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来时她将一枚禁制令牌往石桌上一搁，语调里带着几分满意。
“挑好了。两进宅院，前院正厅厢房厨房一样不差，后院三间独立修炼室都刻着聚灵阵阵纹，地底下还引了一小股灵脉分支。院里种了几株灵樟树，听前任房主说树龄少说也有一两百年，灵气浓度比铺子后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关键位置僻静，左右邻居都是筑基期的散修，不会惹什么麻烦。”
“就它了。”赵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灵石袋放在桌上，“全款。”
红玉掂了掂灵石袋的分量，凤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她又补充道，那座宅院还附带一间独立的小库房，院里花圃也归他们，灵儿已经盘算好了要把天井那几株灵草全移栽过去。
搬进新宅院那天，赵乾特地从宗门多留了两日。
周灵儿抱着她那几株灵草兴冲冲地跑去后院花圃，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挖坑移栽，一边埋土一边跟灵草说话。
苏云的修炼室在最里面那间，红玉则在前院正厅里转了转，检查了一遍所有房间的禁制阵盘，确认运转正常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乾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各自忙碌，灵樟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走进正厅，看着红玉三人，温声道：“这些丹药够你们用一阵子了。灵儿那袋里有不少精进修为的丹药，你这修为也该到筑基门前了，这段时间多花些功夫打坐。苏云的袋里有养神丹，。红玉你的那袋里有几种新配的紫元丹。”
周灵儿抱起属于自己的那只储物袋，低头翻了翻，又抬起头看着他，杏眼里亮晶晶的。
“赵大哥，等我筑基了，是不是就能跟你一起出门历练了？”
“先筑基再说。”赵乾抬手在她发顶按了按。
苏云将储物袋收入袖中，冷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润的光。
“宗门那边你自己也勤加修炼，别光忙着炼丹，修为落下就不好了。”红玉温柔叮嘱道。
第120章 顾云山紫府
赵乾在巉霞城又住了几日。
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灵樟树荫下的小院，周灵儿蹲在花圃边朝他挥手，红玉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目送他离开，苏云站在红玉身后，冷清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往宗门方向赶去。
赵乾回到宗门后，去丹殿转了一圈。
秦执事正趴在案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几张任务单晃了晃。
这个月的二阶上品任务只剩下几炉护脉灵丹，两个新晋二阶的丹师抢着炼，根本不够分。
秦执事说赵乾要是想炼，可以匀一炉给他，不想炼就自己歇着。
赵乾接过任务单扫了一眼，又搁回桌上，说了句让他们炼吧，转身便出了库房。
不用炼丹的日子，赵乾把时间切成了三块。
清晨到午后的时间留给修炼。福地空间中蟠桃母树又结了一茬新果，他每隔几日服下一颗，精纯的灵能沿着经脉缓缓汇入丹田，金色真元珠在日复一日的运转中愈发沉凝厚重。
午后则用来打磨术法。
青木雷击术的雷柱从初成时小臂粗细，被他反复淬炼到了碗口般粗大，青金色的雷光劈在青石上不再四分五裂，而是直接气化，石面上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焦黑窟窿。
金焰斩的火刃薄如蝉翼，出手时无声无息，削过青石的瞬间甚至连火光都不闪一下，石头便从中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如镜。
他有时练到兴起，会同时催动两门术法，青金雷光和金焰火刃在半空中交错轰在青石上，炸开的灵光将整片演法区映得如同白昼。
等到丹田中真元耗去大半，他才收了法诀，盘坐在蟠桃树下调息恢复。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黑土上，他喘着气靠在树干上，体会术法感悟。
炼气期时他战斗的次数屈指可数，筑基之后也只正经动过几次手，但他从来不敢在战力上懈怠。
在这个世界，用不上和不会用是两码事。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敌人不会因为你是个炼丹师就手下留情。
