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副样子的魏说,李伏蝉脸上那副凶戾已消失不见了,他笑呵呵道:
“一般剑术,少了外物,如何敢谈剑修?”
? 第二百章 天上的,给我滚下来(求月票))
“道友真是好手段。”
魏说赞叹了一声。
她能猜得出李伏蝉一定是动用了什么法宝,可他并没有为此而不愤。
她能带进来这六柄飞剑是她的本事,李伏蝉能带进来法宝自然也是他的本事,技不如人,合该一死。
她此时已经收回了双目之中的震惊骇然,看向李伏蝉,神色平静:“且欺杀我吧。”
李伏蝉法宝在手,固然是他的本事,可到底不是自己真正的实力,如何不是欺杀?
然而刚刚才说完那一番话的李伏蝉却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动手杀她。
魏说不由在心中暗道:‘此人绝非优柔寡断的蠢物,眼下正是杀我的最好时机,难道他还顾虑我是紫府嫡系不成?’
‘不,不会,此人虽然并非青羊观嫡系,但有真君庇护却是真的,不可能会顾虑我的身份,那就是……’
她睁开眼睛,向天上看去,只见暗沉沉的天,不知何时,又往下落了一截。
李伏蝉手中一枚铜钱滑落,看着上面多出的第三道剑痕,他不禁皱眉道:“看来三国之战打的很是激烈,已经第三重人逆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庙门被推开,卫歆韫走了出来。
李伏蝉头也没回,说道:“师妹,一场好梦,可还惬意?”
卫歆韫醒来的那一刻,已经明白了眼下的情况,知道是李伏蝉保下了她,故而没有再纠结于什么,拱手行礼道:“多谢师兄护持。”
李伏蝉没有回应,卫歆韫看着李伏蝉将一个女子踩在脚下,不禁问道:“这是?”
李伏蝉淡淡道:“伏枢院嫡系,咱们的魏真人。”
卫歆韫听到这话,不由惊了一下。
并非因为魏说变成了女子,在她看来,人逆福地之中发生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她震惊的是,李伏蝉竟然可以正面战败一位紫府嫡系。
然而眼下无论是魏说还是李伏蝉都没有和他详说的准备。李伏蝉低头看向魏说,忽然问道:“我记得你似乎是江国的公主。”
魏说点了点头,正想要说什么,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江边燕开创的霸术曰法,主法度典令,以严刑治国,人能用之,则会加持六种变化,分别为:阵法,束缚,威慑,制服,奴役,教化。
当时修行此霸术成就最高者,无疑是江国国主。
她自然不可能会被奴役教化,但她身上可是背着敕封公主时的法度典令的。
法度典令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但却可以让人找到她在哪里。
‘此人如此了解霸术,只怕进入福地后没少钻研,倒是我小觑了霸术。’
她暗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李伏蝉忽然放开对魏说的压制,将他一把提了起来。而后转头看向四下,冷声道:“出来吧!”
“真不愧是天人。”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一袭明黄大袍的中年人缓步走来。
江国国主。
随着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三道人影。
江收,以及剩下的两位国主。
魏说看着他们,眉头微皱。
四个修行霸术到极高境界的福地修士,他们还没有恢复法力,有些棘手了。
“你我一齐出手对敌,我可以分润你三柄飞剑,先杀福地修士,第四重人逆之后,再厮杀不迟。”
魏说如是道。
李伏蝉不是蠢人,眼下这些福地修士,因为她自己的的原因,提前找到了他们,虽然第三重人逆已经开启,但以三国厮杀的态势,必定能够保证这些国主不被人逆影响。
至少合力之下,的确有了杀他们的可能。
如此情况,李伏蝉必定不会拒绝合作。
至于合作之后,第四重人逆开启,届时鹿死谁手,就不得而知了。
谁料李伏蝉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反而笑着道:“堂堂伏枢院的紫府嫡系,竟会被几个连开窍都算不上的福地修士惊骇。”
魏说被他嘲讽其实并无什么怨怼,无论如何,他都改变不了自己败在李伏蝉手中的事实,放在外界,他此刻已经死了,只是眼下景况,除了联手对敌,等第四重人逆开启,别无他法。
“勿逞口舌之争。”
二人说话之际。
江国国主忽然站了出来,目光越过李伏蝉,落在魏说身上。目光中说不尽的痛苦。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万物生灵,不得自由。一切都在被它操控,一切都在逆反。”
“朕的女儿也是这样。堂堂一国公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却在它的操控之下,为了一个野夫,逃出了皇宫。”
“野夫,走卒,游侠凡夫。十几载不曾净身沐浴。比起爱,她难道看不见野夫身上的污秽吗?那样的污秽,她一个自幼洁净惯了的人,怎么能够忍受。”
