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17节

  刘错有心让自己静下心来修行,而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可不知道为何,那道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盛,始终按不下去。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起身出了洞府。

  不久后,便有人前来拜见。

  来人是个青年,身着靛蓝长袍,束玄色腰带,面容端正。见了刘错,他恭敬行礼道:“恭贺大父出关。”

  刘错仔仔细细端详了他半晌,才迟疑着开口:“你是……亢儿?”

  刘亢点头应道:“正是。”

  刘错面上浮现出几分笑意:“我闭关时,你尚在襁褓之中,一转眼已这般大了。不必多礼。如今家中是谁掌事?”

  刘亢答道:“回大父,是六哥掌家。”

  刘错了然道:“原来是讳儿。”

  他转过头看着刘亢,又问道,“你父亲呢?想来如今也该突破外景了罢。”

  刘亢闻言,神色沉了沉,声音低了几分,回答道:“父亲三年前突破失败,已故去了。”

  刘错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眉头一皱,不禁道:“我闭的并非死关,他突破之前,怎么不来见我?”

  刘亢回道:“父亲说他本就天资不佳,能修行到这般境界已经是极侥幸的事了,不愿因自己突破这点小事叨扰您清修。”

  刘错眉头皱得更深,半晌才吐出一句:“真是糊涂!”

  他沉默了片刻,面上的悲色便渐渐淡了。

  他本就是个薄情寡性之人,方才一时触动,不过是骤闻长子死讯,有些恍惚。

  他转过头看向刘亢,语重心长道:“修行修行,不进则退。仙道之上,一路尸骨,你父亲便是前车之鉴。你要好生修行,万不可懈怠了。”

  刘亢躬身应道:“刘亢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几分疏冷。

  刘错自然听得出这孩子对自己这份薄凉心有了芥蒂,也不以为意,只道:“我即刻要出岛一趟,不日后便归。”

  刘亢点了点头:“我会将此事告知家主。”

  刘错不再多言,大步向外走去。

  ——

  北海一座荒岛上,张元青跌跌撞撞地架风而起,面上惊慌难掩。

  就在不久前,他再次被那疑似福地之主的人拽进了福地里面去。

  这一回倒什么也没做,便将他给放了回来,可他再不敢在这荒岛上多留半刻了,谁知道哪一刻会不会又被拽进去吓唬一通,一次没事,三次四次次,他哪里受得住?

  他立刻打定主意,往后一段时日绝不再踏足秘禁,先离开北海避避风头再说。

  可该去哪里呢?

  “我这样的海外修士,丹术也不高明,在海内恐怕讨不着好,只能在海外周旋了,西海贫瘠,人烟稀少,若是躲藏,去那里再合适不过。”

  不过瞬间,他便打定了主意。

  “就去西海。”

  他咬了咬牙,这一次要远行前往西海,让他心中不免又打起鼓来。

  他自身不善攻伐,也就御火的法子值得称道几句,要不是在秘禁中遇到了那售卖剑丸的修士,他之前哪里敢去斗杀那妖物。

  而今剑丸也只剩两枚了,只盼着路上不要撞见什么硬茬子。

  他一连赶了四五个月的路,总算进了西海地界。

  立刻便寻到一座坊市,四处打听有无护身的法器出售,最终得知坊市中的望海楼里,正有一位修士在出手一种护身法器,据说颇为厉害。

  张元青心中一喜,暗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若能换下这剑丸,那是再好不过了。’

  剑丸虽好,可惜那位秘禁中的前辈每次都只出售两枚,他好求歹求,竟是多一枚都不愿意卖给自己。

  张元青也知道那位前辈每次出售都会坑他一次,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今好不容易远走来西海一趟,只求着能得些机缘。

  他一路寻到望海楼外,稍稍展露了自己外景修士的气机,便被人引着进入了内间。

  那位出售法器的修士已候在那里,中年模样,身着白衣红底道袍,头戴道冠,瞧着倒也仙风道骨。

  张元青一眼看去,莫名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刘错也在同一时刻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他心中暗暗起疑:‘此人我分明不曾见过,怎么会觉得熟悉?,

  他闭关至今二十多年,有什么人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却还熟悉的人呢?

  他念头一转,猛地省悟。

  秘禁。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老道,开口问道:“道友可是来购置法器的?”

  张元青虽也隐隐生出几分警惕,却并未往深里想,点了点头道:“正是。听闻前辈这里有护身法器,晚辈想来看看,能否置换成。”

  刘错面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温声道:“我这法器颇受人追捧,必定能如你的意。”

  张元青心头一喜:“那便再好不过,晚辈定能拿出等价之物来换。”

  刘错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不急。道友请看。”

  话音落下,他手中已亮出一物。

  张元青低头看去,瞳孔猛然一缩,那是一枚银白色的剑丸。

  他的反应一丝不落地落入刘错眼中。

  刘错冷哼一声,面上笑意尽数化作冷色:“好哇,果然是你。还敢追到此处来!”

