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乔装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散修炼丹师,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易容面具,周身的气息也被那件二阶上品法器尽数收敛。
这件法器是他在出发前专程购置的,花了将近四百贡献点,形如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纽扣,藏在衣襟夹层里便能更改佩戴者的容貌气息,金丹以下修士难以看穿。
那中年女修打量了他几眼,问了几句炼丹上的切口,赵乾一一作答,又亮了一手灵火。
女修见他灵火精纯,修为也到了筑基,便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符,递给他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明日戌时,东市尽头废弃器铺后院。进门验符,不验身份。只认符不认人,惹事者杀。”
第二天戌时,赵乾提前半刻到了东市。
那间废弃器铺从外面看毫不起眼,门板歪斜,屋檐下挂着几串早已锈死的铁环。
他依约走到后院,轻轻叩了三下门环。门环上的禁制微微一亮,一道神识从门缝里扫出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门便无声地开了。
门后站着两个黑衣修士,修为都是筑基中期,腰间各佩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
其中一人接过他的淡金玉符验了,又用神识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往地下的石阶。
地下交易会的场地是一间由废弃矿道改建的宽阔石厅,穹顶上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日光石,散发着恒定而冷清的白光。
石厅里已经坐了数十人,大多和他一样以秘法遮掩了容貌,也有一些毫不遮掩的,坦然露出修为和面容。
赵乾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神识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厅中修士的修为普遍在筑基以上,有几道气息甚至让他感应不透,极可能是紫府期的修士。
石厅前方的石台上已经摆了几件展品,正在逐一竞拍。
前几件展品都颇为不俗,一株三百年份的赤血灵芝,一块拳头大小的高品质玄铁精矿,一枚残破的三阶丹方残片,甚至还有一位筑基后期的散修将自己的本命法器拿出来换灵石。
每件展品都引来了好几轮竞价,石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轮到赵乾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盒放在石台上,打开盒盖。
筑基丹的淡金色灵光在日光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丹丸表面流转的精纯药力几乎凝成实质。
石厅里安静了一瞬。
“正品筑基丹,一共六枚。”赵乾的声音在安静的石厅里清晰而平稳,“只换不卖。交换条件是二阶上品灵药种子、三阶丹方、或者同等价值的法器材料。”
此言一出,石厅里顿时骚动起来。
筑基丹本就稀少,正品筑基丹更是供不应求,即便是巉霞宗这样的宗门,正品筑基丹也极少流出市面。
而这个神秘散修一出手就是六枚,且点名只换高阶资源,这样的手笔,让不少人开始重新估量这个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的灰袍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竞价很快开始。
第一个出价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完整的二阶上品紫丹参,说这是他在极西之地一处秘境中所得,药龄超过两百年,换一枚筑基丹绰绰有余。
赵乾看了那紫丹参一眼,品相确实不错,根须完整,药力饱满,但他只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应允。
紧接着又有几人出价,有人拿二阶极品灵矿,有人拿残缺的三阶法器残片,赵乾一一验过,觉得价值不够便只是摇头,并不开口。
最终六枚筑基丹分别被五人换走,其中一人用一株药龄三百年的三阶地心火芝换了整整两枚。
这株地心火芝是炼制高阶突破类丹药的主药之一,价值远超普通筑基丹,赵乾确认品相无误后便干脆地拍了板。
其余几人则用二阶上品灵种、三阶残缺丹方残片和几样珍稀法器材料凑够了价码,赵乾逐一验货,确认无误后便将筑基丹一一交付。
交易完成后,赵乾没有多做停留,将换来的所有东西仔仔细细地收进储物袋,然后起身从侧门离开。
他绕了好几条街,又在城中人多眼杂处逛了许久,直到确定身后无人跟踪才回到宗门客院。
关上房门后,他将那枚灰色纽扣从衣襟夹层里取出,轻轻搁在桌上,然后盘腿坐在床铺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91章 返回宗门
