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209节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恍然回神,不禁有些茫然道:“我在哪里?”

  就在这时,天幕忽然晃了晃。

  穆苏黎猛然抬头,终于看清,这片青黑色天幕的表面还浮着一层极淡的纹路,细长弯曲,那不是天幕上开了裂缝,而是……虹膜的纹理

  这不是天,而是眼睛。

  下一刻,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穆苏黎,你似乎去见了什么人。”

?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三天共世

  青羊观中,李伏蝉缓缓睁开双眼,灰黑色的瞳孔中犹带着几分没有散去的寒意,不禁后怕道:“还好我走得快。”

  他早就感应到了一股莫名的伟力,铺天盖地地涌入了瓷胎福地之中,几乎将整座福地翻了个底朝天,疯狂搜寻他和穆苏黎的痕迹。

  不过奈何他去见穆苏黎的手段,是通过『大象希形』以命数拟化的虚象,本质上并不存在于福地之中,任凭那股伟力如何搜寻,却始终都是无根之木,无处可寻。

  “早就听说释修的命数,大多都捏在大士的手中,想来穆苏黎也不意外。”

  这样看来,穆苏黎在猜到李伏蝉身份的那一刻,那位大士多半也已经知道了。

  不过李伏蝉并不在乎这个,知道便知道了,在这个世道上,连大士都看不破的东西,他难道敢继续深究吗?

  还是那句话,境界愈高,便愈不自由。

  下修无论如何都装不了上修,知道再多隐秘也无济于事,但只要能拥有上修怎么也看不穿的手段,怕你表现的再如何像个下修,也没有人会相信。

  即使穆苏黎背后那位大士真的要查,也得问问伏枢院、赵国、龙属,还有望瀛洲岛答不答应。

  一旦释修敢对他落下目光,不管目的为何,都会被直接打上觊觎少阴的名头。

  此次瓷胎福地之行还算圆满,他将释修的事暂且搁下,转而去思虑另一桩事。

  龙属布置的那道『浊流祸』,究竟是谁?

  如今江南各家藏起来的『浊流祸』,恐怕不在少数,

  毕竟伏枢院得罪过的江南水德世家太多了。

  别的不提,【倚林郡】杨氏便是一桩血淋淋的例子。

  杨家修行『坎水』,却被伏枢院杀得断代,勒令不许再修此道。于是又改修亥水,却因眼界不够,不知『亥水』有异,最终突破失败。

  到了杨颖君这一代,左有『坎水』不能修,右有『亥水』藏着坑,即便还有其他水德可选,谁又敢保证会不会与前两者一般有异?

  一步踏错,牵连的便是整个家族的覆灭。

  杨家三代皆有尝试突破紫府级数的修士,天资与潜力在伏枢院治下的诸势力中绝不算末流,可伏枢院慑杀了杨家的『坎水』之修后,若肯提点一句『亥水』有异,哪怕只说一句『雾垂江』此象已失,杨家无论是转修『亥水』其余四象,还是直接改修『集木』,都不至于多出那三代人的血与泪。

  可偏偏伏枢院自傲,连一丝一毫的隐秘都不屑泄露,硬生生让杨家三代折在了水上。

  还有【吴陵郡】张洞湖,修行『壬水』,强横无比,身负家仇族恨,面对程郁楼一个两法的真君却只能忍气吞声。

  这份仇同样是伏枢院给的。

  这种境况下,江南水德诸道做二五仔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不藏几道『浊流祸』陷害伏枢院,都对不起自己。

  李伏蝉这样想着,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离开月栖台,破开大阵,来到冥冥之中。

  便见到一袭青衣站立在冥冥之中,李伏蝉见了那人,不由一愣,此人他竟不曾见过。

  好在那真君主动开口道:“早就想来拜访洞烨了,只是忙碌于南疆王磁山一事,今日才得空。”

  李伏蝉了然,原来是池陵宗修厄真君。

  他打了个稽首道:“洞烨原是晚辈,本该主动登门拜访,实在惭愧,还请修厄前辈入内一叙。”

  说着,他还主动打开了阵法。

  青羊观的那点灵石,到了现在连维持阵法都快有点捉襟见肘了,李伏蝉巴不得多来几个人拜访,送点贺礼。

  修厄真君呵呵一笑,说道:“洞烨客气了。”

  他嘴上说着李伏蝉客气,倒也没有拒绝,主动走进了阵法之中。

  李伏蝉于是也走了进去。

  修厄真君看着眼前这座月栖台,笑着说道:“远古时代,号称三天共世,同样象征着三道道轨,迟襚真君不亲近池陵宗,故而我往日也不曾进入过青羊观,今洞烨治青羊,倒叫我又见了远古之物了。”

  李伏蝉闻言,心中一动,拱手请教道:“晚辈成道年岁尚浅,只在一些道藏古史中读见过只言片语,只是古代历史残缺不全,无从考证,三天共世之说虽有所耳闻,却不清楚其中详情,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修厄真君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李伏蝉,疑惑道:“迟襚不曾与你讲过远古三天之事么?”

