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并不在意此事。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梁刑子身上,等着他给出一个方案。
梁刑子果然没有让李伏蝉失望,立刻开口道:“古代洞天与后世开辟的小洞天是不一样的。”
“便如我望瀛洲岛的那座洞天,里头不过一片苍白之色,往日里也只是拿来遮掩行迹,使我『玉雷』一道的真君可以在陆上行走罢了。”
“不过古代洞天的加持,可不仅仅于此。”
“离恨天与三天齐名,雷宫之所以能刑罚天下恶邪,除了其本身强横霸道之外。最要紧的便是离恨天,以及和离恨天息息相关的‘敕令召命’之法。”
“也就是雷箓三书。”
说到这里,梁刑子目光火热地看向李伏蝉,他知道李伏蝉一定见过雷箓三书,但如今不好开口问,于是便又解释道:“雷宫当年之所以敕封一位【都雷太岁】外出寻找『乖雷』,并非简简单单让一个人去碰运气。”
“真正的关键,便在于那道敕封,有了那道敕封,他才算师出有名,那道位职也会成为寻雷的助力。”
他顿了顿,将话头引回当下:“这倒与洞烨你那道可将神通化作一段简短命数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雷宫的敕封和位职,要比你那种手段更加玄妙,也更加持久。”
“便如龙属那道【收雷上卿】的位职,在雷宫之中足以位列上品。一旦这道位职再次落下去,他们便能监察收摄天下一切溢余之雷。而且这道位职,或许对龙属暗中一直谋划的那件事有莫大助力,所以他们才会在望瀛洲岛欲摇落离恨天之际,没有出手阻拦亦或者破坏。”
梁刑子道:
“如今雷宫虽然已经覆灭沉寂,但雷箓三书一定还在。”
“想要阻止望瀛洲岛摇落离恨天,便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借助雷箓三书重新唤醒一道位职,不,最好是能重新敕封一道新的位职,落在你我身上。”
“如此一来,望瀛洲岛便天然丧失了一份法理,毕竟雷宫之中尚有官在,哪里轮得到一个连溢余之雷都管束不住,甚至连龙属服血吃人也不曾过问的旧势力来摇落洞天。”
图穷匕见。
梁刑子有心谋求雷宫位职。
不过这对李伏蝉来说并不算什么,有图谋,有算计,能在此中得利才是好的盟友。
第三百五十五章 【灵宝白藏济渡金书】
梁刑子身为『玉雷』之君,若说他进了离恨天之后,没有半分其他的念头,那才是真的奇怪。
但对于他所说的,重新敕封位职之说,李伏蝉并不怎么赞同。
离恨天和『离雷』的关系实在太近了,而且即便敕封位职,他也不可能操控得了雷箓三书,要是到时候雷箓三书给了他一个『离雷』一道的位职,届时又让自己去刑杀天下恶邪,若是不做,即刻发雷来劈,那可就麻烦了。
梁刑子也没期待着李伏蝉在听到他的建议后能够立刻实施,于是便说道:“具体如何通过雷箓三书来敕封位职,此事我也不知道,毕竟秘史上不可能记载这些东西,不过我知道位职和一件东西有极其紧密的关联。”
李伏蝉虽然不考虑他的提议,但听一听总没有坏处,于是便问道:“是什么东西?”
梁刑子淡淡道:“功业。”
于某一道有大成就者,即有大功业,功业便是雷箓三书敕封位职的根本。
李伏蝉闻言,突然便想到了曾经的『殷乌伏』。
他在离恨天中,只要敲响『舛驰玄雷鼓』,绛简便会将『殷乌伏』收摄起来,总给人一种你不配驭使此雷的霸道。
但是后来他彻底使『殷乌伏』大成,而后又用雷劈了一次望瀛洲岛的大真君和长殊真君之后,再回到离恨天,想要让绛简收摄『殷乌伏』的时候,绛简出现过短暂的迟疑。
那时,他身上便有『离雷』一道的功业在。
不过也不知道是那时的功业不够,还是雷箓三书出了什么问题,并没有位职敕封下来。
梁刑子眼见李伏蝉陷入沉思,并没有打扰他,转身便离去了。
他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李伏蝉做不做是李伏蝉的事情,如今他也不过是寄人篱下,他知道李伏蝉既然敢将他和杨颖君带到这里,便一定有反制的手段。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引得李伏蝉不快。
只是在临走前,他说道:“若你有心的话,可以试试看你那道能放出雷的玉书。”
李伏蝉御使【玉枢雷章】的时候,并没有防备,彼时在海眼之中的诸君都曾看到过。
梁刑子离开后,李伏蝉思虑片刻,将【玉枢雷章】取了出来。
他看着手中这道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书。
这东西原来是三无寄身的一件法宝,不过其实说是法宝也算不上正确,严格意义来说,【玉枢雷章】连法宝都算不上,并没有明确的品级。
曾经三无凭借此书,能够以无名无相无身的情况下,以神通影响外界,还曾做出了许多谋划布置,不可谓不强悍。
而且此书在三无手中的时候,还具备推演之能。
到了李伏蝉手中,被他用一道箓气变成了如今的【玉枢雷章】。他原以为推演之能在自己紫府之后才能使用,后来成就紫府之后,再细细研究,才发现【玉枢雷章】并没有如《乞三十六年风月谈》一般的推演之能。
这也让李伏蝉明白,此书竟然可以因一些特性,发生不同的变化。
到了如今,他已经知道雷箓三书之中消失不见的是金籙。
他还曾怀疑【玉枢雷章】是不是金籙,不过后来想想便也明白了。
丹书能够收摄天地阳象,绛简能够收摄道果神通,那么金籙呢?
