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一直在调整投药时机和凝丹诀,却从未想过在预处理阶段改变灵药本身的释能特性。
这个思路一旦打通,不光是冰心丹,很多释能曲线异常的二阶灵药都有了新的处理方案。
“多谢顾长老指点。”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顾云山收起灵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期许:“你基础扎实,悟性也好,不用急,二阶中品丹药慢慢来。”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上演。
赵乾每遇到攻克不了的难关,便带着问题去请教几位长老,每次都能得到耐心细致的解答。
几位长老私下里说起他时,言辞间也多了几分赞许。
有了几位长老的指点,赵乾炼制二阶下品丹药的路子越走越宽。
培元丹和凝元丹的成丹率已经稳定在五成以上,冰心丹在解决了玄冰草的预处理问题后也顺利成丹,虽然成丹率暂时只有三成,但已经算是正式掌握了。
他又陆续开始尝试护脉丹的升级版二阶护脉丹,以及一种叫清瘴丹的解毒类丹药。
每一种新丹方的攻克都意味着他的炼丹技艺往前推了一步,距离二阶中品炼丹师的门槛也越来越近。
随着赵乾在丹殿里接的任务越来越多,宗门里知道他名字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内门炼丹师圈子里偶尔提起“丹殿新来了个筑基期的炼丹师,培元丹成丹率很高”,后来传到外门弟子那边,变成了“丹殿有个赵师兄,找他炼丹比去丹药铺子还靠谱”。
再后来,开始有宗门修士辗转找到赵乾的炼丹室门口,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帮忙炼制指定的丹药。
赵乾没有推拒。
宗门修士找他炼丹,走的是正规的贡献点交易,对方出材料,他出手艺,报酬按宗门内部贡献点结算。
贡献点这东西在巉霞宗比灵石更好使,藏法阁的典籍、炼器殿的材料、灵兽殿的灵兽、甚至内门洞府的居住权,全都可以用贡献点兑换。
他炼丹的成丹率本就高于丹殿平均水平,接私人委托时按规矩可以留下超出约定成丹率的多余丹药,这一来二去,他每月积攒的贡献点又厚实了一大截。
这天,赵乾的炼丹室门口来了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修士。
这人穿着一身巉霞宗炼器殿的制式短褐,袖口沾着几块没擦干净的铁灰,虎口上有一层常年握锤磨出的老茧,修为筑基初期。
他往门口一站,先是探头往里瞧了一眼,见赵乾正熄了灵火收丹,才抬手敲了敲门框,声音粗豪却透着几分不好意思:“赵师弟是吧?在下炼器殿石坚。听说你这边炼丹成丹率高,想请你帮忙炼一炉融灵丹,材料我出,贡献点按规矩算,就是我这材料攒得不容易,拢共就够一炉的量,你看能不能……”
第86章 学习炼器
融灵丹是二阶下品丹药,不算难,但一炉容错率确实不高。
赵乾接过对方递来的材料看了看,品质不错,保存得也好,便点了点头说:“可以炼,成丹率保底三成,多出的归我。”
石坚听他说“可以炼”,松了口气,憨笑着搓了搓手说:“赵师弟要是方便,我在旁边等着?这材料我攒了快一年,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赵乾并不介意旁观,伸手示意他随意。
石坚便搬了个石凳在角落里坐下,一双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银纹炉。
赵乾点燃灵火,金青色的火焰在炉膛中均匀铺开,他没有因为有人旁观就刻意炫技,但在一旁的石坚眼中,赵乾的每一个动作都稳当得不像话。
石坚自己虽是炼器师,但也懂些炼丹的门道,他知道赵乾掐凝丹诀的那个节点选得极精准,早半息药力散逸,晚半息药力冲突,而这个人偏偏能卡在最恰当的那个瞬间。
炉盖掀开时,四颗圆润的融灵丹静静躺在炉底,淡蓝色的灵光在丹丸表面流转。
一炉成丹四颗,远超保底三成的约定。
石坚腾地从石凳上站起来,几步走到丹炉前,瞪大眼睛看着那四颗融灵丹,脸上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早就被毫无保留的惊喜取代。
他再三道谢,按规矩付了贡献点,又主动留下两枚传讯符,说以后赵乾但凡有需要炼器的地方尽管开口,绝不推辞。
赵乾送走石坚后看着手里的传讯符,忽然想到了什么。
之前他一直担心炼器基础不够扎实,不敢轻易炼制《青木养元诀》上记载的那几件法器,如今有个现成的炼器殿筑基修士肯指点,正是送上门的机会。
石坚的炼器室在炼器殿后山,比赵乾的炼丹室大了两圈,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钳锤模具,墙角堆着小山似的玄铁锭和赤铜块,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焦炭和铁屑混在一起的气味。
赵乾去找石坚时,石坚正光着膀子抡锤敲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胚,炉膛里喷出的火光将他一身腱子肉映得油亮发红。
见赵乾来了,他放下铁锤,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赵师弟怎么来了?丹药的事我正想着改日请你喝酒呢!”
