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捏了捏，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然后便替他解下外袍挂在门边的木架上，动作麻利又自然。
她又转身倒了杯灵茶递到他手里，茶是温的，刚好入口，显然是他来之前便备好的。
赵乾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在石桌边坐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的法力波动比大半年前更加凝练沉稳，法力质地也隐隐有了几分准真元大成的气象。他放下茶杯，问了句：“三次纯化完成了？”
红玉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将这段时间的修炼进展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一直待在巉霞城内，时间机会都用在了纯化法力上，赵乾留下的丹药已经全部用完，再加上赵乾帮她修改过的一炁归元诀纯化路线，第三次纯化在两个月前便顺利完成，丹田中的法力已经全部转化为准真元，随时可以冲击筑基。
说到这里她从腰间摸出赵乾留给她的那枚传讯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边缘，凤眼里的光比平日柔了几分。
“之前你给的那几样法器我都祭炼熟了，坊市那边几个老关系也还在，就是，”她顿了顿，抿了抿嘴唇，“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乾抬手覆在她放在桌边的手上，她反手便握住了他的手指，力道比平时紧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冲击筑基不是小事，你的功法根基和术法配合还需要再打磨一段时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管，安心准备，时机成熟了我亲自替你护法。”
红玉听着他说“筑基丹你不用担心”几个字，凤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没有多问。
她早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秘密不少，能随手拿出筑基丹对她来说并不意外。
她将他宽厚的手掌翻转过来，指尖沿着他掌心的纹路轻轻划了一道。
周灵儿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看见赵乾坐在石桌边，杏眼顿时亮得像是装了两颗小星星，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生生刹住了脚，脸颊微红地叫了声“赵大哥”。
赵乾抬手在她发顶按了按，问她修为进展如何。
周灵儿乖巧地运转了一遍功法给他看，炼气八层的法力已经稳固得相当扎实。
接下来的两天，赵乾没有回宗门，也没有理会任何传讯。
红玉用发梢轻轻搔过他的下颌时，他正靠在床榻边翻看她这段时间的账册，字迹潦草却条理分明，便随手将册子搁在枕边。
灵石灯被红玉随手弹灭了，后院里安静得只剩下夜风拂过石阶的细微沙沙声。
周灵儿起初还害羞地缩在床榻角落里，被红玉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脚踝，整个人便跌进了两人中间。
第93章 红玉筑基
红玉替她拢了拢散开的鬓发，温热的嘴唇落在她耳根时，小姑娘连脖颈都红透了，却还是鼓起勇气伸出白皙的手臂环住了赵乾的脖颈，用那种软糯得几乎化不开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赵大哥，灵儿好想你”。
两天的温存过后，赵乾将红玉叫到后院石桌前，将丹药铺子和搜集材料的事重新交代了一遍。
这次搜集的材料和之前有所不同，因为担心接下来堕化诡异会搞事情，因此他所搜集的材料也都是和这方面有关的。
红玉拢了拢披散的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地挽了个髻，凤眼里恢复了几分干练，点头说散修渠道那边她明天就去跑，又问他要不要再多招一个炼丹师进铺子里帮忙。
赵乾想了想，让她先留意着。
回到巉霞宗后，赵乾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去了丹殿库房支取材料，然后一头扎进炼丹室里。
金青色的灵火在银纹炉中无声地铺展开来，净灵护脉丹、化秽丹、清淤丹轮番入炉，炉盖掀开时丹药的清香混着灵火的灼热气息弥漫了整间石室。
任务清单上的丹药一炉接一炉地交到库房，秦执事来验收时难得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
秦执事接过他递来的最后一瓶净灵护脉丹，验过品相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下一批任务的安排，赵乾便先一步告了假，说巉霞城铺子里有些急事需要处理，短则数日、长则半月便回。
红玉的修为即将突破，接下来他准备前往巉霞城，等到红玉的修为突破有结果后再返回宗门。
秦执事知道他性子稳妥，也不多问，只摆了摆手说早去早回。
出了丹殿，赵乾没有直接前往巉霞城，而是先去了一趟宗门的灵材库房。
他用自己的贡献点兑换了一批布置阵法所需的材料，几块品阶不低的聚灵阵盘、一小袋上品灵石、以及一面筑基期洞府专用的防护禁制阵旗。
办完这些，他才御剑飞往巉霞城。
