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29节

  他忽然上前一步,落在李伏蝉手中的玉盒竟然自己打开,露出里面法袍,迟襚真君抓住衣角,将那法袍提了起来,轻轻一抖,便将衣袍展开。

  而后亲手为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的李伏蝉披上,

  真君亲披衣。

  法光幽晦,照在那少年真君的脸上。

  迟襚真君轻声道:“世道如大江奔流,芸芸众生,但知随波逐浪,俯仰由人。其间或有逆旅独行者,不与众流同腐,故不可教尔辈屈死于良善之名下。”

  算计,一定是算计。

  李伏蝉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惧,只是这恐惧不似以往。

  他曾恐惧大慈尊明王,明王成道,方圆百里,皆为佛土,皆为释徒,他曾恐惧三无,神通妖邪,抹他记忆,三言两句,便能将他逼成杀贼四相,落入不敢结束推演的境地。

  他曾恐惧全庸,真是枭雄辈,哪怕他已经知道了许多情报,哪怕他曾以上修视角观看过北方大势,可只要和全庸接触上,必要为其心性折服。

  然而面对眼前这少年真君,他心中那点恐惧,没有丝毫支撑,才刚刚升起,便轰然倒塌。

  李伏蝉不放心,又看了一眼气海之中的『抱锁伏蝉』,没有神通钓命的痕迹。

  迟襚真君却不管他如何,说道:“今日你杀羊溪苑,斗败魏坡,已被视为我青羊观弟子,这便与我回去吧,否则长胤可不会饶你。”

  李伏蝉本就是想凭借自己少阴修士的清白身份,挂名在青羊观门下,没想到最终得来如此容易。

  甚至被一位紫府之君青眼有加,仅仅是因为他不曾服血吃人而已。

  迟襚真君驾起神通,破开冥冥,带着李伏蝉踏进了冥冥之中。

  冥冥不可直视,故而迟襚真君用神通封住了李伏蝉的双目。

  李伏蝉只觉眼前一暗,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迟襚真君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到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一座巍峨大山的山脚之下。

  眼前山势雄浑而不险峻,满山青翠,林木蓊郁,云气从山腰处悠悠荡过,将整座山衬得幽深静谧。

  他随着迟襚真君拾级而上,行不多时便见到一片宫阙依山而建,殿阁错落,占地不小,却并不如何宏伟华丽。

  青瓦白墙,廊柱素净,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荡,偶尔发出几声清响,处处透着一股清幽雅致的意味,不像是仙宗祖庭,倒更像是一座藏在深山里的道观。

  他一路往深处走,到了最尽头,才见一座道观,正中央悬着一块旧匾,上书三个字:

  青羊观。

  他正打量着那匾额,转过身时,迟襚真君已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身旁却多了一个女子,也不知是何时来的。

  她两颊微丰,面容白净,眉眼间颇有几分温婉可爱,外罩深青广袖之袍,制式宽大,玄青为底,赭红与鹅黄交叠作缘,内衬素雪交领,颇有神仙气度。

  无论是青羊观还是伏枢院的弟子,穿着都颇为古风,近古代服饰,有神仙姿态。

  她向李伏蝉打了个稽首:“卫歆韫见过道友。”

  李伏蝉看了她一眼,便看出这女子已经开始补全『性根』,表面上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

  她肯称呼一声“道友”,多半是看在迟襚真君亲自将他带来的份上。

  他也打了个稽首回礼:“贫道李伏蝉。”

  卫歆韫并不多话,显然没有与他闲聊的心思,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来:“真君已有吩咐,往后师弟便在青羊观修行。这里是修行所需的灵物与资粮,都在里头了。”

  李伏蝉来到青羊观上一座洞府之中时,打开储物袋看了看,连补性命的少阴灵物都准备好了,直到此时此刻,他依然觉得有一种不真实。

  “难道我时来运转了?”

  李伏蝉如今极度想开启一次推演,如今的状况让他十分意外。

  青羊观,青羊观的真君,竟然如此有道德吗?

  不怪李伏蝉多疑。

  昔年的全庸在他人眼中不也是如此吗?