  李伏蝉摇了摇头,毫不避讳道:“我与迟襚真君初见,是在昔年伏枢院慑杀『遊金』之修,迟襚真君与伏枢院长胤真君斗法之时,将我牵扯了进去,于是被迟襚真君带回青羊观。”

  修厄真君看向李伏蝉的目光愈发复杂,半晌,才幽幽道:“原来你不是迟襚真君早就藏起来的弟子。”

  “天下人都错看你了。”

  李伏蝉笑了笑,却不曾答话,修厄真君便解释道:“太古之时,天地之间尚处于道德不全之状,道德是天地形象的表现形式,并非没有先贤欲立道德,可惜彼时的天穹,尚被一座混彩天笼罩,混彩天收摄天下一切道德意象,阴阳五行七宿皆为混彩天所摄。”

  “于是天不分四野,不见星辰,地不分南北四方,不见山川河岳,万物朦胧无知。”

  “哪怕有两位先贤大德讲道天下,除了少数几人,便再没有人能够破除蒙昧。”

  “而那少数几人,便被后世称之为五太。”

  李伏蝉听到五太之名,最先想到的便是青羊观原本的洞天,太冲天。

  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一般,修厄真君继续说道:“五太成道之后,分别以自身的道与德,截取了混彩天的一部分,在混彩天上开了五道口子,自此天地间一切意象终于通过那五道口子显世,众生蒙昧尽破。”

  他看向李伏蝉,抬手指了指天上,说道:“所谓冥冥,便是混彩天与那五座洞天勾连后,所牵扯出来的一片颜色,至此世,已经彻底铺满了天下。”

  李伏蝉听后大为震撼。

  他并非没有听过混彩天的名头,昔年在南疆,他受慧慈的指使,前往王磁山时,便遇见了一个号称和天下雷修有缘法的精怪之属,名为丰祠。

  丰祠便说过,王磁山正是从混彩天中掉落下来的。

  修厄真君道:“所谓远古三天,便是五太之中的三位大德所开创的洞天。”

? 第三百一十三章【两仪冶命玄火】

  “此三天,分别为太枢天,太微天,太冲天。”

  “太枢天显世,于是立大蟙伏枢,雷宫,主三雷,领翕古七宿之四。”

  “不谈大蟙伏枢下诸道,单雷宫之霸道,便冠绝古今,无出其右,虽然领受太枢门下,却仿佛自成一派,远古末代,自开一天,名为『离恨天』,此天只接引三雷意象,只可惜雷宫霸道过甚,又妄图将『离雷』之罚钉进天地之中,使天行使雷宫设立的道德。”

  “于是雷宫覆灭之后,『离恨天』也不复存在,也就望瀛洲岛还在念念不忘。”

  修厄真君淡淡道:“『离恨天』无灵宝镇压,无仙玄坐镇,如今离被混彩天侵吞,恐怕只有一线之隔,大约再有百年,就会彻底融入混彩天之中,而且如今『离恨天』中的意象也早就被混彩天重又收摄回去了,即便望瀛洲岛的人得到,也无甚大用。”

  听到修厄真君的话,李伏蝉总算知道为何望瀛洲岛那样急切了。

  当初在推演中,长殊真君发现他的『殷乌伏』后,便传信给望瀛洲岛,而那位望瀛洲岛的大真君,几乎在当夜便从海外赶到了海内,甚至不惜违背『玉雷』不至陆上的古训。

  后来更是大开海眼遗藏,投进去了大把大把的灵物法诀,就是为了使天下阳象汇聚,勾动雷箓三书之中的丹书。

  到了如今,又盯上了身为少阴之修的自己,打算用少阴意象来加速『殷乌伏』之变。

  ‘原来是因为『离恨天』将要被混彩天所侵吞,看来在这之后,甚至于只要我炼成第二道神通,望瀛洲岛恐怕就会来抢人。’

  就在李伏蝉思虑之际,修厄真君继续道:

  “太微天显世,主两厌巫祝,天下祭祀之事,治至阳之功,却不立道统,号称天下散修移位空证之道,皆奉太微。”

  李伏蝉闻言,虚心求教道:“所移之位,难道不该受主位辖制么?怎么会归为太微之下?”