显而易见,那种东西绝不可能是他能拿到手中的。
不过【玉枢雷章】虽然不是金籙,但一定和雷箓三书之间有着某种关系。
想到这里,李伏蝉忽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敕令诏命。”
“不错,【玉枢雷章】取雷炼雷,的确和敕令诏命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
李伏蝉舔了舔嘴唇。
忽然拿出一团劫气。
这团劫气是他炼成第二道神通之后所炼化的。
他将这团劫气重新又按进了【玉枢雷章】之中,去补足曾经的『行蛟掣电』。
下一刻,【玉枢雷章】之上,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就在刹那之间,李伏蝉发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正在被变化中的【玉枢雷章】所引动了,他了然道:“是我补全少阴的功业。”
【玉枢雷章】果然和敕令诏命之法有联系,否则不可能引动他身上的功业。
等【玉枢雷章】之上的白光熄灭之后,此书从原本的玉色,化成了通体威严肃穆的玄素二色。
上面的字迹,也变了样子。
【灵宝白藏济渡金书】
白藏为少阴秋令,主刑杀,考罪,削恶录过。
李伏蝉心中微微一动,毫不犹豫架起神通,翻开此书,在此书翻开的刹那,李伏蝉身上,先前被引动后又平静下来的功业,竟然齐齐往【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之中涌入。
连带着还有曾经李伏蝉发下的宏愿。
不过片刻,【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上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李伏蝉大致上看了看,发现上面记载的,竟然是对于殷原的刑诰书。
大大小小记了不下数十条。
大致上有三罪,一为围杀少阴,二为欺弄水德,三为不尊【臣】治。
这其中的不尊【臣】治,自然是指不尊少阴调度。
太阴失陷,以至于水不受阴伏,这不是殷原的过错,但他既然修行水德,成就真君,无论他是否有错,都需要承担这一份因果。
随着细数完殷原的罪责之后,【灵宝白藏济渡金书】最后一行字落下。
“少阴洞烨李伏蝉,拔邪渡恶,刑治不臣,杀殷原,收摄『亥水』之『鸿应沉』,赏《素天广泽养蛟玄章》。”
下一刻,【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上再度浮现字迹。
李伏蝉大致上一扫,竟然是一道五品紫府级术的法诀。
他不敢耽搁,胸腹间紫金色宝光一闪而逝,已将这法诀领悟了。
紧接着,【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上便再次浮现字迹。
“『亥水』之『润无声』别谢寒,罪在……”
看着这些,李伏蝉平静的眼中终于止不住地浮现出激动振奋之色。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灵宝白藏济渡金书】竟然凭借功业承接了我曾经发下的宏愿,还会应我所完成的进度,赐下奖赏,而且对于有罪之人,还会有极大的压制。”
如果说曾经的【玉枢雷章】与雷有关的话,那么如今的【灵宝白藏济渡金书】,已经彻底变成了少阴的形状。
这都是因为李伏蝉身上功业形成的变化。
他看着手中的【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不禁喃喃道:
“此书竟然真的能够凭借特性,形成不同的变化。”
眼下【玉枢雷章】生变,对他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
他既然发下了宏愿,接下来和水德诸道对上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不过有了【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他不光能凭借此书提前知道下一个要杀的人是谁,还能知道一些对方的信息,必要的时候还能凭借【灵宝白藏济渡金书】对对方进行压制。
而且【灵宝白藏济渡金书】并不会像离雷那样束缚他,即便他不去杀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少阴也不会有任何异动。
毕竟像『离雷』那样人性化的玄位,实在是少之又少。
李伏蝉将【灵宝白藏济渡金书】收起,轻声道:“接下来,便不再是水德围杀了,而是少阴【臣】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