  张元青不知他所指何意,却已经察觉那扑面而来的杀机。

  “前辈,我无罪啊。”

  眼见刘错手中剑丸上锋锐剑气吞吐不定,他哀求了一声,身形猛然暴退,撞破窗格,翻出望海楼,没命地往外逃去。

  刘错身形一动,紧追而上。

  只留下望海楼的人面面相觑,负责管理刘错所在内间的望海楼修士面上泛起一片苦涩。

  两人都是外景修士,撞破窗格的瞬间,也相当于撞破了望海楼本就微薄孱弱的阵法。

  若是刘错不回来,这东西便得他来赔付了。只是刘错若真的回来,他也万万不敢让一位真人赔付啊。

  于是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此时此刻,刘错的距离已经和张元青越来越近。

  他早已经补足了性命,张元青才不过初入外景,哪里是他的对手。

  几个呼吸间便被刘错追上,刘错指尖捻出一道灰黑色的少阴法光,那法光还不曾照到张元青身上,他便感觉到周遭传来一股极重的沉坠之感,而他的肉身也隐隐有种被侵蚀的感觉。

  与此同时剑丸中那道剑气混合着剑元同时斩落。

  张元青避无可避,惨呼一声,便被生生斩断了身子。

  好在他三气流转尚稳,吊住了片刻性命。

  而就是这片刻之间,刘错已掠至近前。

  张元青看着他,满目苦楚悲哀,有疑惑,有不甘,有深深的迷茫,只想问问他为何要杀自己,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凄厉地哭嚎:“我无罪啊。”

  然而这临近死期,哭声凄厉的老人,却没看见,眼前出手杀自己之人,眼中竟充盈着深深的恐惧惊骇,还有藏在瞳仁后,不敢泄露分毫的绝望。

  他来不及开口,那道灰黑色少阴法光便已经落在身上,他整个人顷刻间被侵蚀成灰烬。

  刘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张元青死在自己面前,一张脸骤然变得惨白,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分明已经补全性命,成就真人,一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我被钓了。”

  “是他。”

  刘错想不到,已经补全性命,为何会被人轻易勾动性命。

  神通。

  只有神通。

  他顾不上许多,立刻驾风往夕阴岛赶去,夕阴岛有大阵在,不论能不能起到作用,总归是一个安慰。

  来到夕阴岛后。

  刘错连当今家主都来不及见,便匆匆找到了刘亢。

  见刘错一脸惊慌失措,刘亢不禁意外道:“大父,您这是?”

  刘错来不及解释,便说道:“我即刻就要闭关,如十年后未出,便将洞府大门紧锁,为我置下衣冠冢,葬于祖祠。”

  刘亢还未来得及回应,刘错便匆匆离开。

  刘错自少年以来便醉心修行,从不理家事,如今故人凋零,父母兄弟皆亡故了,故而连一封信都未曾留下。

  进入密室之后,他立刻勾动秘禁中的门户,踏了进去。

  直至此时此刻,不管是真的有紫府之君在钓他,还是什么人用什么法宝勾动了他的心绪,一味逃避抵抗是不可取的,最起码要再见一见那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他接连勾动门户,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再被拽进那方福地之中。

  “难道他仅仅只是为了让我杀一个张元青吗?可他不过一个外景修士,唯一值得称道的,唯有一手炼丹之术了,为何一定要我去杀?”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鼓声。

  刘错猛地站起身,一脸惊魂未定。

  “哪里来的鼓声?”

  不知道为何,听到那鼓声的时候,刘错脑海中瞬间一阵清明。

  他忽然觉得自己何其之愚蠢,他这一趟匆匆离开夕阴岛,又匆匆回来,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为了专程去杀张元青一样。

  望海楼所在那座坊市,至少有上百人,数十个修士都看到了他追杀张元青的一幕。

  在望海楼的人眼中,他初到望海楼的第二天,便仿佛早有预料张元青会到来一样,看见他,立时便出了手。

  这不是早有恩怨是什么?

  而那些不知情的修士,大多都是开窍级数,那座坊市也只是普通的一座坊市,他们只会看到他一路追杀一个境界不明的修士。

  而他杀张元青的地方渺无人烟,没人能知道他对张元青是一击必杀。

  于是可能会生出这样一个猜想,他追杀张元青,张元青临死反扑,对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势。

  没人会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没人会管张元青到底是什么境界。

  只要有人能联想到他的死或许和张元青有关系,便足够了。

  刘错想到这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真正要死的人,是他。

  这个时候,他不免又想到张元青临死前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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