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如果只是寻常的伤势，根本不需要用大量化秽丹来换取灵种。
化秽丹和净灵护脉丹都是专门针对诡异污染的丹药，需求量这么大的人，身上多半藏着见不得光的麻烦。
入夜之后，赵乾和红玉准时来到那家散修客栈。
客栈坐落在巉霞城西侧靠近城墙根的一条窄巷里，位置偏僻，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灵石灯挂在门檐下。
两人被伙计引到二楼最里间的雅间，推开木门，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不是丹房那种新出炉的丹药清香，而是一种混着腐甜气息的陈旧药味，像是伤口上敷了太久的膏药被体温反复烘烤后渗出来的味道。
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灰布斗篷，兜帽压得极低，脸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烛光昏暗，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从表面上看，她和任何一个巉霞城里出售灵种的散修没有什么区别，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赵乾时微微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这位是赵乾，巉霞宗内门炼丹师。”红玉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不容轻视的从容，“苏道友手里的灵种数量不小，我请赵道友亲自来谈，也好当面验货。”
苏云微微颔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小布袋逐一放在桌上。
“化秽草种子两百粒，清心花种子一百五十粒，净灵草种子一百粒，另外还有几样化解诡异污染类丹药的辅料种子，品相都在上乘。”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嗓子受过伤，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赵乾在桌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去看那些种子，而是静静地看着苏云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息，苏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移开目光。她的眼神很稳，稳得不像是重伤之人。
赵乾没有继续和她对视，而是伸手拿起一只布袋，解开袋口将几粒种子倒在掌心。
他的指尖触碰到种子的瞬间，识海深处的福地印记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丝震颤极细微，像是平静湖面上被投了一粒沙子，但他的面色始终平静如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种子放回袋中。
“苏道友身上的伤，不是寻常伤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苏云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你丹田中的污染已经快压不住了。”赵乾将种子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用化秽丹压制污染，但化秽丹只能化解经脉和血肉中的表层污染，对丹田核心的侵蚀没什么用。你这伤至少有几个月了，能撑到现在，你的修为底子不错。”
第100章 紫纹化秽草
苏云的伪装在赵乾开口的瞬间便裂了一道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惊疑和警惕，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不必紧张。”赵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我对你身上的污染没什么兴趣，你被什么伤、为什么受伤，我也不想知道。我要的只是种子，但你的种子还不够换二十颗化秽丹。再加两百粒。”
苏云沉默了几息，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指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了下来。她重新恢复了些许镇定，沙哑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些：“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将茶杯搁在桌上，平静地等着她的答复。
苏云又沉默了一阵，然后伸手从斗篷夹层里又取出几只更小的布袋，推到他面前：“化秽草再加两百粒，清心花再加一百。我只有这么多，再多没有了。”
赵乾扫了一眼桌上的布袋，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推到苏云面前。
“二十颗化秽丹，正品。交易结束之后，你我两清。今日之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苏云接过玉瓶，打开瓶塞验了验，然后将玉瓶收入袖中。
她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是怕牵动身上的伤势，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赵乾低声说了句：“多谢。”
雅间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赵乾坐在原处没有动，红玉将桌上的灵种布袋逐一收进储物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她这伤能不能治？”
赵乾将茶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起身说了句“不必多问”。
赵乾回到宗门后，径直进了福地空间。
他将苏云给的几只布袋在田埂上一字排开，解开袋口。
化秽草的种子颗粒饱满，表皮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清心花的种子细如芝麻，却粒粒圆润。
他拈起一粒放在指尖端详，种皮完整，胚芽处的生机在神识探查下清晰可辨。
这批种子的品相比他从坊市散修渠道收来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蹲在田埂边，将这些种子按品类分好，又仔细看了一遍苏云额外加的那几只小布袋。
