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从炼丹室出来,沿着空荡荡的东街往回走。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王贺站在巷口。
这次王贺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孙瘸子,没有跟班,只有他一个。
他靠在巷口的矮墙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灵石,灵石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跳跃,映着远处净灵阵光幕的微光,一闪一闪的。
“赵乾。”王贺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还有不到两天。”
赵乾停下脚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是真不怕死。”
王贺直起身子,把灵石收进袖子里,慢慢踱到赵乾面前。
“我特意去钱执事那儿帮你看了一眼名单,你猜怎么着,浊潮前最后一批名额今天下午就发放完了。你猜那名单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赵乾的反应。
第13章 浊潮降临
赵乾只是安静地看着王贺,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麻雀。
“没有。”王贺自问自答,笑容更深了,“一个也没有。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我替你弄一张准入令牌,当然,不是白给的。我要你储物袋里所有的丹药和法器,还有你赚到的每一块灵石。”
赵乾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很突然,不是平时那种刻意维持的谦卑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松弛感的笑意。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往坑里走的笨蛋。
“你笑什么?”王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贺,你我现在同在炼气五层,你觉得你还有能力拿下我吗?”赵乾的语气很轻松,笑着反问道。
“蠢货,你的炼气五层和我的炼气五层能一样吗?”
“我一根指头就能把你给碾死!”
王贺脸上露出一抹略显狰狞的笑容:“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再等两天,届时我看你的嘴还硬不硬!”
“硬不硬两天后你就知道了!”赵乾无所谓一笑,扫了一眼王贺后,就大步向自己的石屋走去。
赵乾回到石屋,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准备:青锋剑、玄铁盾、符篆、丹药、术法玉简,还有那八颗蟠桃。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进入福地空间。
灵田里的灵药已经被他全部采摘完毕,该炼成丹药的已经炼了,该留下的种子也妥善收好了。
蟠桃树的叶子在灵风中轻轻摇曳,树下那块空地足够他修炼灵甲术和踏风步的入门。
福地空间里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浊潮降临。
两天的时间悄然而逝。
浊潮降临的那一刻,流云坊市的天像被人泼了一盆墨。
不是渐变的暗,而是一瞬间压下来的黑。
从荒野深处涌来的污染灵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带着腐败的甜腥味,裹挟着无数细碎的诡异嘶鸣,一浪接一浪地拍在净灵阵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原本笼罩整座坊市的半球形光罩从边缘开始寸寸碎裂,像一颗被人从底部开始剥皮的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收缩。
坊市里炸了锅。
尖叫声、咒骂声、脚步声绞成一团。
散修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撞,有人抱着储物袋往净灵阵中心狂奔,有人被挤倒在地被无数双脚踩过去,有人红着眼睛挥舞法器驱赶挡路的人。
执法队的修士们嘶吼着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在混乱中像石子丢进激流,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乾站在石屋门口,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石屋在坊市最外围,净灵阵收缩之后,这里已经被彻底暴露在了污染灵气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丝,那是被污染的灵气凝聚成的实质,落在皮肤上会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感。
远处荒野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是黑夜中同时睁开的无数双眼睛。
堕化的诡异开始向坊市方向移动了,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像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鲨群。
赵乾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空气中污染灵气的浓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他估算了一下,以他练气五层的修为,暴露在这种浓度的污染灵气中,不出三天就会开始出现堕化征兆。
若是准备充足的净灵符等对应污染灵气的物品,能够坚持的时间还能够再长一些。
只是散修的能力有限,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购买太多抵挡污染灵气的物品。
而没有这类物品的普通的练气修士,在这层污染下必须时刻运转法力抵抗侵蚀,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时间一久更是死路一条。
但这些对赵乾不是问题。
他有福地空间,纯净灵气的储备足够支撑他穿过这片区域。他伸手按在储物袋上,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几道快速逼近的身影。
来了。
王贺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阔刃刀,刀身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血光。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左边是孙瘸子,手里攥着两柄短匕,法力波动炼气四层。
右边是那个曾经蹲在赵乾巷口的矮壮汉子,同样是炼气四层的修为,提着一根乌铁棍。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赵乾没见过的人,穿着黑色劲装,面颊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狰狞旧疤,法力波动赫然是炼气五层。
四个修士。
两个练气四层,两个练气五层。
王贺在十步外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赵乾,脸上的笑容被阔刃刀上的血光照得诡异莫名。
净灵阵收缩掀起的气流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在这风中张开双臂,像是迎接某个期待已久的盛大节日。
“赵乾啊赵乾!”