他的声调陡然变得更高:
“天下大旱,四方争乱,十几载温饱不足。比起爱,她难道看不见野夫那副矮小瘦弱的身躯吗。比起皇亲国戚,野夫更卑贱。比起王公贵族,野夫更穷苦。比起公子书生,野夫更粗俗。比起猎户屠夫,野夫更瘦弱。”
“皇亲国戚能给她尊荣,野夫能给她什么?王公贵族能给她安稳,野夫能给她什么?公子书生能给她诗书礼乐,猎户屠夫至少有一把子力气,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只会让她跟着他一起受苦。”
“她看不见那些污秽,看不见那些瘦弱,看不见那些贫苦。”
“因为它不让她看见。它让她觉得,那就是爱。”
“它让我们的爱,变得扭曲。”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塌了下,看向魏说的目光之中,没有了愤恨和痛苦,反而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是……感激。
他甚至留下了泪水,哽咽着道:“我要感谢你们这些天人,因为你们的出现,侵占了她的身躯,让她不必再被它而操纵。”
“即便是死,她也获得了自由。”
虞国摄政王向前一步,他的身上涌动着玄妙的白光,那是虞公叹所传承下来的霸术,曰术。
他恨声道:“我坐拥高位,挟天子以令诸侯,有滔天的报复,可因为它,我无时无刻不再追着那个愚蠢的女人,或许等我老了,我还会坑杀国中大将,或者被某个人辅佐的蠢物推翻……”
他的目光中翻涌着席卷天下的恨意:“是它,它让我们的野心,变得可笑。”
年国国主没有江国国主的痛苦,没有虞国国主的滔天恨意,他显得十分平静,就像他的长相一样,并不出彩,但他的目光落在卫歆韫身上,他缓缓抬起手:“韫儿,回来吧。”
“这里有三个天人,我还抓到了遗落的一个,足够我走出这里了,我不在乎你的内里是天人还是谁,只要你还愿意称我父皇,那你就是我的女儿,等逃出这里,你仍是年国公主,可以出谋划政,指点江山,你的哥哥和弟弟,仍可以是你随手可欺的玩物。”
他轻声说着,单薄的身躯背后,仿佛有无穷的大势滚滚压来。
霸术曰势。
没有了人逆制衡,三国争伐,他对于势的积蓄,再没有人能阻止。
他站在这里,便是大势所至,没有人能在大势之下挣扎。
这是绝无仅有的自信,只属于强者。
三人齐齐站了出来。
黑光,青光,白光。
经天纬地的霸术,由三位传奇的人物创立,由他们所继承。
或许六百年前的三位先祖,也曾期待过这样的一幕。
诛杀天人,逃脱桎梏。
六百年的荒唐故事,终于要落幕了。
魏说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三个人中,最强的毫无疑问是年国国主,大势之下,无人能敌。
‘必须联手。’
正在他欲图说服李伏蝉时,那个小心谨慎,安静如长蛇的青年忽然上前一步,遥遥和三位福地之中的至强者对峙。
看着他们,李伏蝉平静道:“说完了吗?”
见到这一幕,魏说并没有觉得李伏蝉失了智,他的唯一一个念头是:‘难道他还有什么手段?’
‘那件法宝还有其他神异?’
连卫歆韫都被李伏蝉的大胆所震惊了。
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第五重人逆还没有到来,三位福地中的至强者,挣脱了人逆的桎梏,现在齐齐而至,将他们困住,眼下即使三人联手,即便有魏说的飞剑和李伏蝉的法宝,加上她的一些手段,也凶多吉少。
他们所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拖到第四重人逆到来。
这种时刻,李伏蝉是怎么敢上前对峙的?
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个生死道消。
不仅是他们,饶是三位国主,也因李伏蝉的举动而感到意外。
一时间,众人皆寂。
李伏蝉看着眼前三位福地之中的至强者,他们之中,有人因痛苦而来,有人因怨恨而来,有人因大势而来,他们的霸术,在这样的积蓄下达到了他们所能达到的极致。
这些人很强,魏说身为紫府嫡系,手段层出不穷,哪怕是卫歆韫,李伏蝉也相信她绝对有保命的手段。
这些人中,唯有他最为谨慎小心,出身不高,手段低劣,甚至为了带走卫歆韫,做出了下药的腌臜手段。
能够战败魏说,也是靠着洞天能够接引来法宝,靠着出其不意所胜。
在这座福地之中,李伏蝉唯一能依仗,胜他们一筹的,除了开挂,就只有谨慎。
挂是他的手段,谨慎是他的根基。
故而自从进入这座福地之后,他极力了解那些霸术的由来和修行之法,甚至主动去接触一些人逆影响下的人。
他对于人逆二字的理解,在场之中,无人可比。
看着气势越来越盛的三位国主,李伏蝉的目光之中缓缓升起一抹笑意。
无论他们有多少的痛,多少的恨,多少的野心,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只要自己所推动的结果。
只有他们更强,人逆所要修正的力度便会愈大。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又沉陷了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