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97节

  故而只有这样一个办法了。

  眼见张郃同意,王平也毫不惜身,他身形才一动,其中两条怪蛇便立刻向他咬来,连他刻意吸引它们的必要都没有。

  他手中剑上放出光华,与那邪物怪蛇接触的刹那,溅起一股腥臭的血液。

  张郃见此,脚下身法展开,立刻纵身欺近第三条落单的怪蛇。

  那蛇正昂首欲噬。七寸处的鳞片微微翕张,他剑出如电,青光直贯而入。

  “成了。”

  就在他建功的刹那,前方与王平纠缠的两条怪蛇,其中一条却在王平持剑的空档,反将身子一扭,张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王平闷哼一声,索性发了狠,忍着痛将那怪蛇生生扯碎。

  张郃顾不得去看蛇尸上散发出的灵光。

  连忙来到王平身边,从储物袋中翻出疗伤用的丹药,手忙脚乱地往他伤口上敷。

  王平脸色白得骇人,额上冷汗涔涔。

  见张郃如此紧张,却还扯出一抹笑来:“不妨事,不妨事,杀了这三条畜生,换来的东西可比这点小伤实在太多。”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远处那条被他扯碎的怪蛇尸身,催促道:“张兄快去替我看看,都掉落了些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许私吞。”

  张郃见他还有心思同自己玩笑,悬着的心立刻落了大半,知道王平无事,这才笑骂道:“你都将那内景级数的灵物让给了我,我又岂会带着宝物逃走?”

  张郃说了几句,转身向那条蛇尸走去,弯腰去捡散落在蛇尸旁的几样灵物。

  他正低着头辨认一枚玉简上的符文时,身后忽然毫无征兆的贴近一道人影,赫然是原本身受重伤,瘫坐在地上的王平,此刻竟然无声无息的站在了他背后。

  王平此刻面目阴冷,五指如钩,整只手掌覆盖着一层暗层层的污水,猛然扣进了他的后心。

  张郃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透出的那只手,他张了张嘴,一时半刻,竟然张口无声。

  王平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张郃胸前那处血洞,立刻泛起水光,将血止住,『谷水』一道强大的生机,让他并没有立刻暴毙,他转头看向王平,一眼就看到了先前没有死透的那条怪蛇,竟然趴伏在他身下,显得恭顺乖巧,他错愕道:“这蛇是你养的?是因为那道灵物?”

  张郃那张苍白惨淡的脸上满是不解和惊惧,还有深深的痛恨:“是你主动将灵物给了我的……”

  “你若想要,我可以给你,何必如此?”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可王平却摇了摇头,他面色冷漠:

  “你背后靠着玉瑕岛,故而那件灵物,我只能亲手给你,哪怕我不给,一旦出了海眼遗藏,玉瑕岛的修士也不会放过我。”

  “当那件灵物被你看到之时,我便没有机会了。”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不过是因为你要死了,才会如此说,我若真的在这之前讨要灵物,你是绝不肯给我的,只怕还会觉得我这个西海来的蛮子痴心妄想。”

  张郃的气机愈发萎靡,看向王平的目光中透着悲愤道:“你我在这遗藏之中共度三年,昔日发水祸之际,你我不曾及时逃出,在这遗藏之中苦苦支撑,后来结为兄弟,共度难关何止百十,你竟不信我……”

  “不,我信你。”

  “那你为何要……”

  “因为这就是修行啊。”

  张郃想过无数种回答,他以为王平会不屑解释,或者伪善狡辩,可他绝没想到过,竟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王平骨相锋利,颧骨微耸,本就自带几分凛冽凶相,加上左眉自眉峰处硬生生断缺一截,半截眉骨悬空,让整张面容隐隐透出一股戾气与残破狰狞。

  他看着张郃,声音嗬嗬,隐约间竟发出和地上那邪物怪蛇一般的嘶鸣:“你生在世家,不知道我西海修士的苦楚,吃人服血都尚找不到门路,想要来到北海,还要向那些妖物交过路费,若多了几个人,妖物便会顺手将多的人吃了。”

  “我出西海时,分明交足了出海的血食,却被那两头只有区区开窍级数的妖物刁难,他们将我两位兄长吃了,说是规矩,只因为他们背后靠着其他妖物,我只能忍下。”

  “两位兄长死前安慰我说这就是修行。”

  “我原以为这样便能离开西海了,却没想到那两头妖物吃了我两位兄长之后,遁进海中,又在不远处将我们拦住,说这里才是蛟宫定下的边界,先前看忘了,于是母亲也死了。”