王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嘲弄“我说什么来着?净灵阵一缩,你这个没名额的散修就得烂在外面。现在你连回石屋都来不及了,看看你周围,全是污染灵气,你一个练气五层能撑多久?”
他把阔刃刀往肩上一扛,朝身后偏了偏头:“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马魁马道友,练气五层巅峰,在外围荒野里杀过的诡异比你见过的都多。我特意请他来给你收尸,够给你面子了。”
那个叫马魁的黑衣修士没有任何表情,右手微微一动,指间出现了一道细长的银色飞梭,梭尖在污染灵气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攻守兼备的一阶中品法器,光是那柄飞梭上隐约浮动的破气灵光就说明品阶不低。
赵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王贺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街对面的屋顶和巷口。
茶摊的棚顶后面隐约有人影一闪,丹药铺子旁边的巷子深处也有法力波动的轻微痕迹。
那些人还在,从他买法器那天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人。他们没有跟王贺一起站出来,而是继续藏在暗处。
赵乾心里明白,这些人是等着王贺先动手,等双方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割。
他们比王贺更聪明,也更难缠。
但那是后面的事。
现在要对付的,是眼前的四个人。
王贺见赵乾不说话,以为他被震慑住了,笑容更加肆意。
他把阔刃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朝赵乾指了指:“最后一次机会,把法器、丹药、灵石都交出来,跪下磕三个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第14章 死斗
赵乾动了。
没有对话,没有虚张声势的狠话,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青锋剑的寒光在污染灵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同时一道疾风符贴在胸口,金光一闪,脚下踏风步的入门步法轰然发动,整个人化为一道残影。
十步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王贺最后一个“快”字的尾音还没从舌尖落下,青锋剑的剑尖已经刺到了他的咽喉前三寸。
王贺的瞳孔在那三寸之间猛缩成一个针尖。
他仓促间横刀格挡,阔刃刀的刀身与青锋剑的剑尖碰撞在一起,火星在灰暗的空气里迸射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一股狂暴的法力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将街道两侧的杂物掀飞。
王贺脚下的石板炸裂,整个人被这一剑的冲击力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在矮墙上,墙面上瞬间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虎口崩裂出一道血口,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那一剑中蕴含的法力震麻了。
一个刚突破练气五层的散修,法力怎么这么浑厚?
他当然不知道,赵乾是用四颗蟠桃堆出来的五层。
蟠桃果实中蕴含的精纯灵能在突破时重塑了赵乾的经脉,让他的法力输出效率远超同阶修士。
但这一击毕竟没能杀掉王贺。
赵乾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一击出手的瞬间踏风步和疾风符同时运作,背后空门大敞,马魁的飞梭已经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他的后心。
他强行扭转身体,玄铁盾在左臂上瞬间展开,一尺厚的法力气墙与飞梭狠狠撞在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玄铁盾的灵光剧烈闪烁,勉强将飞梭弹开,但盾面上的裂纹清晰可见,练气五层巅峰修士的法器全力一击不是那么好接的。
紧接着孙瘸子和乌铁棍修士同时欺近。
孙瘸子左腿拖在后面,右腿蹬地发力,双匕一上一下刺向赵乾腰腹,招式阴狠毒辣。
乌铁棍修士的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左侧横扫而来,棍身上的土黄色灵光在污染灵气中格外醒目。
赵乾没有退。
他的身形在踏风步的加持下猛然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乌铁棍的横扫范围,同时左臂上的玄铁盾挡开孙瘸子一把短匕。
右手收剑归鞘,五指并拢,碎岩指的劲气在指尖高度压缩,一道淡金色的指劲朝着乌铁棍修士面门激射而出。
他在四层时用这指劲只能在石板上打出裂纹。
现在他是练气五层,这一指之力将乌铁棍修士仓促凝结的护体法力直接冲散,对方脸上的皮肤被指劲压迫变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仰面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茶摊棚顶上,撞穿棚顶掉进了桌椅堆里,溅起的木屑在半空中翻飞。
烟尘中看不见他的身影,但那股法力波动在快速衰弱下去。
但杀一个,也露出了破绽。
孙瘸子的另一把短匕趁他出指的间隙刺入了左肋,刀锋入肉半寸便被赵乾及时偏开身形卸了一部分力道。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袍。
赵乾闷哼一声,却完全没有去管那道伤口,他已经抽出青锋剑反手削向孙瘸子脖颈。
剑光快如电闪,孙瘸子瞳孔放大,拼命后仰躲开了致命一击,但仍被削掉左耳,惨叫着踉跄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