入夜之后，他便不再修炼术法，而是靠在石榻上翻阅顾云山给的炼丹典籍。
顾云山的手札写得密密麻麻，从一阶灵药的释能曲线到二阶丹药的凝丹手法，每一种都配了详尽的图示和失败案例。
赵乾读得很慢，有时候一晚上只翻两三页，一边读一边对照自己在丹室里实际操作中遇到的问题，在玉简上记下批注。
读到不解的地方他就反复琢磨，偶尔还会演算片刻，直到理顺为止。
那枚“钟前辈炼丹札记”他也在反复翻阅，开篇那句关于丹韵的论述他已经琢磨了无数遍，每次重读都有新的理解。
四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在修炼、练法和读书之间悄然滑过去。
这天傍晚他刚从福地空间里出来，正靠在石榻上翻看顾云山手札中关于三阶丹药凝丹手法的那一章，腰间的传讯玉符便亮了。
神识探入，顾云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了起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和欣慰。
“赵乾，老夫出关了。紫府已成，你若有空，来老夫洞府一趟。”
赵乾握着玉简在石榻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腾地站起来，推开石门大步往顾云山的洞府走去。
沿途碰见几个丹殿的同僚跟他打招呼，他只是匆匆点头，脚步一步不停。
秦执事从库房窗口探出头来喊了他一声，他也只是摆了摆手没回头。
丹峰后山那条小径他走过无数回，但今晚的石阶像是特别长。
推开顾云山洞府的大门时，顾云山正盘坐在石榻上调息。
洞府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丹药清苦味。
顾云山的气色比四个月前好了太多，须发已经由霜雪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也全部消失不见，原本浑浊的双眼里重新亮起了锐利的光，整个人气息沉凝如渊。
这就是修为突破大境界的好处，不仅实力会得到飙升，寿元也会得到极大的增长。
筑基修士只有二百多年的寿命，而紫府修士的寿元则达到了八百，直接翻了几番。
顾云山只活了二百多年，对于紫府修士的他来说，目前还是十分年轻的。
“来了。”顾云山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赵乾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恭喜顾长老，紫府大成。”
顾云山捋着胡须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得意，倒更像是一个压在重担下太久的人终于卸下了包袱。
“运气好。灵源洞深处那灵气确实霸道，老夫在甲字六号洞室里待了三月有余，冲击瓶颈时经脉差点撑不住，后来又吃了一些三阶下品的护脉灵丹，才勉强扛过去。宗门给的赏赐是三个月的闭关权，老夫多赖了一阵子，前天刚出关。”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份温和的口吻：“说起来老夫能撑到冲击成功，那些三阶下品护脉灵丹功不可没。真元冲击最凶猛的那两天，老夫连吞了好几颗，才把经脉稳住。”
“不过这些三阶丹药价格也昂贵，为了此番突破，老夫把多年的积累都投入进去了。”
可即便如此，顾云山的脸上也满是笑意。
相比起那些身外之物，远远没有他突破紫府境界重要。
“哈哈，资源没了还可以重新积攒，长老能突破才是最重要的。”赵乾笑着说道。
顾云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随即话锋一转。
“老夫刚突破，境界还得巩固一段时间。等稳固下来，老夫再找时间跟你细聊。另外老夫寿元又续了一大截，之前交给你的那些典籍倒是不急着找传人了，你就先留着慢慢琢磨，有不懂的随时来问。以后这丹殿，还有不少事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
赵乾应了声是，又陪顾云山聊了几句灵源洞闭关的细节，便起身告辞。
赵乾从顾云山的洞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在石阶上站了片刻，山风从丹峰后山竹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竹叶清苦的香气。
第121章 庆宴（周二求追读！）
顾云山突破紫府的消息让他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正要往回走，走廊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年轻丹师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嘴里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什么“大长老要退了”“顾长老突破紫府之后就不管丹殿的事了”。
