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2节

  再去看前方。

  李伏蝉不知何时已站定,衣袍猎猎,光灼灼、气昂昂,眼中杀机毕露,罩定了化青,寒声道:“师姐,天日暑热,你想进山避暑,和我说声便是了。”

  李伏蝉说着,身后山壁上一道门户洞开。

  化青被他先前一抓已经惊得魂不附体,哪敢入内,讪笑一声道:“多谢师弟了,已……已经不热了。”

  李伏蝉摇了摇头:“师姐进去吧,我真身就在里面。”

  这是承认了自己气形假身的身份。

  化青闻言面色顿变。

  眼前这身形厚重的身躯,竟然是气形假身?

  ‘楼蜃’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化青只觉得荒唐,明白李伏蝉杀机已动,虽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发难,但此刻再不反抗,她的命也到此为止了。

  还未等李伏蝉出手,她先将身一纵,自背后掣出两柄金剑,剑光霍霍,直刺过来。

  李伏蝉神色不动,只抬手向外一挡。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竟是用一条肉臂硬生生架住了金剑锋芒。

  化青瞳孔骤缩。

  他那手上伤口处,露出的竟是石青色的内里,被剑锋削下的“皮肉”簌簌化作一团灰屑,随风散去。

  “怎么可能?竟然真的是气形假身?”

  化青后颈处的蛇鳞刷地炸起,根根倒竖。这等暑热天气里,她却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脊背,被李伏蝉的手段惊了又惊。

  李伏蝉转眼间便又攻了过来,此身没有境界,没有法力,只一个山重千钧,不惧刀剑,他又招招势大力沉,阴狠毒辣,拳脚间风声呼啸,活像一座小山当头压来。让破防的化青连连败退。

  不过化青到底不蠢,十几招拆下来,便看破了李伏蝉的弱点。

  “是了,气形假身终究是死物,再像真的,也终究无灵台,无气海,无法性,承载不得三光。他一身本事都系在三光上,如今换作这副厚重笨躯,又行动迟滞。我只消多拖些时候,未必不能耗到他法力枯竭,气形假身溃散。届时先遁出黑山地界,再做计较不迟!”

  化青心念通达,剑势大变,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终于将李伏蝉压了下去,不由大喜,看向还在观望的化红,喝道:“化红,还不动手,你是想等他将我们吃干抹净吗?”

  她自恃了解化红,隐忍能藏,阴险狡诈,如今见了李伏蝉的弱势,怎么可能放过分羹一杯的机会,必定会和她联手对敌

  可话喊出去了,半晌却不见半点回应。

  化青心头一突,恍然回头,却见化红远远立在一处石崖上,不逃不走,也不动手,只用一种怜悯的目光静静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化青一愣,旋即头皮发麻,眉心明光轰然大放,将那一点无形中浸入灵台、暗暗影响了她心性的异种明光硬生生挤了出去。

  “去。”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轻叱。

  一道金光裹挟着一块金石破空射至。

  化青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眉心间已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狰狞洞口,李伏蝉的目光穿过那洞口,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更加凶恶的自己在冷冷回望。

  杀灵性具足之辈如屠猪狗。

  李伏蝉叹了口气。

  “终究不像人了。”

  化青猜的不错,气形假身的确没有气海,灵台,法性,所以不能承载三光,但他却有一物,

  ‘眉上峰’。

  ‘眉上峰’原是金光所在,只是一个虚指的术语,自他以金光吞了飞汞沉铅,‘眉上峰’便有了具实之象,相当于比别人多了一个器官。

  他肉身毁后,‘眉上峰’被他搬到阳器上暂存,如今他打算以此假身行走天下,便将它挪进了这具假身里。山石之气,厚重能载,恰好兜得住“眉上峰”不下坠。

  除了宝光无法动用之外,他将金、明二光各放入了一部分,御使无碍,可以出奇制胜。

  唯一的短处,便是需时常回黑山一趟,让本体替它补足二光。

  化青本就弱他一筹,又被他无形间以明光压住了灵性,再加上这一番精打细算的算计。

  死得不算冤枉。

  他将目光看向化红。

  化红已经拜伏下来,瑟瑟发抖。

  “化红畏威而不怀德,相比起化青,少了些算计,不过最好也不要留他,且等三日罢,三日后若事不生变,暗中操控许家为我做事也是个选择。”

  李伏蝉趁着余威尤在,命化红去寻些舆图和风水地志来,他得为之后的行动做些准备,不能盲目乱窜。

第十二章 家?业!

  “原来这个世道,仙修和凡人的距离并不远。”

  他指间捻着一叠纸,大半是化红手书的字迹。这厮写字当真恶心,歪歪扭扭如蛇行蚁爬,害他费了好些眼力才堪堪辨认出来。

  如今他所处之地,乃是北方赵国的边界。边境上设有六镇兵马常年戍守,防范蛮夷与敌国袭扰。这般布置,足见赵国的实力不容小觑。

  赵国境内共设五府:幽州、燕州、云州、代州、朔方。有名的仙宗,唤作青羊观、池陵宗,再算上北巍六山上那些宗门仙观合盟而成的一股势力,掌三洲仙妖之事。

  他眼下所在,与幽州隔得极远。地界之内,唯有高、慕、尉迟三大世家,皆有外景显、真二别的高修坐镇,算得上是此地的三座山头。余下一些小门小户,拢共一十二家,不成气候。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真正让李伏蝉心头一沉的,是另一桩事。

  “北巍六山,竟然是被人生生搬迁过去的。二百余年前,这六座山与黑山,原本应该坐落在一处。”

  “他们将六山都搬了去,却为何独独将黑山遗落在原地?甚至还搬远了这么多?简直是太自私了!”