赵乾回到宗门客院后,便将石门禁制悉数开启,对外只说是观看炼丹比赛偶有所得,需要闭关静修一段时日。
同行的巉霞宗弟子只当他是被比赛上那些天才炼丹师刺激到了,也没人多问。
他关上门,没有急着做任何事,而是先盘坐在石榻上将地下交易会上换来的每一样东西重新取出,逐一仔细查验。
那株三百年药龄的地心火芝被封在一只赤红色的玉盒中,盒盖一开便有一股灼热的地火精气扑面而来,芝盖边缘隐约浮现出一圈极淡的火焰纹路。
赵乾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药力完好无损,这才将玉盒重新封好,收进福地空间专门存放高阶灵药的区域。
紫丹参、月华草种子、赤阳芝菌种,以及几样二阶上品灵矿和法器材料也逐一分门别类地归置妥当。
那几份残缺的三阶丹方残片他暂时没有精力参悟,便连同元阳丹的完整丹方一起收好。
十亩灵田在他突破筑基时一次性扩展完成,如今黑土辽阔平整,灵气充盈得几乎要凝成淡白色的薄雾贴着地面游走。
蟠桃树高踞灵田中央,树冠如盖,枝叶间又冒出了新一批米粒大小的花芽。
树下堆积的旧桃核早已被树身根系吸收殆尽,只剩下几颗被赵乾刻意留存的饱满桃核,是他从之前几批二阶蟠桃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将那几颗桃核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
这些桃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入手沉甸甸的,隐约能感应到核仁深处封存着一丝极微弱的生机。
福地空间中的初代蟠桃树是独一无二的天地灵根,二代种核能否萌发新株,他在翻阅宗门灵植传承时便有过推测。
蟠桃核若是取自成熟的二阶蟠桃,种下后用中品灵石催发,是有可能生出新株的,只是结出的蟠桃会远逊于母树。
他在灵田西侧单独划出了一小片区域,远离母树的根系范围,将几颗桃核逐一埋入翻整好的黑土中。
每颗桃核之间留了丈许间距,又在每颗桃核旁各埋了两块中品灵石。
桃核入土后,赵乾双手捏了个乙木培元术的法诀,淡青色的灵光从掌心涌出,化作几道极细的光丝分别钻入每一颗桃核所在的土壤中。
起初几天,土层下毫无动静。
赵乾并不急躁,每天做完宗门任务的功课便进福地空间查看一番,隔几天补一道乙木培元术,顺便将母树周围新冒出的杂草拔掉。
到了第七天,第一颗桃核终于破土而出。
嫩白的胚根从种壳缝隙里钻出来,扎进黑土中,随后两片嫩绿的子叶缓缓展开。
紧接着,其余几颗桃核也相继萌发,不到半个月便窜到了半人高,枝条纤细,叶片比母树小了整整一圈,叶脉间的淡金色纹路也稀疏了许多。
赵乾蹲下来检查了一番这几株幼树的生长状态,心中大致有了数。
二代蟠桃树的灵气波动比母树弱了太多,树脉中流淌的灵液无论是浓度还是精纯度都远远不及。
这批幼树结出的蟠桃,增长修为的效果恐怕大打折扣。
他倒也不失望,这些二代树苗本就不是用来替代母树的。
他眼下需要的是大量的炼丹原料,而母树的产量终究有限,如今有了这些二代蟠桃树,正好可以尝试用二代蟠桃作为主药,配合其他辅料炼制筑基期增长修为的丹药。
这条路子若是走通了,将会给他带来不少好处。
他将灵田的布局重新调整了一番。
母树独占中央区域,根系范围不设任何其他作物;几株二代蟠桃树则沿着西侧边缘种成一排,与母树的根系保持足够的距离。
东侧的播种区按成熟周期分批轮作他之前陆续搜集到的各种灵药种子,从巉霞宗丹殿库房里换出来的玄冰草和清心花,从万丹法会上收来的月华草和赤阳芝菌种,还有红玉从散修渠道里陆续送来的新种,都按各自的生长习性分畦播下。
月华草的种子需要用月光精华配合灵田土壤才能萌发,赵乾便在月华草的药畦上方开了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将外界夜晚的月光引入福地空间,洒在那片小小的药畦上。
月光洒落时,月华草的嫩芽便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辉光,煞是好看。
赤阳芝的菌种则被他安排在靠近灵火净壤区的温暖角落,菌丝在灵石催熟下缓缓铺开。
在培育灵药的同时,赵乾也没有放松自身的修炼。
他盘坐在蟠桃树下,取出一颗母树蟠桃服下,二阶蟠桃的精纯灵能在腹中化开,如一股温热的洪流沿着经脉涌入丹田。
金色真元珠在药力的推动下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全身真元与之共振,丹田中的真元总量以稳定的速度增长着。
外界对他的修为预期本就是筑基初期,但他在法会上见识到的高阶炼丹师实力,以及地下交易会上那几道金丹修士隐晦而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越发觉得筑基初期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尽快将修为推到筑基中期,但真元积累的速度受限于灵根资质,即便是二阶蟠桃的加成,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水到渠成。
术法修炼同样没有落下。
他在母树下那片已经踩实了的演法区里反复演练青木雷击术和金焰斩,青石靶子换了一茬又一茬。
青金色的雷电从最初的指头粗细渐渐凝成小臂般粗壮的雷柱,劈在青石上能将整块石头炸得四分五裂;金焰斩的薄刃也从最初的尺许长扩展到了三尺有余,飞出去时无声无息,削在石面上却能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平滑切口。
