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太久。不到半个月,宗门又放出了一道消息。
那天赵乾正在丹殿库房里清点一批刚炼好的融灵丹,便听见走廊里几个年轻炼丹师兴奋的低语声,隐约飘来“万丹法会”“上宗”“所有炼丹师都能去”几个字眼。
他手上动作不停,将最后一瓶融灵丹码上货架,出了库房便往公告板那边走去。
公告板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第88章 万丹法会
新贴上去的告示是内务堂发的,朱砂字迹苍劲有力,内容简洁却分量极重,巉霞宗的上宗天阳宗将要举办万丹法会,届时境内所有炼丹师皆可参加,不限宗门、不限修为、不限流派。
天阳宗乃是元婴宗门,也是巉霞宗的上属宗门,实力极为强横,宗内元婴境修士不止一位。
法会上不仅有丹道交流和高阶炼丹师的公开讲道,还会开放灵药坊市供炼丹师自由交易珍稀灵种和炼丹材料,最后还会设一场炼丹大比。
赵乾将告示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要去。
不是为了名次,他一个刚晋升二阶下品的炼丹师,去万丹法会上争高下还太早。
但法会上汇聚各地炼丹师,能亲眼见识不同流派的炼丹手法和丹方体系,对他冲击二阶中品甚至更高品阶的借鉴价值不可估量。
更何况告示上那句“灵药坊市”让他格外在意,他在巉霞宗辖下的坊市和巉霞城搜罗了这么久,二阶灵种的来源始终局限在散修渠道的零散搜集,种类和品质都有限。
万丹法会这种规模的盛会,珍稀灵种的数量和品类绝非坊市可比。
还有一件事,他手里那几颗筑基丹。
周灵儿离筑基还远,红玉虽然已经踏上纯化法力的路,但离用上筑基丹也还有时日,而且也用不了这么多,他准备着手处理一些。
福地灵田里他已不再种植筑基丹的材料,日后也没打算再种。
万丹法会上各方修士云集,监管又不像宗门内部那么严,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先了结。
当天下午,赵乾去了趟丹殿正厅,找到顾云山长老,将自己想参加万丹法会的打算说了一遍。
顾云山听完之后捻着胡须点了点头,说年轻人多出去见识见识是好事,只不必担心宗门这边,又将一枚巉霞宗炼丹师的身份凭证递给他,法会是上宗所办,有宗门身份凭证在,入场上会方便不少。
从丹殿出来后,他又去了一趟炼器殿找石坚,将自己要出趟远门的事简单提了几句。
之后他又去了巉霞城青木丹铺,那时已是傍晚。
铺子门口排着三四个散修,余秀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年轻散修讲解培元丹的服用禁忌,语气依旧是那副寡淡平和的调子。
赵乾没有打扰她,绕过前厅进了后院。
红玉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擦拭飞剑,见他进来正要起身去拿账册,赵乾摆了摆手说不是来查账的,然后将万丹法会的事说了。
红玉听完,凤眼微眯,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片刻后开口:“法会上人多,但也杂,你一定要小心。”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另外,能不能帮我留意风属性的二阶灵种,我接下来修炼要用。”
赵乾点了点头:“铺子这边,你跟余秀多费心。”
红玉将飞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心吧,你去多久铺子都不会倒。”
交代完铺子的事,赵乾又回了一趟周灵儿的房间。
她正盘腿坐在床铺上打坐,听见推门声睁开眼,杏眼里立刻蓄满了笑意。
赵乾在床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封灵玉盒放在她手边,里面是几瓶极品凝元丹和护脉丹,够她用上好一阵子。
周灵儿打开玉盒看了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雀跃地道谢,而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说:“赵大哥,路上小心。”他抬手在她发顶按了按,没有多说什么。
巉霞宗前往上宗的队伍出发那天,天色刚蒙蒙亮,山门外的起降坪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带队的是一位金丹初期的长老,姓沈名元洲,身形清瘦,面容古板,一路上一言不发地站在飞舟船头。
随行的除了赵乾和另外几位丹殿弟子,还有执法殿和传法堂的几名筑基弟子,加起来拢共不过二十余人,在巉霞宗这艘长达十余丈的制式飞舟上显得稀稀落落。
飞舟升空后,几个相熟的丹殿弟子凑在一起闲聊,说着说着便提起了这次万丹法会的由来。
赵乾原本靠在船舷边闭目养神,听见“五阶上品丹药”几个字,缓缓睁开了眼。