  自经历了飞蚯蚓那一桩事体之后,李伏蝉便再不敢将这世间的种种巧合视作寻常。世事无常,一个不小心,便不知踏进了谁人布下的算计圈套里,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他又翻来覆去地看那舆图,越看越心惊。

  高、慕、尉迟三家的位置,离黑山甚远不说,且从未有人来此收过弟子。那十二家小门小户,也不曾将这么大一座黑山纳入自家治下。

  舆图之上,这些势力星散各处,竟似隐隐围成了一个圈,将黑山团团拢在当中。

  画地为牢,黑山俨然成了禁法绝地一般。

  “坏了,坏了,坏了……”

  李伏蝉心头一叠声地叫苦,背脊上凉意飕飕。

  “我初来乍到,一头撞进这里,怕不是有天大的坑等着我跳呢!死劫难不成就应在此处?”

  还不等他想法子把自己此身摘出去,换个地界修养,山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里面掺杂着几声高呼:“请黑山老爷巡浚喽。”

  “是许宣?”

  明光震颤示警。

  李伏蝉一惊:“我就知道,怎么可能平安无事,这特么便来了。”

  李伏蝉当即钻出山外,看到了在远处阴凉里休息的化红,过去将他叫醒。

  化红见是李伏蝉,忙起身要拜,李伏蝉将他稳稳托住,笑道:“师兄,你的机缘要到了。”

  化红一愣,才想起两日前李伏蝉说有机缘给他的事情,顿时感激的涕泪齐流,喜不自胜:“多谢师弟提携,师兄没齿难忘。”

  看着几乎快被自己的明光压成傻子的化红,李伏蝉笑着点了点头:“好说,好说。”

  又过了半日工夫,日头西斜,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将山野染得通红。

  便在此时,一长串队伍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只是远远望去,来的竟都是些老人,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却个个神色肃穆。

  队伍最前头,几个老者举着素白长幡,幡上绘着风雨雷电之形,后面抬着几张香案供桌,桌上铺了红布,再往后,是抬着三牲祭礼的,猪羊被壮实些的老汉们扛在肩上,哼哼唧唧地挣动。

  队伍蜿蜒行了小半个时辰,到了黑山脚下。老人们也不多言语,熟门熟路地将香案供桌一字排开,三牲摆上,猪居中、羊居左、牛居右,头皆朝向黑山。

  香炉里插上了三柱粗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暮色里笔直地升上半空。

  一切停当,许宣让开半步跪下,年岁最长的老翁颤巍巍上前两步,手中捧着一块尚未刻字的空白灵位牌,高举过顶,向着黑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几十个老人齐齐跪倒,白幡低垂。

  老翁叩首三拜,拉长了声调:

  “大黑山的老爷在上。小民等依约前来,三牲为礼,香火为敬,恳请老爷示下尊号名姓,好教子孙后代,年节不忘供奉……”

  喊罢,又是一拜。

  一时间,满山寂然,只余香火明灭,暮色四合。

  许宣咬牙不语,心中忐忑。

  “人不管我们,仙不要我们,妖来救我们,父亲,你且看着吧,许家家业从此将由我始。”

  李伏蝉此刻已经将阳器上好不容易生出的血脉斩掉,把阳器搬进了‘眉上峰’准备离开,换个地方修养。

  这样做自然伤及自身根本,法光都黯淡了许多,甚至将他应该十多年就能恢复肉身的时间延长到了三十年后,不过黑山这地方明显有问题,要是再不脱身,迟早要完。

  此刻听着那些人的声音。

  想起化红找来的风水志异上记载。

  有妖将山水占下,勾连所有地势后,会自然生出名号,让人以供奉诵念。

  他没勾连过地势,但根据飞蚯蚓的洞上名号得来的一点巧思,编一个却不难,况且这黑山里此刻是真有主的,真假掺半而已。

  下一刻,

  那黑山崖壁之上,石面微微泛起一层金光。金光流转间,缓缓浮现出一行字迹来。字迹古朴苍劲,金荧荧地亮在渐暗的天色里,清清楚楚,看的众老人瞠目结舌。

  只见那山壁上写的是——

  ‘大黑山青天藏蛟化生红蛇郎君’

  为首的老翁瞪大了昏花老眼,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将那一行字从头到尾仔细辨认了数遍,忽然浑身一颤,惊喜交加地喊道:“有了!有了!老爷赐下名号了!”

  他颤巍巍转过身,将那空白灵位牌高高举起,早有候在一旁的后生递上刻刀。老翁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一笔一划地在灵牌上刻下了那一行尊号。

  刻刀入木的声音笃笃作响,在这暮色笼罩的山脚下,与那渐渐散去的香烟一道,融进了愈发沉重的夜色里。

  许宣按捺心中狂喜,在老翁身后说道:“黄爷爷,等此事成了,我亲自去领同之哥进我家中掌事。”

  黄老翁笑了笑,说道:“同之是个憨的,比不上你机灵,做不得掌事,只望你记着些今个,将来不要让他被人欺负了就是。”

  “黄爷爷,这是哪里的话,只要有我一天富贵,同之哥定不会受委屈的,您也是。”

  黄翁笑了笑。

  许宣压下激动,站起身喝道:“恭请‘大黑山青天藏蛟化生红蛇郎君’。”

  “请君受用嘞~”

  话音落下,三五个人扛着一个被黑布蒙住的人上来。

  放到了供桌上。

  李伏蝉藏在暗中看见这一幕,眉头一跳:“我道为什么说是四牲,原来是这么个四牲。”

  他看了看一脸难掩激动的许宣,又看了看黑布下那人牲,不禁皱眉:“祭祀倒罢了,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只见许宣亲自执刀,先割玄羊,后杀乌猪,再斩黑牛,待三牲毕了,再看向那在黑袋中一动不动,仿佛陷入绝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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