赵乾也不绕弯子,将自己的来意简单说了,他想请教一些炼器方面的技巧和细节,尤其是玄铁和青阳木的融合锻造,以及风属性灵材的铭文刻画。
石坚听完之后没有像有些炼器师那样遮遮掩掩藏私,而是随手从墙上取下一把锻锤塞进赵乾手里,说:“光说没用,上手敲几锤我看看。”
赵乾也不推辞,脱了外袍站到炼器炉前,照着之前在公共炼器室里练出来的手法,一锤一锤地敲了下去。
石坚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时不时上手纠正一句“力道要匀,别光用腕力,肩膀跟上”或者“淬火快了,玄铁胚还没吃透温度,再烧半刻”。
就这样,赵乾隔三差五便带着融灵丹或其他丹药来石坚的炼器室,有时帮他炼几炉丹,有时就在炼器炉前抡一下午的锤。
石坚这个人性情直爽,教东西从不藏私,从玄铁和青阳木的融合锻造温度曲线,到风属性灵材的铭文刻画手法,再到淬火时不同灵材的冷却速率差异,全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赵乾听。
赵乾有炼丹练出来的精细控火底子,学起炼器来触类旁通,进步神速。
从最早敲出来的飞剑剑脊歪歪扭扭,到后来锻出的一阶上品飞剑剑身笔直、铭文完整,再到淬火后锋刃寒光如水、品阶稳稳站上一阶极品,石坚验过他的成品后沉默了片刻,闷声说了句:“幸亏你当初进的不是炼器殿,不然老子饭碗不保。”
石坚这句玩笑话说过没几天,赵乾便独自去了一趟宗门的灵材库,用积攒的贡献点将青阳木、雷击木和银精矿石这几样主材全换了回来。
他将那几块木料和矿石在炼器室里一字排开,伸手摸了摸青阳木温润光滑的截面,又掂了掂银精矿石沉甸甸的分量,然后点燃炼器炉,拿起了石坚送他的那把锻锤。
炉膛里的火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壁上,锤击声从炼器殿后山传出来,清脆有力。
赵乾在炼制青木护心镜时,特意请来了石坚在一旁帮忙指点。
等到青木护心镜成功炼制出来时,石坚蹲在炼器炉旁边,用两根手指捏着那面巴掌大的青色铜镜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一会儿。
铜镜正面光洁如镜面,背面则嵌着一块打磨得极薄的青阳木,木质纹理在灵光下呈现出层层叠叠的云纹状,边缘用银精拉出的细丝镶了一圈,既牢固又简洁。
他屈指在镜面上轻轻弹了一下,铜镜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余韵在炼器室里回荡了好几息才缓缓消散。
“品阶二阶下品,铭文刻得干净,青阳木和玄铁的融合也到位。”
石坚将护心镜递还给赵乾,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赵师弟,你这手艺真不像刚学炼器几个月的人。这镜子贴身戴好,筑基初期真元稳固这块你就不用操心了。”
赵乾接过护心镜,用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上的铭文纹路,感受到铭文中蕴含的青木灵力与自身法力隐隐共振,道了声谢,便将镜子贴身佩戴在衣襟内侧。
温润的青木灵力从镜面缓缓渗出,顺着经脉流向丹田,那颗金色真元珠的旋转在这股温和力量的滋养下又平稳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里,木雷鞭和流风靴也相继出炉。
木雷鞭的炼制比护心镜棘手得多,雷击木本身就难得,银精的熔点又高,两种材料在锻打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分层开裂。
赵乾在石坚的炼器室里废了两截雷击木料,才摸索出最佳的火候曲线。
成品的木雷鞭长约三尺,鞭身呈现出雷击木特有的深褐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焦灼纹路,鞭梢处镶嵌着一颗银精铸成的锥形鞭头,通体散发着一股沉凝的雷霆气息。
鞭身柔韧,随手一抖便能甩出一道低沉的破空声。
第87章 紫府收徒
流风靴则是一双青灰色的半腰靴,靴面用风属性灵材鞣制的软皮缝成,靴底刻了两道流风步的铭文。
他将靴子套上脚,在竹林里试跑了一段,身形在翠竹之间穿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两成有余,靴底的铭文在每次踏地时都会亮起一瞬极淡的青光,落下时却悄然无声。
法器炼成之后,赵乾便将三件法器逐一带进福地空间,在蟠桃树下以真元和神识反复温养祭炼。
这是法器认主最关键的一步,他以自身真元将每一道铭文重新淬炼数遍,又以神识在法器核心留下烙印。
经过祭炼的法器与主人心意相通,催动时如臂使指。
祭炼的过程枯燥而漫长,赵乾每天做完宗门任务便在修炼室里盘坐祭炼,前后花了小半个月,才将三件法器彻底炼化收归己用。
赵乾的术法修炼也没有落下。
蟠桃树下那片演法区域里的青石已经换了第三批,第一批早在几个月前就被他打成碎石清了出去,第二批也在青木雷击术和金焰斩的反复轰击下碎得七七八八。
到了第三批青石被搬进来时,赵乾的青木雷击术已经能引下小指粗的青金色雷电,劈在青石上能将整块石头炸得四分五裂。
