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后期的玄阴明玉体，第一次元阴对突破筑基的辅助效果，据周通说足以让突破概率提升一大截。
这不是算计，而是周通临终前亲口告诉他的安排。
老人把孙女的命运交到他手里时，就已经把这条路指给他了。
赵乾把目光从灵田上收回来，推开修炼室的石门。
石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放好了化秽丹和清淤丹所需的全部灵药材料，第一批催熟的化秽草叶片鲜嫩，清心花的花瓣边缘还带着刚摘下时的露水光泽。
他盘腿坐下，伸出右手，一朵金青色的火焰无声地在指尖燃起。
火苗安静地跳跃着，将修炼室映得忽明忽暗。
他需要在这批丹药上，把自己的灵火炼丹技术再往前推一步。
化秽丹的炼制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化秽草的药性极不稳定，在灵火的高温下释能曲线波动剧烈，头两炉都在凝丹阶段功亏一篑，炉底只留下一团灰绿色的残渣。
第66章 二阶诡异
赵乾没有急着继续开炉，而是把失败批次的灵药预处理参数和灵火火候曲线逐条记录下来，与三阶炼丹师传承中关于解毒类丹药的释能数据进行对比。
问题出在化秽草和清心花的释能峰值间隔太近，灵火的穿透力又远超地火，两种主药的药力在凝丹阶段同时冲到高峰，根本协调不开。
他调整了投药顺序，先将化秽草用微火预烘，降低其释能峰值的陡峭度，再将清心花的入炉时机延后半息，让两种主药的释能高峰错开一个微小的窗口。
第三炉开炉时，金青色的灵火在指尖稳稳跳跃，丹炉内药液翻涌的节奏终于与他的神识同步，凝丹诀掐动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从炉盖缝隙中溢出。
炉盖掀开，三颗化秽丹静静躺在炉底，表面流转着淡绿色的灵光，品相达到了一阶极品。
有了化秽丹的经验，清淤丹和净灵护脉丹的炼制顺利了许多。
清淤丹的血参和续断草药性相对温和，灵火的火候控制稍作调整便能稳定成丹，真正让他费了些周折的是净灵护脉丹。
净灵草的药性与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灵药都不同，在灵火下的释能曲线呈现出一条极其特殊的双峰波形，第一个峰值与护脉藤的释能高峰完美错开，第二个峰值却恰好与凝元草的释能低谷重叠。
他连试了两炉才找到净灵草的最佳预处理方案，最终成功炼出了极品净灵护脉丹。
走出修炼室时，储物袋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好了足够交付的丹药。
鲁言等人在约定的时间准时上门，赵乾将丹药分批交给他们，又额外附赠了几张自己绘制的匿形符和净灵符。
鲁言接过丹药验了一遍，那张精悍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拱手道了声谢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坊市。
送走鲁言等人后，赵乾的生活节奏又恢复了熟悉的步调。
他一边继续搜寻二阶炼丹炉的消息，一边督促周灵儿修炼，同时自己的纯化法力功课也没有放下。
周灵儿的修为在他的丹药供给和定期指点下稳步提升，已经隐隐摸到了炼气五层的门槛。
赵乾检查她的功法进展时顺口提了一句让她准备冲击五层的事，这丫头点了点头，第二天就把修炼蒲团搬进了他修炼室的角落里，每天他打坐运转九转纯元诀时，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运功，偶尔睁开眼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又赶紧闭上。
坊市里的消息是在鲁言等人离开后大约小半个月传开的。
起初只是散修摊位区里三三两两的议论，说荒野外围最近不太平，有好几拨外出采药的散修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没人太当回事，浊潮刚过两年多，荒野里诡异增多本就是常态。
但随着失踪的散修越来越多，而且失踪区域集中在坊市以南不到百里的范围，坊市里的气氛便开始微妙地紧张起来。
真正让恐慌发酵的，是一个浑身是血逃回来的炼气九层散修。
那人断了一条胳膊，半边身子的皮肤已经呈现出被污染侵蚀后的灰黑色，跌跌撞撞冲进坊市南门后直接摔倒在了执法队面前，嘴里反复喊着同一句话：“二阶诡异，是二阶诡异！”说完便彻底昏死过去。
消息在坊市里炸了锅。
二阶诡异，那是堪比筑基修士的存在。
流云坊市的散修大多只有炼气期，面对二阶诡异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坊市任务堂当天就发布了一条紧急通告，暂停所有坊市外围的巡查和采集任务，建议散修不要擅自外出。
坊市南门和北门的守卫也翻了一倍，执法队的巡逻频率从每天三次加到了六次。