  人老实话不多。

  可最后呢?

  狠狠提现了一波自己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品,他和三无互相算计,互相拆招的那一次推演中,全庸可谓是占尽先机,还一举将屈陈公和辜瞳拉进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眼下的迟襚真君不也是这般吗?

  说不定就是准备在他这里攒一攒征信,然后来个狠狠提现。

  不过转念一想,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迟襚真君算计的。

  不似从前一般,他身负『离雷』,道行高绝,还掺和进北方大势之中,又或者和明王牵扯上关系,动辄便被人注意到。

  眼下他修行少阴,境界低微,在旁人眼中,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心性还算果决。

  迟襚真君没必要算计他,毕竟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用神通去钓李伏蝉的命数。

  暂时想不通,李伏蝉也没有沉浸在疑神疑鬼之中。

  曾经他见张元青时说过,谨慎的人不一定胆小。

  若是终日沉浸阴谋算计之中,总是觉得有人要害自己,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静下心来修行呢?

  一个人可以谨慎,但要清楚的明白,要对哪些事谨慎,要对哪些事糊涂。

  “既来之,则安之。”

  李伏蝉一步踏进洞府之中,开始闭关修行。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卫停疑

  “真君带回来的那人去哪里了?”

  “已闭关去了。”

  卫歆韫答了一声。

  卫停疑道:“听说那人斗败了魏坡,还杀了他?”

  卫歆韫点了点头,说道:“斗败魏坡是真,只是杀魏坡,应是真君的授意,那人是个谨慎的性子,行事不会那样酷烈的。”

  “他叫什么名字?”

  “李伏蝉。”

  “伏蝉?好凶的名字。”

  卫停疑闻言,感慨了一声,悠哉悠哉地泡着茶,将茶泡好后,送到卫歆韫手中,笑着道:“尝一尝。”

  卫歆韫接过茶,立刻便有一股清香脱逃困锁,撞进了鼻息之中,身心都为之一轻,卫歆韫不由蹙眉道:“兄长,这‘云伏青’每十五年一长,是开窍级数的灵物,往日里是用来给弟子们服用修行的,你这一泡茶,便至少用去了三十个弟子半年的份额,未免太浪费了。”

  卫停疑品了一口茶,淡淡道:“观中才多少弟子,能用去多少,他们修行一年,未必有我修行一日有用,这‘云伏青’如此珍贵,自该我用,说实话,若不是看在你外出接引夕阴岛来的人,颇为劳累,即便你是我妹妹,我也不会给你喝的。”

  青羊观实际上不是什么大仙宗,只是一座大一些的道观,被安上了个仙宗的名头而已,观中人不过一千五百余。

  其中修行少阴的,只是卫氏嫡系而已。

  听到卫停疑的话,卫歆韫撇了撇嘴。

  赌气似的一口将自己杯中的茶水喝了个干净,还想伸手去抓卫停疑身前的玉壶,还不曾触及,那玉壶就被卫停疑拿走了。

  他看着卫歆韫,不由叹了口气:“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不外如是,别再喝了,糟践了我的茶。”

  似乎是怕卫歆韫恼了,他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见了夕阴岛的人,觉得他们如何?”

  卫歆韫一听卫停疑起正经事来,也顾不上去抢兄长手中的玉壶,说道:“歪瓜裂枣,不堪入目,实在有辱少阴之矜贵高洁。”

  卫停疑喝了口茶,问道:“总还有些能称道的地方吧?”

  卫歆韫想了想,说道:“应不曾服血吃人过,只是真到了生死危机,身受重创之际,恐怕以他们的心性是把持不住的。”

  “天下有几个是能把持住的?”

