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20节

  ‘云从龙,虎从风,这就是补足‘性命本根’的真人吗?’

  ——

  看着山下那副乱象,高公谨目光冷冽,搭起一箭,将远处那秃驴射杀,旋即才收弓,重新盘坐。

  “贾化引我来此除妖,说有同道可依,我却只见妖沙弥,邪灵氛,只我一人,恐怕难杀完,那头,山君也对我虎视眈眈,如今进退两难,是联合哪一家,要坑杀我么?”

  尉迟家和慕家,自高咸象不再现身后,便时常扰边,已经夺了高家不少地盘。

  若是贾化联合哪一家要坑杀他,将高氏这块肉均分,并非没有可能。

  轰隆隆。

  阴云之中,雷光阵阵,雷蛇蜿蜒。

  高公谨忽然抬头,目光中透着疑惑:“雷?此地不应有雷。”

  轰隆隆。

  高公谨话音未落,又一道雷霆劈下,他目光向远处眺,两百步外,雷火汹涌,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黑袍大袖,高冠博带,怀中抱着一剑。

  高公谨眉心一跳。

  ‘是尉迟景还是慕越何?是太平观还是怀朔镇将?’

  如今之高氏,仿佛四家之鱼肉,皆有分而食之之心

  《都府河禾诀》有示警之能,杀机已现,故而他将弓抓起,拉开弓弦,放出嗡鸣之声,与天上雷霆分庭抗礼。

  ‘一百五十步内,我箭下无活物。’

  他觑得分明,引弓便是一箭。

  正中李伏蝉胸膛,人直挺挺倒了下去,身躯却化作一团火气,呼地散了个干净。

  高公谨心中咯噔一下:“好高明的替身,尉迟家却无这样的手段。”

  背后一只手已抓在他肩头,用力一拽,将他拖了个踉跄。高公谨顺势将弓往后一甩,用弓弦去缠身后那人。法力方才一荡,身后那身影已化作一道水气,哗然散开。

  他又欲张弓引箭,手中动作一顿。

  ‘此人藏而不显,如此多的手段,只怕是来赚我的箭,不可久战,宜应速走!’

  高公谨抽身便走。

  身形方动,身后忽又响起一声唤。

  “道友请留步。”

  高公谨只觉脊背一阵发凉,浑身汗毛都炸开来,法力再度荡出护身。身后那人又已化作土气散开,霎时间沙尘漫天,劈头盖脸打将下来。

  高公谨被这一迷,眼不能睁,头昏脑涨,眉毛挑了又挑,压了又压,脸上戾气横生:‘暗里是好毒的一条毒蛇,使我手段用老,一身本事却无从着力’,他再不惜箭,于漫野昏茫中险之又险,射出一箭。

  轰。

  一道雷光劈面而来。高公谨正驭法力去撞,却猛然一顿,心中电闪般闪过一念:‘这样双目灵动的假身,安能多用,只恐他使我心生疑虑,束手束脚,再使雷霆霹雳杀来,这道是真!”

  念头一起,他向左便倒,欲避开此劫。便在此时,沙尘中金光迸现,一道剑光倏然斩至,咔嚓一声,将他手中长弓斩成两截,弓弦一荡,险些将他手掌切断。

  “好狡猾的贼人。”

  高公谨脸色铁青,身子躬折伏低,眉头低低压着,将身躯屈成狞恶的虎狼一般,愈发凶厉。还不待他再有动作,一团银白华光劈头盖脸砸将下来。

  高公谨脸色骤变,不及反应,便觉天灵盖被砸了个正着,眼前一黑,只留下一声惊呼:原是古术法,便直挺挺栽倒在地

  沙尘散去,脸色苍白的李伏蝉缓缓现出身形。

  他走近俯身,正要察看那昏迷的高公谨。

  岂料这弓手忽然暴起,口中吐出一枚飞针,正中李伏蝉眉心。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

  这针取自高家豢养的毒蛊‘腹黄儿’,顷刻能教人暴毙。

  高公谨目露紧张之色,死死盯着。

  却见李伏蝉微微一笑,身形如烟飘散,化作一缕青气散了个无影无踪。

  脑后银白华光再度亮起,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砸了下来。

  高公谨面如金纸,恨声道:“屈杀我也。”

  半个时辰之后,李伏蝉方现了真身,面如金纸,显然这一番折腾也不好受。

  他左肩之上还贯着一支金羽箭,箭上喂了专销法力、蚀骨伤身的剧毒,使他看上去颇为狼狈。

  望着伏倒在地的高公谨,李伏蝉赞道:“好一条谨慎的恶狼。”

  他有总摄都山君指路,轻易便寻到了高公谨的踪迹,又耗去整整七个时辰,捏出许多假身,专为赚他手中箭。

  《物化随心箓》与‘三光法’皆是古术,高公谨见所未见,一时之间,如何勘破应付?

  更不必说他昔日窃居高秦身份,混入高家之时,早将高公谨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仍旧还是被他射中一箭,可见一斑了。

  “与这等自小杀人见血、厮杀斗狠的虎狼相较,我不过一沟底蛇,水里蛟,多几分阴险刻毒而已,实不该小觑英雄。”

  纵数七镇之地,高公谨也算得上人杰,与人捉对厮杀,绝非庸手。只是此番运折英雄,偏偏遇上了李伏蝉这样的人物,一身本事还未尽展,便硬生生被屈折了一场。

  李伏蝉自他怀中搜出解药,略略用了,便将他一把抓起,驾起风,径往总摄都山上去了。

第二十四章 古楚遗朱

  总摄都山君高踞山上,心下正疑。

  ‘高家那下畜,与这修『离雷』的下畜修为相当,并无高下。那修『离雷』的下畜在我里又折了几分道行。一场厮杀下来,多半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他暗自盘算:‘这般结果,便是被那群秃驴捡了尸去,或是二人双双藏起来,总归不会再惹出什么事端,搅扰局面。’

  ‘可为何这么长时间过去,竟无半点动静?’