  那一袭黑衣,毫不犹豫算计了兄弟的人。口中说着兄弟母亲的死因,冷漠的像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目光中泛着不知是悲恨还是麻木的光,低声道:

  “最后是父亲,他是病死的,他死时,我直痛不欲生,然而却被他强撑着一口气打断了眉骨,他死死将我的手拽着,和我说,这便是修行。”

  “好不容易拼尽全力护住一个妹妹,就在即将步入安稳之际,却被一世家的公子见了,妹妹资质极好,那世家公子是个魔道的修士,便将她捉了拿去做炉鼎。”

  王平说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他看着眼前命悬一线的兄弟,笑着道:“我知道,这就是修行。”

  他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也真是好笑,我带他们出西海,是想让他们能有个安稳一点的地方安度晚年,却没想到一路走来,他们尽都死了,或许这便是凡人的命吧。”

  “而那些凡人却在教我什么是修行。”

  “那位将我妹妹捉去做炉鼎的公子是宣州【倚林郡】修行『亥水』的杨氏,族内甚至有真君坐镇,想我庸庸碌碌,苟且偷生,卑劣到了这般地步,却连个真人都窥不见,更何况是真君。”

  “公子看在妹妹的份上,让我来海外替他取一道灵物,指派了一位家仆做我的师父,于是我便毫不犹豫的来了。”

  听到他这话,张郃了然道:“你要的就是我身上的灵物?”

  王平点了点头。

  张郃怒道:“你……你为何不早与我说,我家可以请动玉瑕岛的大真人去为你说情,一个敢做出如此事的纨绔,绝非杨氏嫡系,杨氏不会不卖大真人面子,你妹妹轻易就能救出来……”

  见他将死之际,不是怨恨,不是咒骂,反而是恼怒自己不同他说出真相,王平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张郃已经气绝身亡。

  王平呆愣愣地看着他的尸体,半晌才喃喃道:“我可以相信你,就像我当年相信了那两头妖物一样……”

  说了这样一句,王平又停顿住了,他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将曾经妖物带给自己的恶,怪在如今真正待自己善的人身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对错。

  可这就是修行。

  修行要绝情绝性,无情无义,修行要做一头畜生,不能做人。

  他弯腰去取张郃的储物袋,将那道自己要的灵物拿了回来,又将张郃背到曾经发水祸时,两人没来得及逃出去,躲藏的一处石穴中,将他葬下。

  看着亲手竖起来的墓碑,他喃喃道:“没来得及看到你对我恨声咒骂,但我知道,你总会恨我的,有朝一日,我会再回来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成其式

  王平离去后不久,便当面撞上了一女子。

  那女子见到他手中的灵物,不由面上浮起一道喜色:“『坎水』灵物?”

  王平见她一句便叫出了自己手中灵物的根底,凶厉挂上了眉眼,他冷声道:“道友,我乃江南【倚林郡】杨氏门下行走,望道友不要自误的好。”

  闻人青衣修行至今,走南闯北,甚至手刃了自家灭族的仇人,岂会因王平一两句话便退却,闻言呵呵笑道:“好大的来历,早就听说【倚林郡】杨氏标榜自己为江南『亥水』世家,自家真君却修行他道,你这门下行走也怪得很,一身魔焰滔天,端不是个好人物,我玉瑕岛同为『亥水』道统,却看不惯你们这般披着仙玄的皮,行魔道之事的魔贼。”

  王平听她是玉瑕岛来人,立刻也变了脸色,却非什么因为心中对张郃心存愧疚的缘故。

  二者同为玉瑕岛门下,必定互相熟悉,若是单纯争抢灵物,还不至落得个你死我活的局面,可对方要是有什么远程通信的手段,加上又看出自己曾经和张郃同行,稍稍推测一二,推断出自己杀了张郃,而后传音给玉瑕岛大真人,他只怕走不出海眼遗藏了。

  愧疚是真,要绝后患也不假。

  ‘该杀。’

  一瞬间的气机变化已经被闻人青衣捉到,她身上浊光阵阵,泛起水光,抬手向王平攻去,一往摧折。

  王平见此,没想到北海仙道中也有如此果决之辈,而且对方竟然也修行『浊流祸』,只是不知道拿动的是哪一道阳象,看起来要比他自己拿动的阳象变化更多。

  王平虽然惊诧,但后发先至,竟然被他避了过去。

  然而『浊流祸』身为『坎水』之象,真正发时,水岸也会被冲垮吞没,闻人青衣拿动的阳象便叫做‘恨江无声’,正是与『浊流祸』冲垮河岸有关,故而王平看似避开,实则却被闻人青衣带起来的浊浪裹挟击中。

  他面色瞬间一白,却也不慌不乱,手中亮出一柄圆刀,斩向闻人青衣,闻人青衣的看着那柄刀,目光一凝。

  这长刀的制式,不正是从望海楼卖出去的吗?