巉霞城东街上，青木丹铺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余秀正在柜台后面接待两个散修，见赵乾推门进来立即恭声向赵乾问好。
赵乾并没有在余秀的身上浪费时间，他让余秀继续招待客人，而他则去找红玉了。
赵乾穿过前厅，推开后院石门，红玉正盘坐在床铺上调息。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暗红色束腰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听见门响便睁开了眼。
“准备好了？”赵乾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准真元已经凝实到极限了，再压下去也不会有更多进益。”红玉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凤眼里却亮着一簇灼热的光。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从散修圈里摸爬滚打到炼气九层，到遇见赵乾、完成三次纯化、一步步将根基打磨到最佳状态，筑基这道门槛前，她已经把能做的准备都做足了。
赵乾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只玉瓶，一字排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
“筑基丹我备了四枚，都是正品。你第一次冲击不必全部服下，先用一枚感受药力，适应之后再依次递加。关键时刻我会在外面替你稳住聚灵阵，洞府禁制你专心突破，不必分心。”
这些筑基丹价值不菲，但红玉是他的女人，而且若是红玉的修为突破到筑基境界，对她的帮助会更大一些，因此他才会支持红玉突破筑基。
红玉伸手拿起其中一只玉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凤眼里那层冷静自持的壳子终于碎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说谢，只是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在他唇角印了一个极快的吻，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随即起身将玉瓶悉数收入储物袋中，语气恢复了干练：“走吧，我认识巉霞城一个专门出租闭关洞府的东家，禁制齐全，位置也隐蔽，不会有人打扰。”
闭关洞府位于巉霞城西侧靠近城墙根的一处地下石堡中。
石堡从外面看毫不起眼，门面只有一间卖劣质灵茶的旧铺子，但穿过铺子后堂的暗道，便是一座开凿在巉霞城地底灵脉分支上的石室群。
每间石室都配有独立的防护禁制和聚灵阵，专供城内散修突破使用。洞府东家是个身形佝偻的老修士，满头白发却眼瞳精亮，筑基后期修为，在这座石堡里坐镇了上百年。
老东家接过红玉递来的几块中品灵石，验过数目后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在赵乾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没有多问一句。
石室本身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和穹顶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聚灵阵阵纹，阵心正对石室中央的一方青石台。
赵乾将兑换来的聚灵阵盘和防护禁制阵旗取出来，在石室原有的基础上又加布了一层，新的聚灵阵盘叠加在老阵纹上，将本就浓郁的灵气浓度又提升了三成有余；防护禁制阵旗被他按照洞府传承中的方位逐一插入石室四角，淡青色的光幕升腾而起，将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红玉褪去靴子，赤足走上青石台中央盘膝坐下，将三只玉瓶依次摆在膝前，闭上眼睛开始做最后的调息。
赵乾站在阵外，神识透过禁制光幕稳稳地笼罩在她周身，将她体内每一丝法力流转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约莫一炷香后，红玉睁开眼，打开第一只玉瓶，将一枚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她身体猛地一震，筑基丹中蕴含的磅礴灵力在她丹田中轰然炸开，沿着经脉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她闷哼一声，十指死死扣住膝下的青石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股灵力远比她炼化过的任何丹药都更加狂暴，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她咬着牙将这股灵力引导入丹田，推动准真元开始向中心坍缩。
第一枚筑基丹的药力在持续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后渐渐消退。
丹田中的准真元已经被压缩了些许，但距离凝结真元珠还差得远。
第94章 成功突破
红玉没有犹豫，打开第二只玉瓶，第二枚筑基丹入腹。
这一次她已经适应了灵力的狂暴冲击，引导灵力的手法明显比第一次更加娴熟，准真元的坍缩程度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第三枚筑基丹入腹时，红玉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三枚筑基丹积攒下来的磅礴灵力在她丹田中汇聚成一道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轰然撞向准真元核心。