说话的是一位在丹殿待了十多年的筑基中期炼丹师,姓冯名言,平日最爱打听宗门内外的各路消息,此刻正压低声音跟几个师弟师妹说着内幕:“上宗那位元婴老祖困在元婴后期已有数百年,这次若能借助这炉丹药冲破瓶颈踏入圆满之境,上宗在修仙界的地位便要再上一层楼。所以这次万丹法会名义上是丹道盛会,实际上是要借四方炼丹师之手,集炼丹余韵炼制丹药。”
旁边几个年轻炼丹师听得倒吸凉气,赵乾却只是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五阶上品丹药,元婴圆满,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但天阳宗举办万丹法会的真实意图,倒是让他对接下来的行程多了几分警惕。
飞舟在天上飞了整整七日,穿越了大片被云雾笼罩的荒野和数条蜿蜒如银带的江河,终于在第八天清晨降落在天阳宗山门外的一座辽阔的平地上。
赵乾走下舷梯,第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天阳宗的山门比他想象中更加雄伟,两根高达百丈的白玉石柱拔地而起,柱身缠绕着栩栩如生的蟠龙浮雕,龙口衔珠,珠中灵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石柱之间是一道宽达数十丈的白玉台阶,台阶两侧立着数不清的石灯,灯中灵焰长明不熄,将整座山门映得如同白昼。
台阶往上,便是上宗的山门正殿。
整座正殿悬浮在半空中,底座是一整块被削平的飞来峰,四周垂下万道灵瀑,水雾氤氲间隐约可见殿阁层叠、飞檐翘角。
远处还有数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山峰,峰与峰之间有虹桥相连,虹桥上的灵光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时有修士御剑从桥下穿过,剑光拖出长长的尾痕。
第89章 观看比赛
巉霞宗的弟子们被安排在山门西侧的客院中住下。
说是客院,实则是一座独立的小型山峰,山腰上错落分布着数十座石楼,每座石楼都配有独立的聚灵阵和防护禁制。
赵乾分到了一间靠山壁的石室,推开后窗便能望见远处主峰上那尊巨大的丹炉雕像,据说是天阳宗开派祖师所留,高达数十丈,炉身青铜斑驳,炉口却常年喷吐着赤金色的灵焰,日夜不熄。
炼丹比赛在赵乾抵达后的第三天便拉开了序幕。
比赛的场地设在主峰山脚下的丹道广场上,广场正中是一方长宽各百丈的白玉平台,平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尊统一配置的玄铜丹炉,每一尊丹炉旁边都配有一座独立的聚火阵盘,地火引自广场地底深处的一条天然火脉。
广场四周则是层层叠叠的观礼台,呈阶梯状往上延伸,能容纳数千人同时观赛。
赵乾没有报名参赛。他在报到时便只是领了一块观礼玉牌,寻了观礼台东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不算靠前,但视野开阔,能将整座广场尽收眼底。
他坐下后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将神识悄然铺开,静观其变。
炼丹比赛分为三轮,这只是针对炼气和筑基境界的炼丹师的。
紫府和金丹境界的炼丹师可能也会炼制丹药,但他们炼制丹药的过程并不会公之于众。
赵乾这些炼气、筑基境界的修士无从得知,而他们的关注点也在这场外展的炼丹比赛上。
第一轮是基础筛选,所有参赛者需在规定时间内炼制一种一阶上品丹药,成丹率不足三成者直接淘汰。
这一轮参赛人数最多,足有上千名炼丹师同时开炉,广场上灵火的光芒此起彼伏,将半边天空都映得五光十色。
赵乾的目光在广场上来回扫了几遍,发现这些炼丹师的手法千差万别,有的丹师在预热丹炉时先用神识仔细探测地火火脉的细微走向,据此调整炉位的高低和倾斜度;有的将灵药预处理时不用手切,而是操控神识凝聚成极细的丝线精准剥离杂质。
这些手法赵乾此前在巉霞宗从未见过,显是其他宗门或散修流派所独有。
第二轮是二阶下品丹药的炼制,参赛者需要在一天之内炼制出指定丹方,那是一种叫玄灵丹的丹药。
赵乾对这一轮格外留心。
他注意到场上一个来自离火宗的炼丹师,修为不过筑基初期,手中的灵火却是呈赤白二色交替旋转,将丹炉炉壁烤得通红却不伤炉体分毫。
旁边观礼席上有识货的老炼丹师低声议论,说那是离火宗的独门控火秘术“阴阳轮火法”,以阴阳二气驾驭灵火,温度控制比寻常控火诀精准数倍不止。
赵乾默默将这门秘术的名字记在心里,又观察了那炼丹师的凝丹手法,发现对方在掐凝丹诀时并非一次性完成,而是分三次层层叠加,每一层凝丹诀都会将药力往丹心再压缩一分。
这种叠加凝丹的手法,他在丹殿藏法阁的典籍里见过简单记载,但亲眼目睹其完整施展还是头一次。
第三轮是最后的决胜局,只剩下不到五十名炼丹师留在场上,这一轮炼制的是二阶中品丹药。