赵乾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那两人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丹殿的格局要变了。
不过这些事暂时还轮不到他来操心，他一个二阶上品炼丹师，在丹殿里地位虽然不低，但距离长老的位置还有很长一段路。
这主要是因为他进入丹殿的时间不长，而且目前对外展露的修为也只有筑基中期。
而且他对丹殿的长老之位也没有什么心思，眼下要紧的是把自己的修为和炼丹技艺再往上推一截。
没过几日，丹殿的人事变动便正式公布了。
与顾云山同为筑基圆满的另一位老炼丹师管平接任了丹殿大长老的位置。
赵乾对这位管长老并不陌生，之前去库房支材料时打过几次照面，是个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一板一眼的老修士，炼丹品阶也在二阶极品。
不过两人之间没什么私交，只是例行公事地交接任务清单而已。
顾云山则从丹殿长老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专心于自身修为和炼制三阶丹药。
不仅仅是顾云山，而是巉霞宗的所有紫府境修士都是如此。
紫府修士的实力远超炼气和筑基，在巉霞宗这样的金丹宗门中，他们已经属于最上层的那一批修士。
因此他们的重心都放在自身的修为上，很少再为宗门庶务操心。
而像顾云山这样在修仙百艺上有所建树的修士，修为突破到紫府境界后，除了专注自身修为外，还会继续修持所擅长的修仙百艺。
尤其是顾云山这样的炼丹师，若是他成为三阶炼丹师，对于宗门的发展还是十分重要的。
赵乾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炼丹室里收炉，青云炉里的灵火刚熄，炉壁上还残留着余温。
他一面将新炼好的丹药收入玉瓶，一面默默盘算着顾云山这一退，以后丹殿里能替他挡事的人就少了一个。
不过也好，管平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没过节，只要他的成丹率继续保持在前列，换谁来当大长老都一样。
顾云山的庆宴设在丹峰山腰一座独立的石楼里。
这座石楼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宗门长老级别的人物才能借用，楼前有一方不大的灵泉池，池面上浮着几朵品阶不低的青莲，莲叶间偶尔跃起一尾银鳞小鱼。
赵乾到的时候石楼里已经聚了十来个人，都是与顾云山交好的修士。
几位丹殿的老执事正围在灵泉池边聊着前线诡异潮善后的事，执法殿的两位筑基后期执事坐在廊下对弈，炼器殿的一位老者正跟顾云山说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
顾云山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紫青色长老袍，袖口的云纹换成了紫府修士专属的四道金纹。
他的气色比刚出关时更加红润，举手投足间那股沉凝厚重的气息已经与从前判若两人。
见赵乾进来，他远远便招手让他过来，向身旁几位紫府修士介绍道：“这便是老夫跟你们提过的赵乾。散修出身，进宗门没多少年便从炼气期一路冲到筑基中期，炼丹品阶也到了二阶上品。诡异潮期间丹殿那批二阶上品化秽丹，有大半都出自他手。”
几位紫府修士的目光落在赵乾身上，他上前一一行礼，态度恭敬但不谄媚。
其中一个姓孙的紫府中期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可难得这么夸人。”
赵乾谦逊了几句，在宴席边缘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这种场合他不是主角，也不想当主角。安静听着就好。
宴席上的菜肴是宗门灵膳堂专门准备的，几道菜都是取灵兽肉和灵蔬精心烹调，色香味俱全。
赵乾夹了一筷子清蒸灵鲤，鱼肉嫩滑，入口便化成一股淡淡的灵气涌入经脉。
几个丹殿和执法殿的修士正围着酒壶划拳，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真正让赵乾竖起耳朵的，是顾云山与那几位紫府修士席间的几句闲谈。
孙长老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地问顾云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云山抿了口灵酒，说刚突破紫府，境界还得好好巩固几年，等稳固下来就着手炼制几炉三阶丹药练练手，不过三阶灵药难得，宗门库房里那点存货根本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