  修厄真君笑着解释道:“纵是移位,也需要一个立足之处。”

  “传说太微天中有一块【太微上景碑名榜】,修士若移位而居,且符合太微所理解的道德,便可以将所移之位,录在榜上,哪怕依旧为主位所辖制,但却不会因为此所移之位无主,亦或者主位有变,而致移位损毁消散。”

  “其中最显著的便是『器厌』三祝,三祝作为移位,都曾录名在【太微上景碑名榜】上,而太微天隐世之后,有位大人移『蕴土』之玄,而成『扶养』,后来借『扶养』越位,坐上了那道玄位,便因为『扶养』不曾录名在【太微上景碑名榜】上,于是连【伏蕴庾养大道】也绝迹了。”

  李伏蝉闻言,不免又想到了乡遇封。

  ‘乡遇封欲求『谷水』灵物,多半是有什么转修,亦或者解决『扶养』道途断绝之法。’

  进了一次瓷胎福地后,李伏蝉对于『谷水』的理解便愈深了几分,就在他思虑『谷水』与『蕴土』之间的联系时。

  修厄真君继续道:

  “太微天虽然有教无类,但显世的道统并非没有,六贞观号称太阳道统,本就和太微一脉相承,还有江北三山十二道,虽然给了这么个称呼,但他们却是隐世的,从不出来治理凡人世间。”

  “此类皆为太微道统。”

  李伏蝉惊讶道:“如此来说的话,天下散修中有作恶的,岂非都算在了太微天头上?”

  修厄真君点了点头,说道:“上古之时,有位大人捉『殷宿』而用,掀起天下魔道祸乱,仙玄死伤无数,而偏偏那位大人便自称是太微天门下,太微天从未否认过此事。”

  李伏蝉了然似的点了点头。

  总之就一句话,太微天不在乎,哪怕是戮杀天下,挑动仙魔祸乱也不在乎。

  在此事上,修厄真君只是浅谈即止,显然不愿意多提大人。

  最后一个,便是李伏蝉关心的了。

  “太冲天显世,于是立颖华宫,观阙庭,其中颖华宫便是青羊观前身,青羊祖师卫翀便是颖华宫弟子。”

  “颖华宫治理三阴,控摄五德之水,观阙庭主翕古七宿之二,五德共拜,而观阙庭便是池陵宗前身。”

  说清楚了青羊观与池陵宗的渊源,修厄真君才指着月栖台,轻声道:“此月栖台,原是远古时颖华宫宫主讲道的蒲团,颖华宫覆灭之后,这蒲团便失了神异,后来被卫翀取来,落地勾连生根,于是成了这座山。”

  听到修厄真君的话,李伏蝉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还不等他多想什么,修厄真君便说道:“洞烨成道不在古代,却身负古代修士风气,护持青羊,着实难得可贵,早年洞烨去的时候,我池陵宗两位真君不曾相见,并非怠慢,而是为了提醒洞烨一件事,想来洞烨如今已经明白了。”

  李伏蝉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早就有所猜测。

  “如今洞烨可有什么打算?”

  李伏蝉摇了摇头道:“只得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

  修厄真君呵呵一笑:“只怕江南,甚至海外,不会给洞烨静观的机会。”

  李伏蝉听他的意思,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挑眉道:“前辈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修厄真君点了点头:“我此来是为了三件事。”

  “第一件,便是恭贺洞烨炼就神通之喜。”

  说着,他便拍了拍储物袋,储物袋中顷刻飞出三道流光,落在石桌上,分别为三道玉盒。

  修厄真君指着玉盒道:“此乃我池陵宗三位真君的贺礼,修翊送【一气形神丹】,此丹乃是补足形神之物,洞烨将来恐有一场厮杀,若是法躯受伤,尽管服下。”

  李伏蝉闻言,连忙起身行礼,先是向修厄真君一礼,又向池陵宗方向遥遥一礼。

  见到这一幕,修厄真君不由点了点头。

  他本就是个老古之君,向来喜欢礼数周全之人。

  等李伏蝉坐下后,他又指向另一枚玉盒,解释道:“此物虽不是少阴一道的灵物,不过却份属『贞火』,名为【两仪冶命玄火】。”

  李伏蝉闻言,低头去看,只见那玉盒之中,隐约间有一只雉鸟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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