坊市的恐慌没有持续太久。
通告发布的第二天，一道筑基期的灵压从坊市中心的内务堂方向冲天而起，巉霞宗驻守流云坊市的筑基初期修士宋长河亲自出关，提着法宝出了坊市南门。
散修们挤在街道两侧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荒野深处，不少人松了口气，筑基修士出手，二阶诡异再强也是诡异，还能翻了天不成。
但宋长河没能斩杀那只诡异。
那天傍晚天色将暗时，坊市南门的守卫远远望见一道遁光从荒野方向疾飞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但飞行姿态却摇摇晃晃，遁光也是时明时暗。
遁光飞到坊市护阵光幕前便一头栽了下来，宋长河从遁光中跌落在南门口的地上，浑身上下的衣袍支离破碎，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从左肩斜贯到右肋，伤口边缘附着着一层诡异的黑红色丝状物，像活物一样还在微微蠕动，往皮肉深处钻。
几个执法队修士慌忙把人抬进了内务堂，随后护阵光幕便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中紧急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状态。
那只二阶诡异紧跟着就到了。
它从荒野深处追着宋长河的遁光一路追来，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半刻钟便出现在坊市护阵光幕外的荒野中。
赵乾当时正从丹殿回来，站在洞府门口远远望了一眼，那东西的体型不算庞大，约莫一丈来高，人形，但四肢的比例完全畸形，手臂长过膝盖，指尖垂到脚踝，浑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角质甲壳，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从头顶裂到下颚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丝。
它站在护阵光幕外，抬起那只畸形的手臂，一拳砸在了光幕上。
整座坊市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护阵光幕上荡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好在巉霞宗的护阵品阶足够高，二阶诡异的全力一击也没有击破。
但那东西没有停，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光幕上，每一拳都让光幕剧烈震颤。
坊市里的散修们脸色发白，没人敢靠近坊市边缘。
赵乾看完之后便收回了目光，转身回了洞府。
他并不觉得坊市会因此陷落，巉霞宗对流云坊市的投入不小，防御阵法达到了二阶，撑上一阵子不成问题。
宋长河虽然重伤，但只要巉霞宗那边得到消息，必然会派遣更强的修士前来增援。
第67章 宋长老
让赵乾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会和他扯上关系。
当天深夜，他洞府的石门突然被人敲响。
赵乾打开门，门外站着内务堂那位姓吴的炼气九层修士，吴宗远。
此人平时极少露面，负责坊市阵法维护和内务调度，和赵乾几乎没有打过交道。
吴宗远的面色疲惫而焦灼，身上的衣袍还带着阵法核心室的灵尘味，开门见山地说宋长河的情况很不好，诡异留在他体内的诡化力量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和丹田。
“宋长老携带的二阶丹药已经耗尽，但现在内务堂储存的也没有二阶的化解诡异力量的丹药，甚至连一阶极品的都没有。”
“我听孙英说你现在可以炼制一阶极品丹药，因此想请你出手尽快炼制一炉化解诡异力量的丹药！”
吴宗远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宋长老是坊市的镇守筑基修士。
若是宋长老出现意外，那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因此他从丹殿的英的口中了解到赵乾最近一直在炼制净灵护脉丹，就立即来找赵乾了。
赵乾听完之后立刻答应，然后又问明了几个关键问题：宋长河体内的诡化力量大致是什么类型，宗门后续的增援安排如何，以及炼丹所需材料由谁来出。
吴宗远逐一作答，诡异的力量属于污染侵蚀型，已经在宋长河经脉内扎根扩散。
巉霞宗内务堂已经传讯山门，会派遣更强的筑基修士前来解决麻烦，但在增援到来之前需要稳住宋长河的伤势；材料全部由内务堂提供，赵乾只需要出手炼制。
赵乾会这么利落地答应，不是因为想当英雄，而是这笔交易对他而言机会远大于风险。
宋长河是巉霞宗驻守坊市的筑基修士，能让他欠下一个人情，价值远比一批灵石更高。