  直到这时,闻人青衣才注意了下此人的长相,瞬间了然道:‘没想到是西海修士,如此倒好。’

  不同于北海江南等地,除非生死搏杀,不到万不得已,修士之间是不会悍然相杀的,大多都是藏着掖着,点到为止。

  西海却不同。

  西海多妖物、魔修、散修,那里的修士没有一个不服血吃人的。

  故而常常有杀人夺宝,弱肉强食之事发生。修士之间斗法,往往追求速胜,若不能速胜,万一被路过的修士看见了,横插一脚倒还好,就怕有人会来个螳螂捕雀的恶手。

  王平此人出手狠辣,虽然修行『浊流祸』此象,但完全不注重阳象的形意修行,浑身血气滔天,一看就不是善类。

  这样的人一定是才出西海不久,厮杀斗法的习惯不曾改掉,正该拿来针对。

  于是闻人青衣再不与他正面厮杀,反而腾转挪移,避实击虚,王平本就有伤在身,身法上也比不上闻人青衣,此刻空耗气力,想逃也谈不开,不由低骂道:‘该死的杨文,老子为杨家做事,半点支持也不给,若他能给我换一门身法,此刻何至于此。’

  不过他纵然有再多的怨恨恼怒,此刻也无济于事。

  闻人青衣见他法力炼化的空挡变长,乘此时机,将他手中的长刀夺过折断,王平见此,目眦欲裂。

  这刀可是他花费半副身家,从望海楼换来的上品法器,只盼着有把趁手的兵器在,护着父母兄弟出西海会更轻松一些。

  眼下双亲兄弟俱死在西海,妹妹困在杨氏,如今连刀也断了。

  闻人青衣见他这副模样,却不知道他为何露出如此神情。将手中的‘上品法器’扔在地上。

  是的,这把刀的名字就叫‘上品法器’,不过是望海楼弄出来糊弄西海散修的。

  有此大好时机,闻人青衣也不愿意错过,手中浊光再起,再次攻向王平,一击将他重创,就在她想要杀了王平之际。

  这西海来的魔道,竟然破口喊道:“师傅救命!”

  “还有帮手?”

  闻人青衣闻言立刻向身后退去,下一刻,一道大掌从上方印了下来。

  闻人青衣想要施展身法避开,可却恍惚了片刻,再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重创,只觉得三气散乱,一时间连动用阳象炼化法力都不能了。

  一道身影从暗中走出,见到那人王平喜道:“师傅。”

  此人正是杨文给王平找的那位家仆师尊,与王平倒是本家,唤作王忠。

  王忠见他一副将死未死的模样,抬起一脚将他踹翻,口中骂骂咧咧道:“蠢物!连这点小事都需要我来出面!”

  王平一副凶狠的相貌,面对这等羞辱,却连忙起身叩首道:“弟子知错。”

  王忠没去管身后的闻人青衣,问道:“灵物呢?”

  王平闻言,说道:“弟子已经收好了。”

  王忠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将灵物给他,然后再将王平抛下不管。

  “既然灵物已经找到了,那就速回吧。”

  “弟子领命。”

  王平起身,正想去杀闻人青衣,在西海,要么不斗,一旦厮杀起来,若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可没想到王忠却将他喝止住:“滚回来,在海外,玉瑕岛的弟子岂是你能杀的。”

  王平无奈之下,只得退了回来

  王忠也不管他,率先一步往黑暗中去,如今灵物已经得手,此地不宜久留。

  王平正打算跟上去,还没走两步,忽然发现先前已经步入阴影中的王忠竟然后退几步,愣愣地站定。

  还不等他问什么,忽然目光一凝,抬头去看,只见先前那甬道中竟然走出一个人,那人一袭大袖长袍,脚下竟还踩着水。

  水色清澈而浑厚,青白交织,自他足底汩汩涌出,如活物般沿身躯攀缘而上,到了颈项处骤然分流,化作两条晶莹剔透、鳞爪宛然的水蛟,环绕身周徐徐游弋。

  而在那两条水蛟中央,一柄长剑稳稳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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