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团药液在炉中各自旋转，互不干扰，就像十九个独立的炼丹师在同时操作。
赵乾看得几乎忘了眨眼，他在凝元丹的炼制中也尝试过同时处理多味灵药，但最多只能做到三四味，再多神识就会相互干扰。
钟元洲同时操控十九味，每一味的虚炎距离都在不断微调，贴合着各自药性的释能曲线。
紫纹龙参在猛火中剧烈翻腾，赤血灵芝在小火中缓慢释放，银叶参在文火中均匀受热，十九味灵药的火候各不相同却又浑然一体。
融合阶段，钟元洲将紫纹龙参的药液率先抽出，与其他十八味药液逐一交汇。
他用的正是节点介入法门，但层次比赵乾高出了太多。
赵乾需要在融合前用灵析术仔细探查才能找到节点，钟元洲却像是早就将所有节点记在了心里，神识在十九团药液之间穿梭自如，每一次介入都恰到好处。
紫纹龙参的暴烈药性在融合前期就被引导释放了一部分，赤血灵芝的活性药力在融合后期才缓缓注入。
十九味药液在炉中交汇融合，紫金色的药液团越来越凝实，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凝丹阶段，钟元洲展现出的法力控制让赵乾真正感到了震撼。
前紧后松的原则被运用到了极致。
凝丹前期，钟元洲的法力输出陡然加大，紫金色的药液团在猛烈的法力冲击下剧烈旋转，紫纹龙参残留的暴烈药性在旋转中被彻底释放出来，融入丹丸的每一寸结构中。
凝丹中期，法力输出逐步降低，药液团的旋转速度也随之减缓，表面开始凝固。
凝丹后期，法力输出降到了最低，温润如春雨，丹丸在绵长的法力滋养中缓缓成型。整个凝丹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钟元洲的法力输出从最高到最低的变化曲线平滑得如同一条完美的弧线，没有一丝波动，没有一瞬的停顿。
收丹时，炉盖掀开的瞬间，七枚紫色丹药从炉中飞出，悬停在半空中。
丹药表面光滑如镜，丹纹清晰深刻，每一枚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灵光。
“十枚紫府丹，品质还不错。”钟元洲将丹药收入玉瓶，语气平淡道。
赵乾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半晌没有说话。
他心中只有两个字：天堑。
自己炼出来的紫府丹，和钟元洲所炼制出来的紫府丹差距太大了。
这就是四阶炼丹师和三阶炼丹师的差距，也是金丹修士和筑基修士之间的天堑。
差距是真实存在的，但不是不可逾越的。
他闭上眼睛，将钟元洲刚才炼丹的全过程在脑海中快速回放了一遍。
火候控制、虚炎微调、节点介入、前紧后松，每一条他都能看到自己的不足，但每一条他也都能看到自己进步的方向。
钟元洲看了他一眼，将其中一只玉瓶从石桌上推过来。
“这一枚是你的。”
赵乾站起身来，走到石桌前，双手接过玉瓶，然后深深行了一礼。
“弟子多谢长老。”他直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赧然，“只是……弟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弟子的宗门贡献在之前租借炼丹室时已经耗尽，这枚紫府丹的贡献点弟子想先赊欠着，日后用炼丹任务慢慢偿还。不知长老能否通融。”
钟元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懒得笑。
“不用赊了。这枚紫府丹算我个人给你的，不收贡献点。”
“这……”赵乾愣了一下，“长老，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钟元洲将炉盖合上，转过身来看着赵乾，“我说不收就不收。不过有一个条件。”
“长老请讲。”
“你突破紫府之后，每三个月来丹霞峰一次，我要检查你的炼丹进度。”钟元洲顿了顿，“筑基炼三阶丹的苗子，宗门百年才出一个，等你修为突破到紫府境界，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赵乾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玉瓶贴身收好，然后对着钟元洲再次行礼。
这一次他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只是将腰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
从丹霞峰下来，赵乾直接去了执事殿，租借三阶灵源洞。
第180章 冲击紫府
执事殿的执事弟子听到“三阶灵源洞”三个字，抬头看了赵乾一眼，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身份令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赵师兄，三阶灵源洞是紫府修士闭关修炼的地方，灵气浓度极高，租金也不便宜。筑基修士只有在冲击紫府境界时才允许租借，你确定现在就要冲击紫府吗？”
“确定。”
执事弟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默默办好了手续。
巉霞宗的灵源洞位于主峰后山深处，是宗门灵脉的主脉分支所在。
从山道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扇厚重的石门出现在面前。
门楣上刻着“灵源洞”三个字，门框四周嵌着密密麻麻的聚灵阵纹，阵纹中流淌的灵光比三阶炼丹室还要浓郁。
赵乾将令牌按在门上的禁制中枢，石门缓缓打开。
洞内的灵气浓度让赵乾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外界的灵气是薄雾，那灵源洞里的灵气就是浓汤。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在洞室中缓缓流动。
