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丹殿里转了一圈,每碰见一个相熟的丹师,对方都是一愣,然后便是恭喜。
钱穆正好也在库房门口翻看材料清单,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清单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钱穆问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三阶丹药,修为窜得这么快。
赵乾笑道:“钱师兄说笑了,三阶丹药哪是筑基修士能随便吃的,只是运气好碰上了场机缘。”
钱穆摇了摇头道:“真不知道他和机缘谁找谁。”
然后也道了声恭喜。
赵乾去了秦执事桌前,笑道:“我现在没有什么事了,有什么任务尽管安排。”
秦执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排得满满当当的任务单,无奈道:“丹殿的二阶上品丹药库存又告急了,凝真丹、护脉灵丹、续骨生肌膏每样都要好几份,你今天能不能开工?”
赵乾接过任务单扫了一眼:“没问题。”然后直接去了炼丹室。
青云炉里的金青色灵火重新燃起,熟悉的温度在炉膛中铺展开来。
他将第一份护脉灵丹的材料投入炉中,神识精准地锁定每一丝火候变化,凝丹诀掐得行云流水。
炉盖掀开时,六颗圆润光滑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成丹率稳稳地踩在七成往上。
他将丹药收入玉瓶,靠在石壁上,等着下一炉预热的间隙,丹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灵火细微的燃烧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沼泽里那头二阶圆满诡异劈在他青木灵甲上的震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表面,但此刻握着丹瓶的触感却是温润而安稳的。
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将这份安稳重新压回心底,转身往青云炉里投入了第二份材料。
丹房内,地火升腾。
赵乾盘坐在丹炉前,神识牵引着炉中三团药液缓缓融合。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最关键的凝丹时刻。
他右手掐诀,左手虚空一引,炉盖掀开的瞬间,三枚丹药飞出,落入掌心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成了。”
赵乾长舒一口气,将丹药收入玉瓶。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石坚,一身灰袍上还沾着阵法的灵力残留,显然刚从阵眼那边回来。
“赵师弟,还在炼丹?”石坚闻了闻空气中的药香,“这是化秽丹?”
“嗯。”赵乾点头,“浊潮将至,提前备一些。”
石坚在对面坐下,接过赵乾递来的灵茶,灌了一大口,才道:“我刚从贺队长那边回来,听到些消息。”
“什么消息?”
“宗门昨天开了长老会。”石坚压低声音,“这次浊潮的规模,可能比上次更大。长老们已经定下调子,巉霞城和山门这边的净灵阵都得收缩防御圈。”
赵乾放下手中的玉瓶,眉头微皱。
“收缩之后呢?”
“外围的诡异怎么办?”石坚苦笑一声,“当然得派人出去清理。净灵阵越收缩,灵气浓度越高,高阶诡异会本能往这边聚。不提前打散它们,等到浊潮最浓的时候,阵法压力扛不住。”
他顿了顿,又说:“上次流云坊市那回,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乾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
流云坊市的净灵阵破碎时,那些散修被组织起来,一批批送出阵法外,用命去填诡异的包围圈。
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成。
“宗门这边呢?”赵乾问,“也是散修顶上?”
“差不多。”石坚道,“不过比流云坊市强很多。宗门的阵法师和炼丹师可以留在阵法内,不用出去。”
“为什么?”
“阵法师要维持护山大阵和净灵阵的运转,一个人盯一个阵眼,离不了人。”石坚解释,“炼丹师要炼化解丹、净灵丹、回春丹,都是战时急需的丹药。长老会说了,炼丹师在后方炼丹,比上前线更有用。”
赵乾沉默片刻。
这规矩倒是合理。
阵法师维持阵法,炼丹师供应丹药,都是战时不可或缺的后勤保障。
宗门不让他们出城送死,本质上是在保护自己的战争潜力。
但散修不一样。
散修没有宗门编制,没有任何特殊技能可以豁免征召。
在宗门眼里,散修就是消耗品。
“征召散修的规矩,定了吗?”赵乾问。
“定了。”石坚说,“筑基以上的散修,只要在巉霞宗地界活动,战时一律编入征召序列。每次出战,按比例抽签。”
“不想去呢?”
“可以。”石坚竖起两根手指,“要么交灵石赎役,一次出战要二十块中品灵石。要么就得有特殊贡献,宗门特批免役。”
二十块中品灵石。
赵乾在心里算了一下,那就是两千块下品灵石,而且中品灵石的价值要比下品灵石高很多,正常情况下两千块下品灵石也换不来二十块中品灵石。
出战一次就要两千块。浊潮期间至少持续半年,出战次数少说也要七八次。
一个人就是一万多下品灵石。
三个人呢?
他心里一沉。
红玉、周灵儿、苏云,三个人都是散修身份。
第154章 提前准备
周灵儿虽然有周通那层关系,但周通已经不在了,这层关系还能不能管用,谁也说不好。
如果三个人都要被征召……
赵乾压住心里的烦躁,问石坚:“免役的特殊贡献,具体指什么?”
“那就多了。”石坚扳着手指算,“比如发现古修士洞府上报宗门,或者献上品阶极高的灵药,或者立下战功。不过战时立战功,本身就是拿命去拼,跟免役的目的矛盾了。”
赵乾听完,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地位,想要帮红玉三人全部免去征召,几乎不可能。
他只是个内门炼丹师,筑基期的修为,在宗门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石坚见他脸色不好,试探着问:“赵师弟,你是担心红玉道友她们?”
“嗯。”赵乾没有隐瞒,“她们都是散修。”
石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确实不好办。不过红玉道友是筑基中期,战力不弱,真要出战也未必……”
“诡异的战力你也清楚。”赵乾打断他,“二阶圆满的诡异就能比肩筑基圆满修士。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石坚不说话了。
赵乾起身,在丹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地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石壁上晃动着。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
“石师兄,多谢你告知这些。”
“赵师弟客气了。”
石坚看出赵乾心情沉重,也没多留,起身告辞了。
丹房的门关上。
赵乾重新坐回丹炉前,却没有立刻开始炼丹。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
找顾云山?
顾长老已经突破紫府,确实是能说上话的人物。
可问题是,紫府长老也管不了征召散修这种事。
这是宗门战时的既定规矩,除非宗主亲自发话,否则谁也不能例外。
而且顾云山帮自己弄到丹炉,又传授炼丹技艺,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
他有什么资格再去开这个口?
找宋长河?
宋长河也只是筑基修士,在宗门里说话的分量还不如自己这个炼丹师。
找宗门高层直接谈条件?
赵乾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他现在虽然炼制二阶丹药不成问题,在丹殿也算小有名气,可说到底还是个内门弟子。
宗门高层凭什么跟你谈条件?你有那个资格吗?
实力不够,说什么都是白搭。
赵乾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全部掐掉。
既然改变不了规则,那就只能在规则之内想办法。
征召出战这件事,本质上是要活下来。
如果能在浊潮来临之前,给红玉她们准备足够的保命手段,被征召也未必就是死路一条。
修士和诡异交手,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污染。
诡异的攻击会携带污染灵气,一旦侵入体内,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堕化为诡异。
普通修士在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受伤,而是被污染侵蚀。
如果能有足够的丹药化解污染,再加上护身法器、保命符篆,存活率就能提高一大截。
“丹药。”
赵乾低声自语。
他是炼丹师,这是他最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