大半年的时光就这样在修炼、炼丹和种田中悄然流逝。
这天赵乾正盘坐在石榻上运转功法,腰间的宗门传讯玉牌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收功睁眼,神识探入玉牌,是带队前来的沈元洲长老发来的简讯,即刻启程,返回宗门。
赵乾没有耽搁,将石室里的私人物品收拾整齐,又将福地空间中正在培育的灵药逐畦检查了一遍,确认乙木培元术的持续滋养阵法运转正常,这才从客院出来。
第92章 温存
巉霞宗的飞舟被催动,同行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登船,脸上大多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
沈元洲长老依旧站在船头,清瘦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笔直。
赵乾登上飞舟,走到船舷边站定。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沈长老脸上停了一瞬——这位金丹初期的老修士面色比来时更加沉凝,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抬眼望向天际线的方向,眼神里藏着一丝极深的忧虑。
飞舟升空后,沈长老始终背对着众人站在船头,一言不发。来时他虽然也寡言少语,却没有这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赵乾收回目光,靠在船舷边,脑中默默回想着这大半年的种种。
万丹法会热闹非凡,上宗为了筹备元婴老祖突破所需的丹药不惜大费周章,各方势力云集,表面上一派祥和,但沈长老这副神情,让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酝酿。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再多想。
飞舟穿过云海,舷窗外掠过连绵起伏的山峦和蜿蜒如银带的江河,巉霞宗的方向正在云层尽头若隐若现。
赵乾回到宗门后,就立即去了丹殿。
秦执事坐在案桌后批得手腕发酸,见了他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将清单推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焦灼:“你回来得正好,最近宗门丹药缺口极大,尤其是化解诡异污染和疗伤类的丹药。你先看着领,材料去库房支,不限配额。”
赵乾将清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净灵护脉丹、化秽丹、清淤丹、续骨生肌膏,还有几种他没炼过的二阶解毒类丹药,密密麻麻列了整整大半页。
他面色不变地接了任务,随口问了句秦执事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执事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上面的事,我们只管炼丹”,便低头继续批下一份清单。
从丹殿出来后,赵乾没有急着去库房支材料,而是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一段,在丹峰山腰的石栏边停了一会儿。
沈元洲长老在归途飞舟上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眼前,再联想到秦执事那句“不限配额”,他在丹殿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到这四个字。
不限配额意味着宗门在丹药储备上已经到了宁可透支灵药库存也要保证供应的地步,而化解诡异污染和疗伤类丹药的集中需求,指向的无非是同一个方向:与堕化诡异的大规模交战。
他没有继续往下猜。
宗门高层不愿公开的事,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炼丹师打听太多反而惹眼。
眼下要紧的是把手里的任务炼完,然后尽快去一趟巉霞城。
巉霞城的轮廓在前方灯火通明地铺展开来,城墙上的灵光法印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青木丹铺的门板已经卸了,前厅的灵石灯亮着暖白色的光。
余秀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当天的账册,见赵乾推门进来,起身行了一礼便继续埋头算账。
赵乾穿过前厅进了后院,推开石室的门,红玉正盘腿坐在床铺上运转功法,听见门响猛地睁开眼,那双凤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戒备,随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欣喜。
她翻身下了床榻,几步走到赵乾面前,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埋怨:“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