  『离雷』道统,一出手便该是雷音震荡、声震四野的声势,断不该如此悄无声息。

  便在此时,它心头微动,若有所感,抬首望去,一道黑袍身影正攫着一个相貌清俊的青年,自半空落下。

  那黑衣青年眼中一缕幽色徐徐逝去,将高公谨搁于地上,退后半步,行了一礼:“李伏蝉幸不辱命。”

  总摄都山君虎目之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在李伏蝉苍白的面色上略一摩挲,又落在地上重伤昏迷的高公谨身上,忽而咧开嘴,吐出一声:“有趣。”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发出阵阵霹雳般的骨节爆响,宛如闷雷滚过。妖气弥漫,妖风鼓荡不休,黑烟翻涌,当中一道身着黑纹黄袍的身影渐渐凝实,双肩宽阔,身形雄阔,高出李伏蝉三两个头有余。

  妖邪!!!

  李伏蝉面色不变,将无形在口鼻间生现的金赤雷弧咽了下去,道行又折三分。

  “既你有这等好本事,本君该与你讲个好故事的。只可惜,时间不多了,便同你说说你想知道的。”

  总摄都山君负手立在山巅,信口道来:“如今六山仙宗,尽是两百年前古楚朱门之后。两百四十五年前,秦亡古楚,朱门北迁。而今秦三世而亡,朱门欲南归故国。怎么归,怎么回,那是他们的算计。至于黑山……”

  那山君微微一顿,一双妖异的琥珀大瞳顾盼回首,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李伏蝉,声音忽而幽沉下去:“你为什么,会认为它是一座山呢?”

  “眼球,那是一头妖邪割下的眼球!”

  山君如是传音。

  李伏蝉气息一窒,如遭雷殛,浑身汗毛乍然而起。

  恰于此时,山下忽然响彻阵阵梵音,

  “南无大慈尊明王,照见一切法,降伏一切魔,度脱一切苦,成就一切智……吾等顶礼恭迎,南无大慈尊所说大明妃。”

  穆凉儿脸色刷地白了。

  那山君静静看着,半点不为所动。

  李伏蝉忍不住向下望去,只见那蜿蜒山道之上,一连串身着灰衣的沙弥正鱼贯上山。

  远远望去,队伍整齐划一,宛如一条灰龙,沿着山脊盘旋而上,人数不知凡几。

  而那走在最前头的一个沙弥,初看时还觉平常,可每向前一步,周身气势便涨一分。

  他步步生莲,脚下似有金光托举,气势层层攀升,节节暴涨,李伏蝉看得心头剧震,终于是忍不住骇然失声:“开窍六重?!”

  话音刚落,那领头沙弥已然踏上山顶。

  只这一步踏定,刹那间周身佛光普照,梵音大振,其修为竟已赫然是外景真人级数。

  他周身佛光如日轮笼罩,智慧明净,遍体光明。

  佛光聚而不散,于他身后渐渐凝成一尊庄严法相,

  好一尊菩萨!

  只见那菩萨头戴宝冠,冠中现化佛;身披璎珞,臂腕佩宝钏;一手持莲花,一手执经幡,面如满月,向山上那人行佛礼:“小僧僧伽提婆,见过南无大慈尊明王所说大明妃。”

  “僧伽提婆?原来是和合众。”

  山君那双琥珀似的眸子盯着眼前沙弥,了然道。

  ‘和合众?’

  李伏蝉‘眉上峰’中明光大盛,将宝光、金光压了下去,独据峰上,根据这些年得来的修行经验和见闻,推测‘和合众’本意。

  一头还自警醒着,本以为能听些隐秘,忽然发觉不对。

  ‘这僧伽提婆似在拜我?!’

  李伏蝉不信邪,往左侧挪了挪。僧伽提婆果然也跟着挪了挪,再次唱道:“小僧僧伽提婆,拜见南无大慈尊明王所说大明妃。”

  “我是明妃?!”

  李伏蝉面色骤变,如吞蝇蚋。

  僧伽提婆言罢,又看向穆凉儿。那慈悲目光倏然转厉,生出忿怒之意。身后虚像随之变化,同样怒目圆睁,狠狠瞪向穆凉儿。一僧一虚像竟齐声开口,声如洪钟:

  “魔头蛊惑明妃,罪该万杀。小僧伏请明妃法旨,诛杀此魔。”

  “我是魔头?!”

  穆凉儿脸色由白转红,由悲转喜,一霎间竟看不出是哭是笑。

  李伏蝉脑中念头百转,终于明白了,他劈杀那些僧众时,那一张张脸上“不知所谓”的眼神,究竟是些什么。那分明是狂喜不胜。

  能为明妃所杀,岂非明王亲度往生佛土,享那万世极乐么?

  ‘是气形假身牵连到了我!’

  李伏蝉恍然大悟。

  转头看向僧伽提婆,当即双手合十,低唱一声南无大慈尊明王,在山君和穆凉儿的注视下,开口道:“吾有法旨,大师可听么?”

  “小僧恭领法旨。”

  僧伽提婆行礼应诺。

  “请君自裁。”

  僧伽提婆目光平静,不起波澜,只看着李伏蝉,轻声道:“小僧乃是众天,非生非死。僧团一散,自归释佛土。如今,还请明妃移驾明王道场,恭迎明王法驾。”

  李伏蝉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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