她丹田中心那团准真元被压缩到了极限，在灵力的反复冲击下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准真元的体积缩小一分。
赵乾的神识紧紧锁住她丹田中每一丝变化，右手已经扣了一枚极品护脉丹，随时准备在她经脉承受不住时出手。
第四枚筑基丹入腹。红玉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沫那是经脉在高强度灵力冲刷下轻微受损的迹象。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这股灵力尽数导入丹田核心，准真元终于在这一次冲击下轰然塌缩，一颗米粒大小、通体赤红的真元珠在她丹田中心凝结成形。
赵乾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那颗真元珠凝结的瞬间，她的法力从这一刻起开始从准真元向液态真元转化，丹田壁被新生的真元珠力量重塑，经脉在被灵力冲击后又被真元反哺之力迅速修复强化。
她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筑基期的灵压从青石台上轰然扩散开来，将防护禁制的光幕都震得微微波荡。
红玉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抬手轻轻一握，指尖凝聚出一缕赤红色的真元，比以前凝实数倍不止。
她成功筑基了。
“回头看看你自己。”赵乾收起手中的护脉丹。
红玉依言内视了一番丹田，然后微微一愣，她的经脉壁比突破前坚韧了许多，窍穴也比之前更加开阔，这是筑基丹品质上佳的额外效应。
她抬起头，凤眼里翻涌着极为罕见的郑重，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被赵乾从青石台上拉了起来。
他没有让她在刚突破的虚弱期多耗时间，直接将护脉丹递到她唇边喂她服下。
“好好稳固修为。”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出洞府，靠在石堡暗道外壁上闭目养神。
红玉在洞府中又调息了三天，将筑基初期的修为勉强稳固下来之后，便提前出了关。
赵乾见她推开石门走出来时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周身的法力波动已然脱胎换骨，筑基期的气息沉凝而绵长。
她将披散的长发随意挽了个髻，用银簪别好，便拉着他去了石堡附近一家僻静的茶楼。
茶楼二楼的雅间里，红玉要了一壶灵茶，等茶博士退出去之后，才将一枚玉简推到赵乾面前。
玉简中是她这段时间搜罗到的所有灵药材料的库存清单，化解诡异污染类的净灵草、清心花、护脉藤，疗伤类的血参、续断草、生骨花，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和来源。
赵乾将玉简贴在额前扫了一遍。清单里的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得多。
“这些材料现在越来越难收了。”
红玉捧着茶杯暖了暖还有些发凉的手指，声音压低了几分。
“巉霞宗那边的收购价一直在涨，坊市上但凡品相好一点的，一到货就被几个宗门的外务执事直接包圆。我这边几个老关系还能偶尔拿点货，但量太小，价也太高。再强行收下去，灵石和人情都撑不住。”
赵乾放下玉简，端起身前那杯灵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香清苦，入喉后余味微甘，他却无心品茶。
红玉说的这个情况，与他这些天在丹殿库房里注意到的细节完全吻合，宗门的净灵护脉丹材料配额虽然号称“不限”，但库房执事每次支取时都会在账册上格外注明用途，显然是内务堂那边在逐笔核查材料流向。
宗门在收紧，坊市在涨价，散修渠道在枯竭，这三条线同时收紧，说明巉霞宗与堕化诡异之间怕是已经有了实质性的交手。
“材料不用再收了。”他将茶杯搁在桌上，语气平静，“种子，同品类的灵药种子，还能弄到多少？”
红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将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两圈，沉吟片刻后道：“种子比材料好弄得多。散修手里大部分种子都是他们自己从荒野里采回来的，不值几个灵石，收起来也不引人注目。”
她抿了抿嘴唇，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敢打包票。最近执法队对散修通道的盘查也比之前严了不少，若是种子也上了管控清单，再疏通关节恐怕就很难了。”
“那就收到收不到为止。”赵乾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价格可以适当提一些，别太惹眼就行。若是情况有变，随时传讯给我，不必勉强。”
红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赵乾没有在巉霞城多留。
他将丹铺近期的灵石流水账册粗略看了一遍，铺子日常运转有余秀打理，生意平稳，每月净利润扣除租金和余秀的工钱后仍有一千多灵石入账，便在当天傍晚驾起飞舟返回了巉霞宗。
飞舟穿过巉霞山脉上空时，山间云雾翻涌，主峰瀑布的水声隔着老远便隐隐传来。
他低头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峰峦，心中却没有半分放松。
回到丹殿后，秦执事果然已经在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