这一轮的炼制难度极高,开炉没多久场上便有数名炼丹师的丹炉传出闷雷般的炸炉声,炉盖被震得嗡嗡作响。
赵乾看着那些失败的炼丹师一个个面色灰败地退出场外,心中暗自警醒,二阶中品的难度确实非同小可,他现在上去也未必能撑到最后。
最终夺冠的是天阳宗丹殿一位筑基后期的年轻炼丹师,名叫陆清源。
此人从第二轮开始便一直稳居首位,第三轮更是炼出了一颗带有丹纹的二阶极品丹药,品质无限接近无暇。
当陆清源将那颗泛着淡金色丹纹的丹药高举示众时,整座观礼台都沸腾了。
赵乾也随大流鼓了几下掌,目光却落在陆清源收丹时的手势上,对方在收丹时指尖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用某种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将丹药表面的最后一丝药力封入丹心。
这个手法极其隐蔽,若非他神识敏锐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炼丹比赛结束后,万丹法会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法会的核心区域设在主峰山腰的灵药坊市,绵延数里之长。
赵乾一进入坊市便被眼前的景象晃得有些眼花,两侧的铺子和摊位鳞次栉比,有上宗丹殿开设的大型灵药商行,也有各地散修临时搭建的简陋摊位,还有几个穿着异域服饰的修士在路边支起炉灶现场开炉炼丹,炉火一熄便将刚出炉的丹药摆在台面上叫卖。
赵乾在坊市里逛了整整两天。
他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前停留太久,每次都是看似随意地拿起几株灵药端详一番便放下,然后换下一家。
两天下来,他手中的储物袋里已经多了好几种在巉霞宗辖下根本买不到的灵药种子,一种叫赤阳芝的二阶中品菌种,据摊主说只有在极西之地的火山岩缝中才能找到;一种叫月华草的种子,需要用月光精华配合灵田土壤才能培育,成草后是炼制多种筑基期丹药的上佳辅料;还有一种叫玄参的二阶上品参种,根茎入药可替代玄元参。
丹方他也收了几份。
有一份是筑基期固本培元类丹药“元阳丹”的完整丹方,药力温和而绵长,比培元丹高出整整一档,丹方中对几种二阶灵药的释能曲线做了极为详尽的标注,连凝丹阶段的火候曲线都画得一清二楚。
他花了些灵石将这份丹方买下,妥善收好。
万丹法会期间也有高阶炼丹师的公开讲道。
赵乾去听了两场,一场是一位三阶炼丹师讲二阶丹药凝丹阶段的火候微调,另一场则是天阳宗丹殿一位长老亲自讲解几种罕见灵药的特殊预处理手法。
这两场讲道都让他有所收获,但他没有刻意去结交任何人,听完便走,从不与人多作寒暄。
将法会上明面上的东西逛得差不多了,赵乾便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件事,出手筑基丹。
第90章 地下交易
他没有急着找渠道,而是先在坊市外围的散修摊位区转了好几天,从几个常年跑江湖的老散修口中旁敲侧击,渐渐摸清了这次法会上黑市的分布和规矩。
一个在坊市角落里摆摊卖劣质丹药的瘦削老者告诉他,这次法会的黑市交易主要集中在地下交易会,地点每场都在变动,只有接到邀请玉符的人才能入场。
赵乾又问了几句邀请玉符的获取方式,那老者只是嘿嘿一笑,闭口不言。
他随手将几颗培元丹塞进老者手里,老者这才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引荐。”
赵乾没有让老者替他牵线。
他的身份不想暴露,每多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就多一分风险。
他将这件事暂时按下,继续在坊市中不动声色地搜集信息,同时暗中留意哪些人是地下交易会的常客。
真正的目标出现在他抵达坊市的第四天傍晚,一个穿着灰色大氅、头戴斗笠的散修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斗笠下隐约泄露的法力波动,那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对方的装束和举止却刻意遮掩了真实修为,显然是和他一样不愿暴露身份的人。
赵乾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隔了一段时间才不紧不慢地往那个散修消失的方向走去。
坊市尽头的茶肆里,几个同样以秘法遮掩了容貌的散修正围着茶桌低声交谈,赵乾独自坐在角落,看似在喝茶,实则铺开神识将那些人的气息逐一记下。
真正让他找到突破口的,是一个常年跑黑市的中年女修。
此人修为筑基中期,乔装成卖药散修的模样,专门替地下交易会牵线搭桥。
赵乾暗中观察了此人整整两天,确认她不是天阳宗安排的暗哨,这才寻了个机会,以散修的身份上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