洞室正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灵泉眼，泉眼中不断涌出精纯的灵气，沿着地面上的导灵阵纹流向洞室的每一个角落。
赵乾将石门合上，禁制全开。
他在灵泉眼旁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冲击，而是先从储物袋里将所有的丹药和蟠桃取出来在面前排开。
一枚钟元洲给的紫府丹，十二枚自己炼的紫府丹，四十多枚成熟的蟠桃，灵气充沛。
冲击紫府境界，是将丹田中的灵力从气态压缩为液态，开辟紫府空间的过程。
这是修仙之路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境界跨越。
练气到筑基是量的积累，筑基到紫府是质的飞跃。
成功了，从此踏入高阶修士的门槛。失败了，修为倒退，根基受损，再次冲击的难度会翻倍。
赵乾深吸一口气，将一枚自己炼制的紫府丹放入口中。
紫府丹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喉而下，在丹田中炸开。
那股药力浑厚而绵长，炸开之后化为无数细密的灵丝，渗透进丹田的每一寸空间。
丹田在药力的催动下缓缓旋转起来，原本稳定的灵力开始加速流转，越转越快。
与此同时，经脉中的法力也开始加速运行，每一次周天循环都比平时快了数倍。
灵力高速运转产生的巨大压力向丹田中心汇聚，试图将气态的灵力压缩为液态。
第一枚紫府丹的药力持续了半天。
丹田中的灵力在高压下开始出现液化的迹象，中心区域凝聚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灵雾。
灵雾中的灵气密度远高于外围，不断翻滚涌动，液态灵力即将成型的征兆。
但药力在此时消耗殆尽，液化的势头渐渐停了下来。赵乾面色不变，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紫府丹的作用是提供药力推动灵力液化，但他的丹田比同阶修士大了不少，灵力总量更多，一枚紫府丹的药力不足以完成整个液化过程。
他又取出第二枚紫府丹，吞了下去。
第二枚药力接续上来，丹田中刚刚减缓的灵力旋转再次加速。
灵雾越聚越密，越聚越浓，从拳头大小收缩到鸡蛋大小，又从鸡蛋大小收缩到指尖大小。
在第二枚紫府丹药力即将耗尽时，灵雾最核心处终于凝出了第一滴液态灵力。那滴液态灵力呈淡青色，体积虽小，但散发出的灵压比周围所有气态灵力加起来还要强。
赵乾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丹田中涌动。成功了，液态灵力凝成了。
但他没有停，继续吞下了钟元洲炼制的那枚紫府丹。
这枚紫府丹的药力比他自己炼的强了不止一筹。
药力入腹，化作一股灼热而精纯的灵流，直接注入丹田中心那滴液态灵力中。
液态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指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
更多的气态灵力被卷入液化过程，丹田中的灵压节节攀升。
灵源洞中的灵气受到紫府壁垒松动的牵引，开始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内外夹击之下，丹田中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
那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境界壁垒的破碎。
筑基和紫府之间的那道无形屏障在灵压的冲击下轰然碎裂。
识海中心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空间，那是一片由精神力构筑的虚空。
这就是紫府，修士精神与灵力融合后开辟出的内在天地。
液态灵力在新开辟的紫府空间中翻涌不休，散发出温润而强大的灵光，照亮了整个识海。
赵乾不敢松懈，在境界壁垒碎裂的瞬间，经脉会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需要大量的灵气来稳固新的境界。
他拿起一枚蟠桃，咬了一大口。
蟠桃肉入口即化，一股纯粹到极点的灵气涌入经脉，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药性冲突，只有最原始的灵力滋养。
这股灵力顺着他早已打通的经脉路线运转周天，每运转一圈，新开辟的紫府空间就稳固一分。
液态灵力在紫府中沉淀下来，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接连吃了七枚蟠桃，直到紫府空间彻底稳固，液态灵力的运转不再有任何滞涩，才缓缓收回神识。
紫府境界。
体内的法力比筑基圆满时浑厚了数倍不止，液态灵力蕴含的能量远非气态可比。
神识覆盖的范围比筑基时扩大了三倍，而且神识本身也发生了质的变化，更加凝练，更加敏锐。
洞府外面山道上的灵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石缝里蚂蚁搬运食物的触须微微颤动，丹殿里执事弟子趴在柜台上打盹时的心跳声，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识海中。
更让他惊喜的是福地空间的变化。他的神识沉入识海中的金色印记，整个人从灵源洞中消失。
福地空间从二十亩直接扩大到了四十亩，几乎翻了一倍。
黑土灵田的面积大幅增加，新增的土地颜色更加黝黑，灵气含量也更浓。
空间的灵气浓度比突破前攀升了整整一个台阶。
而现在，空间本身就能从虚空中汲取灵气，维持浓郁的灵气环境。
蟠桃树的变化最大。
第181章 三阶蟠桃树
树身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树冠笼罩了方圆十几丈的范围。
树叶更加翠绿，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