点头,推开驿站倾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驿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桌椅翻倒,墙角的灶台塌了一半,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不知什么动物的干枯粪便。
但至少不漏风,而且有个还能用的烟囱。
他的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驿站。
正厅、偏房、灶间、阁楼。
没有人,没有气息波动,没有埋伏的痕迹。
赵乾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碎陶片扔到墙角,开始清理出一块可以打坐的地方。
余千禾同样在赵乾的不远处盘膝坐了下来。
“赵乾,”余千禾的声音传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你浊潮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躲在地洞里熬过来的。”赵乾头开口回答,声音平淡,“画了半年的净灵符,在浊潮前全贴在身上了,硬扛了半年。”
“那你运气不错。”余千禾说。
“确实不错。”赵乾说完这三个字,忽然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身。
余千禾正看着他,她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表情赵乾在王贺最后一次找上门时见过类似的,但余千禾做得比王贺干净得多。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余千禾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变了一个人,又像是终于把演了好几天的角色卸了下来。
第23章 摊牌(求追读求推荐!)
赵乾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看着余千禾,他之前的感应没有出现错误。
“你很谨慎。”余千禾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可惜你入宗门之前已经被盯上了。王贺去找你那天,我就站在街对面的茶摊上。”
赵乾的目光没有波动,只是在心里将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从买法器那天起,那些人就像影子一样嵌在他身边。
但余千禾是王贺的人,这是他没想到的。
“你不只是王贺的人。”赵乾说。
“王贺?”余千禾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赵乾,你到现在还以为王贺是冲着你的灵石来的?他不过是个炮灰,拿了我们几个灵石就跑去找你收保护费,死在你手里是他自己蠢。但我们不一样,一个能在练气四层时反杀练气五层的人,一个在浊潮里毫发无伤活了半年的人,你的秘密,比那几张破符值钱多了。”
赵乾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
王贺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一颗棋子。
真正的幕后之人甚至不需要知道他有福地空间,只需要知道他身上有秘密就够了。
而他为了自保暴露出来的反杀能力和生存能力,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杀王贺用的是炎爆符和青锋剑,活过浊潮是因为他有福地。
但在这些人的视角里,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不可能做到这一切,除非有异宝。
余千禾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那个话少稳重的普通女修,而是一个终于露出獠牙的猎手。
“交出你身上的机缘。”
她右手一动,一柄品阶不低的飞剑从储物袋中滑出,剑身在昏暗的驿站中流动着碧绿色的灵光,“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赵乾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余千禾完全没有料到的动作,他摊开双手,像是认命了一样,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你要我身上的东西?那他呢?”
余千禾的瞳孔猛地一缩,十分惊讶地看着赵乾。
这时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周身缭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的修为波动赫然达到炼气六层巅峰,右手五指微张,一面灰黑色的骨盾虚影在掌心急速旋动。
飞剑斩在骨盾虚影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灵光爆溅,整个驿站为之一震,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黑袍人身形只是晃了一晃,骨盾上连裂痕都没有浮现。
“余千禾,你不是说不用我出手吗?”
黑袍人声音沙哑低沉,推了推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颧骨高耸、面色苍白的中年面孔。
他看了看余千禾,又看了看赵乾,干燥的嘴唇微微拉开,露出一个由上而下的微笑。
余千禾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收回飞剑,后退半步,和黑袍人一前一后将赵乾夹在了中间。
两个炼气六层,一个是六层巅峰,一个是六层中期,而他们感知中的赵乾只是区区练气五层。
余千禾和赵乾一样,都隐藏了自身真实的修为。
这半年她没少和这个六层巅峰搭档,她很清楚对方在野外猎杀散修时有多么凶残。
赵乾握住了青锋剑的剑柄。
“动手。”
余千禾低喝一声,飞剑化作碧光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