金焰斩凝出的金青色火刃薄如蝉翼,飞出去时无声无息,削在青石上却能留下深达寸许的平整切口。
青木灵甲早已稳固在小成境界,淡青色的灵甲覆盖全身时连面部都能护住,防御力比灵甲术大成时强了数倍不止。
流风步也稳稳站在了小成境界,全力施展时身形快如鬼魅,竹林里被他绕圈跑出来的小径已经快被踩实了。
这天下午,赵乾刚从丹殿交完一批冰心丹回来,正沿着丹峰的石阶往回走,迎面便撞见几个丹殿的年轻炼丹师聚在石阶拐角的平台上,一个个脸色兴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隐约听到几句“紫府前辈”“收徒”“要是我能被选中就好了”。
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从几人身边走过时随口问了句什么事。
一个圆脸年轻修士认出他是丹殿的赵乾,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赵师兄你还不知道?就是上次开坛讲道的那位紫府前辈,宗门刚传出来的消息,说前辈准备从宗门里收几个亲传弟子,只要筑基期,炼丹天赋要过硬。”
他旁边另一个瘦高个接话道:“听说这次收徒很严格,不但要长老推荐,还要通过前辈亲设的考核。丹殿的几位长老这两天已经在拟推荐名单了,大家伙儿都在打听呢!”
赵乾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倒是好事”,便继续沿着石阶往上走了。
回到住处后,他在石榻上盘腿坐下,将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他不会去争这个名额。
不是不心动。
一位紫府修士的亲传弟子身份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宗门最顶级的修炼资源、最高深的传承功法、最稳固的靠山,换了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都会挤破头去抢。
但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福地空间、九转纯元诀、蟠桃树,这些东西瞒得过筑基期的执事长老,却未必瞒得过一位紫府修士的眼睛。
紫府修士的神识和洞察力远超筑基,朝夕相处之下,他不敢赌自己能藏得住。
不过这个理由不能对外说。他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不会起疑的借口。
第二天一早,丹殿的早会上,郑长老果然提起了紫府前辈收徒的事。
几位长老手里各有一份推荐名单,郑长老念了几个名字,都是丹殿里年轻一辈中炼丹天赋最出众的筑基期弟子。
念完之后他特意看了赵乾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的意味:“赵乾,你虽是新晋筑基,但炼丹扎实,几位长老对你是认可的。若是想争一争这个名额,老夫可以替你报上去,成与不成,至少不亏。”
赵乾恭恭敬敬地朝郑长老行了一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多谢郑长老抬爱。弟子有自知之明,下品灵根能突破筑基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再者,弟子根基尚浅,去了也过不了考核,平白让几位长老难堪。”
郑长老听他这么说,捻着胡须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旁边几位长老也都没有再劝,赵乾的下品灵根在丹殿里本就不是秘密,他以这个理由退让,合情合理,谁也不会多想。
一个下品灵根的炼丹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已经相当不易,再往上争,反倒惹人议论。
接下来的几天,紫府修士收徒的消息在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
丹殿的几个年轻筑基期弟子都在忙着准备考核,炼丹室里灯火彻夜不熄,藏法阁里翻看炼丹典籍的人也多了好几倍。
赵乾却照常过着原来的日子,每天卯时进炼丹室开炉炼丹,偶尔去炼器殿找石坚敲几锤,晚上在修炼室里祭炼法器和修炼术法。
紫府收徒的热闹在巉霞宗持续了大半个月,最终以两位年轻丹师被收入紫府门下而尘埃落定。
这两位都是丹殿出身,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但身怀上品灵根,炼丹天赋皆是公认的出类拔萃。
消息公布那天,丹殿上下一片欢腾,几位长老笑得合不拢嘴。
两位新晋亲传弟子被几位长老轮流拍着肩膀叮嘱了好一番话,围观的内门弟子们挤满了走廊,有真心祝贺的,也有暗自羡慕的。
赵乾也站在人群里,随大流朝那两人拱了拱手道了声恭喜。
他脸上挂着恰如其分的笑意,既不冷淡也不热络,和周围其他同殿炼丹师并无二致。
热闹散尽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