其中一只布袋里只有寥寥七八粒种子，颗粒比化秽草大了一圈，表皮呈深紫色，隐约有极淡的金色纹路。
赵乾将种子凑近眼前，又用神识仔细感应了一番，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紫纹化秽草。
化秽草的变异品种，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在污染灵气与纯净灵气交界地带反复交替刺激才能萌发，成草后叶片表面会生出紫色纹路，化解诡异污染的药效是普通化秽草的数倍。
这东西在巉霞宗的灵种铺子里根本没有，万丹法会上也只见过一次，被人当珍品摆在展柜里标了个让他当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的价。
苏云随手就给了他七八粒。
他压下心头的波动，将紫纹化秽草种子单独收进一只玉盒中，然后把其余种子分畦播种。
化秽草喜阴湿，他在灵田东侧靠近蟠桃母树根系边缘的地方单独划了一片药畦，用灵石催动阵法将土壤湿度调整到最适宜的范围，又在畦面上方搭了一片遮光草帘。
清心花需要半阴半阳的环境，他把种子播在母树树冠边缘的散光区。
紫纹化秽草的播种条件最为苛刻，他在灵田角落单独辟了一小块区域，用封灵玉盒中保存的污染残余模拟污染灵气与纯净灵气交替刺激的环境，再将那七八粒深紫色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入土层。
做完这些，他捏了个乙木培元术的法诀。
淡青色的灵光从掌心涌出，化作数十道极细的光丝分别钻入每一粒种子所在的土壤中。
他接连补了好几道术法，又给每畦药田埋了中品灵石，然后便盘坐在田埂上静候。
不过小半个时辰，化秽草的畦面上便拱出了第一批嫩芽。
银灰色的芽尖破土而出，舒展开两片细长的子叶。
清心花的嫩芽紧随其后，淡绿色的胚根扎入黑土。
赵乾蹲在田埂边，用指尖轻轻拨开一株化秽草周围的土壤，检查根系发育情况。
根须已经扎下去将近一寸，分支细密，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快。
他直起腰，走到紫纹化秽草的药畦前。
那几粒深紫色种子埋下去后一直没有动静，土壤表面的灵石粉末已经消耗了大半，他刚想再补一块灵石，便看见畦面中央最深处那粒种子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紫色根须从种皮缝隙里钻出来，扎进黑土中，随后两片带着淡紫色纹路的子叶缓缓展开。
子叶上的紫色纹路在灵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赵乾蹲在畦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带着紫纹的嫩叶。
叶片冰凉，触感光滑，指尖能感应到一股极其精纯的净化之力在叶脉中缓缓流淌。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片药畦。
其余几粒紫纹化秽草的种子也陆续萌发，嫩芽破土时带起的细碎土壤落在畦边，空气中弥漫着灵药嫩芽特有的清苦气味。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压了压，终究没有压住那丝弧度。
他有种预感，用这紫纹化秽草炼制出的丹药，品质恐怕会远超普通化秽丹。
化秽草和清心花的生长周期原本至少需要数月，但在灵石和乙木培元术的双重催化下，第一批成熟的灵药在短短几天内便达到了入药标准。
赵乾将成熟的化秽草连根拔起，抖掉根须上的黑土，又摘了几朵已经完全绽放的清心花，一并收入封灵玉盒中。
紫纹化秽草的生长速度比普通化秽草慢一些，但也在数日后长出了第一片带紫纹的成熟叶片。
他在蟠桃树下将银纹炉架好，点燃灵火。
金青色的火焰在炉膛中无声地铺展开来，他将化秽草和清心花按照丹方比例投入炉中，神识牢牢锁住灵火的温度变化。
化秽丹他已经炼了不下数十炉，闭着眼都能完成。
不到半个时辰，炉盖掀开，六颗化秽丹静静躺在炉底，每一颗都是正品。
然后是紫纹化秽草。
他将那几片带着紫色纹路的叶片从玉盒中取出，放在灵火边缘用微火缓缓烘烤。
第101章 太阴姹女体
紫纹化秽草的释能曲线和普通化秽草大不相同，他不得不临时调整了凝丹诀的节奏。
好在他的神识敏锐度早已今非昔比，一番微调之后，一炉以紫纹化秽草为主药的新丹药顺利出炉。
炉盖掀开时，一股比化秽丹浓郁数倍的药香弥漫开来。
三颗淡紫色的丹丸躺在炉底，丹丸表面流转着一圈极细的紫色纹路，净化之力比化秽丹强了不止一档。
赵乾将其中一颗捏在指尖端详了片刻，用神识探入丹丸内部仔细感应了一番，然后将这三颗新丹药单独收进一只玉瓶中。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反复调整了几次配方比例，将紫纹化秽草与普通化秽草按不同配比混合，最终定下了最佳方案。
新丹药的名字他懒得取，只在玉瓶标签上简单记了句“紫纹化秽丹”，备注药效约为化秽丹的数倍。
这边丹药刚炼完，秦执事便派人送来了下一批任务清单。
赵乾翻开看了一眼，净灵护脉丹和化秽丹的需求量又涨了。
他将清单收好，没有急着去库房支材料，而是先在丹殿走廊里转了一圈。
公告板上又多了好几张悬赏任务，全是化解诡异污染和疗伤类的丹药需求。
几个年轻丹师聚在公告板前低声议论，他路过时听了一耳朵，隐约捕捉到“苍梧宗”“金丹修士也没跑出来”“连护山大阵都碎了”几个字眼。
他没有停留，径直去了库房支好材料便钻进炼丹室。
金青色的灵火在银纹炉中燃起时，他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苍梧宗的护山大阵，品阶至少是三阶上品。
连这种级别的大阵都挡不住诡异，巉霞宗的护山大阵又能撑多久。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诡异潮全面爆发之前，把自己的丹药储备堆到足够厚。
这日他刚清完任务从炼丹室出来，腰间的传讯玉简便亮了。
神识探入，红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措辞一如既往的简洁：“苏云又来了。她体内的污染加重了，化秽丹已经压不住。她想再换一批，但她手里没有灵种了。她说可以用苍梧宗覆灭的内幕消息换，我没应，等你来谈。人在老地方。”
赵乾看完传讯，将玉简收回腰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苏云体内那股污染，他在第一次见面时便感应到了。
那东西扎根在丹田深处，化秽丹只能清理经脉中的表层污染，对丹田核心的侵蚀根本无能为力。
几个月过去，她还能活着，已经算她修为底子扎实。
但没了灵种，光凭消息就想换他的丹药，他不觉得苍梧宗覆灭的内幕对他有什么实际价值。
巉霞宗高层早晚会通报此事，他没必要为了一些迟早会知道的消息浪费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