更重要的是，内务堂提供的材料品阶极高，有几味灵药是荒野里根本采集不到的宗门专供品种，正好可以用来积累高阶丹药的炼制数据。
而且他也不能不答应，否则后续清算的话，他肯定要遭殃。
他让吴宗远把材料送到洞府，自己在修炼室里备好丹炉，开始着手准备炼制专门针对诡化力量的净灵护脉丹。
吴宗远将材料送到洞府后，赵乾没有耽搁，直接进了修炼室。
净灵护脉丹他之前已经炼出过一阶极品的成品，但那是在没有外部压力的情况下按部就班炼制的。
这次不同，宋长河体内的诡化力量来自二阶诡异，污染层级远超普通浊潮残留，对净灵护脉丹的药力强度要求也远超常规。
他将吴宗远送来的宗门专供材料逐株检查了一遍，心里便有了底。
巉霞宗内务堂的灵药库藏确实不是坊市散修渠道能比的，净灵草是百年份的，叶片边缘泛着淡金色的灵纹；护脉藤取自宗门灵田，藤身上的木质化程度恰到好处；连辅料中的凝元草都比坊市能买到的高出一个品级。
开炉前，赵乾将灵火火候重新校准了一遍。
二阶灵火的温度区间比地火宽得多，但要将温度精确控制在净灵草释能曲线所需的最佳窗口内，仍然需要反复微调。
第一炉他在凝丹阶段火候压得太低，净灵草的双峰波形第二个峰值没能与凝元草完全咬合，成丹时丹丸表面多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品质只到上品。
他将火候参数记入玉简，第二炉将凝丹时的灵火温度往上提了一丝，炉盖掀开时，三颗圆润光滑的净灵护脉丹静静躺在炉底，淡金色的灵光在丹丸表面流转如水。
他将其中两颗装入丹瓶，另一颗单独收好留作数据比对。
吴宗远拿到丹药后匆匆赶回内务堂，赵乾则回到修炼室继续打坐。
一天后的深夜，坊市护阵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整座坊市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赵乾从入定中睁开眼，神识探出洞府，捕捉到两道陌生的筑基期灵压，一强一弱，强的那个气息沉凝如山，弱的那个也比宋长河全盛时强出一截。
巉霞宗的增援到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那只二阶诡异被两道筑基修士合力斩杀，残骸在荒野中炸成一团黑红色的血雾，连一点完整的东西都没留下。
巉霞宗派来的两位筑基修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诡异被斩杀的区域展开了调查。
二阶诡异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浊潮已经过去了两年多，荒野中的污染浓度按理说不足以催生出二阶诡异，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调查持续了好几天，最终的结果没有对外公布，但两位筑基修士的调查方向始终围绕着荒野深处的一处异常污染源，这处污染源似乎与那座残破洞府的方位隐隐重合。
赵乾在散修摊位区听了一耳朵，没有多问。
筑基修士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炼气期炼丹师操心。
宋长河的伤势在净灵护脉丹的持续调理下渐渐稳定了下来。
诡化力量被丹药中的净灵草药力一层一层地剥离出经脉，虽然彻底痊愈还需要时日，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伤势稳定之后的第三天，赵乾收到了宋长河的召见。
内务堂的正厅比他想象中要简洁得多。
没有多余的陈设，石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正中摆着一张厚重的铁木案桌，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未批完的文书和一枚断裂的护身符碎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宋长河坐在案桌后，身上的伤袍还没换下，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筑基修士应有的沉稳和锐利。
他比赵乾想象中年轻一些，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修仙界的外表从来做不得准。
“你就是赵乾。”
宋长河的声音带着伤后初愈的沙哑，但语气平和，没有筑基修士对炼气期修士常见的居高临下：“这次若非你的净灵护脉丹，宋某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荒野里了。坐。”
赵乾依言在案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姿态恭敬但不拘谨。
他没有主动开口，等着宋长河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