  夕阴岛的人来求灵物,可真君没有发话,他们也只能暂且将夕阴岛的人安置下来,没有做多余的事。

  卫停疑没有在这件事上细聊,转而说起了此次慑杀『遊金』之修的事。

  “伏枢院的人欺人太甚,好在我家真君的剑下,他们想不服软都难,等羊氏藏着的那个『遊金』之修交出去,隙音洞秘禁便该打开了,届时你要是补足了『性根』,说不准真君会指了你前去,由秘禁升入福地,进去了里面,记得多杀些伏枢院的家伙,一群服血吃人的畜生,实在恶心,最好在福地中做些大事,能由你来确定洞天的位置最好,让伏枢院得那群败类好好尝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卫歆韫对于这一次青羊观慑杀治下『遊金』之修的内情十分清楚。

  其实此事和海外有许多牵扯。

  海外望瀛洲岛那位姓梁的紫府之君,其嫡孙梁叔平的次子修行『离雷』,被龙属陷害,『离雷』反噬,三府尽毁,如此本也是能救的,生造五脏,重铸三府对于修行『耑木』、『谷水』一道的紫府之君来说,并非难事,去求一求必定能成。

  可惜望瀛洲岛那位梁姓真君和『耑木』一道的一位真君有仇,不能前去。

  而且『离雷』留下的雷火极难驱除,故而那位望瀛洲岛的紫府之君便想到了『遊金』之润。

  以『遊金』之润,润走『离雷』残余的雷火,还能够让梁叔平的次子改修道统,不至毁了道途。

  海外没有『遊金』道统,那位紫府之君便求到了江南伏枢院,想要带走一位修成道果的『遊金』修士,报酬是愿意给出一座福地的具体位置,以及如何通过这座福地来确定洞天的位置,

  伏枢院若有能耐,大可以借这座福地,来确定那座洞天的位置,而后摇落下来。

  只是那座洞天十分微末,甚至可以说,就是个挂起来的福地,也不是什么古代道统遗留,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起码有些位格,摇落下来填进自家的洞天,增添些底蕴也好。

  摇落洞天,往往非一地灵氛大变,加上与那座洞天有关联的修士搅动大势才有可能成功,难度极大,时间极长,动静也不会小,动辄要有十数位紫府之君关注,千百下修参与。

  可望瀛洲岛给出的报酬,付出的代价极小,只不过凭借一座小小的福地,便能确定洞天的位置,而后将其摇落下来,何乐而不为。

  恰巧伏枢院治下的羊氏便有暗中修行『遊金』的。

  羊侯贾真正藏起来的那位修行『遊金』的子弟,已经濒临结成道果,只可惜『遊金』一道的道果难结,还一直在积蓄。

  否则要是结道果不成,羊侯贾暗中培养多年的心血,也便会付之一炬。

  所幸此人修行的道果,并非『撷金流』,而是『提锋池』,是『遊金』五象中,象征润养的一象,更好结一些。

  『提锋池』除了用『离雷』来钉,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增加结成道果的几率。

  那就是让更多人修行同一道功法,拿动同一道阳象,以此让『提锋池』这一象显化的几率增加,至少能增加四成结道果的成功率,加上羊氏本身的那座神通之宝,可以说是必成的。

  太夜湖上有伏枢院的布置,不能乱来,所以伏枢院的人,便暗中将羊家的这一道『遊金』法诀,分散到了青羊观的治下。

  让青羊观治下的人去修行,而且为了能尽早成功,还暗中推动那些世家之人去服食血气,提升修为。

  这件事一直暗中持续了五年,才被青羊观的人发现了端倪。

  于是才有这一场慑杀治下『遊金』之修的事情。

  迟襚真君当日抱剑而去,伏枢院洞天之中,不得不再走出一位紫府之君应对,可惜没占到什么便宜。

  对峙之时,迟襚真君甚至还驾神通,杀了羊氏许多藏起来的『遊金』之修,李伏蝉正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杀羊溪苑不算什么,即便没有他,羊溪苑在神通所钓之下,也会撞到别人手中。

  唯独在斗法魏坡之事上,给迟襚真君添了个彩。

  望瀛洲岛的这件事本是长殊真君应下的,可他如今在北方主持大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了。

  此事伏枢院毕竟理亏,为了平息此事,长胤真君便允诺,等望瀛洲岛的人带走了他们要的东西,可以同青羊观的人,一起进去隙音洞秘禁,而后上升福地。

  若是伏枢院的人在福地先确定了洞天的位置,那那座洞天便归伏枢院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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