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摇了摇头,看着杨颖君道:“我此次唤前辈前来相商,便是想与前辈说好,一年的时间,我必定能够推举『素钺泠』进升阳府。”
杨颖君点了点头,承诺道:“好,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争取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江南水德诸道云集,诸魔道云集,我会在那一日助你,一举托举『姤司衡』,捞取太阴神通。”
他话音落下,忽然将目光转向一旁,看向已经被二人之间的对话,骇得愣在原地的程郁楼。
程郁楼已经被什么捞取太阴神通,以及李伏蝉口中半年就能推举道果进入升阳府的豪言壮语给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他已经分辨不清李伏蝉这究竟是狂妄之语,还是真的有此本事,如果是真的有此本事的话,李伏蝉便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紫府。
就在他思虑之间,突然发觉一股充满恶意的目光盯上了自己。
程郁楼看向杨颖君,正好对上了那双青绿色的眸子。
杨颖君可是和张洞湖那样的人物齐名的魔道人物,据说手中还捏着一件法宝。
加上还有一个李伏蝉在一旁虎视眈眈,程郁楼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就在这时,李伏蝉为程郁楼解了围,简单说了说仙房真君对程郁楼的谋算,表明程郁楼和他们是一条心,程郁楼听了此话,毫不犹豫地表明了立场。
如此,杨颖君才收回了对程郁楼的恶意。
而李伏蝉并没有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此处,进入青羊观中。
在他离开之后。
杨颖君也即将要离去,程郁楼见此,连忙将他拦下。
杨颖君一双青绿色的眸子再次盯上了他,让程郁楼心中生起一股惶恐,但他还是问道:“晚辈虽不清楚前辈与洞烨之间到底谋划了什么,只是前辈真的相信李伏蝉吗?”
杨颖君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不信他。”
程郁楼诧异道:“那前辈为什么会觉得他真的能够在半年内推举道果进入升阳府,炼就第二道神通?怎么能够相信他在炼就『姤司衡』后,能够捞出『夜光府』?”
“我说了,我不信他,我只信我自己。”
“他是我亲自找上、亲自选中的人,他让我看到了两百多年来唯一一次可以一试的机会。”
说罢,杨颖君便步入冥冥之中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
而程郁楼则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此处,回到了【吴陵郡】金锋山上。
这一路上,他仍旧为李伏蝉和杨颖君之间的对话感到迷茫不解,还有深深的惊惧。
虽然他不清楚二人之间到底商议好了什么事情,但能够听出,杨颖君这是打算反叛出伏枢院,甚至要主动助李伏蝉捞取太阴神通。
对于杨颖君反叛,他并不觉得稀奇,毕竟这样一个魔道人物,又和伏枢院有着血海深仇,要是没有点动静,才叫人觉得奇怪呢。
让他真正惊惧的,是李伏蝉说出的那些话,他的那些话实在是太过荒唐骇人了。
他凭什么在短短半年之内推举第一道神通至圆满境地的同时,还能够结成第二道道果?
他凭什么敢豪言,半年之内便能将第二道道果推举进入升阳府,炼就神通?
若炼就神通真这样简单,天下的五法大真君早就已经泛滥了。
哪怕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在半年之内,将第一道神通推举至圆满境地之后,还顺势结出了第二道道果。
哪怕他真的能在半年之内,将这一枚道果推举进升阳府中,炼就第二道神通。。
哪怕杨颖君真的有办法助李伏蝉,在极短的时间内炼就『姤司衡』。
可要知道,李伏蝉眼下并没有结成『姤司衡』这一道的道果啊。
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可万一呢?”
“那我就假定他们能够做到。”
“假定李伏蝉是某一位的转世。”
“假定李伏蝉能够做到他所说的一切,最后捞取太阴神通,可仙房真君难道会就这样坐视吗?”
“不,不对,根据杨颖君的话,可以推测出仙房真君至少一年的时间内,对外界的关注度遭到了大幅度的削减,过于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算计,亦或者,他并不在意此事。”
“那我要跟着他们一起么?”
他不是孤家寡人,他身后还有着家族,还有着亲人,哪怕成就紫府,他也没有忘记血缘上的牵连。
曾经有人评价说,在江南众紫府之中,程郁楼是人性最足的一位。
故而面对抉择之际,他的犹豫要远远胜过寻常人。
程郁楼坐在金锋山上的大殿之中,大殿之内空无一人,昏暗无声,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杨颖君是个疯子,他已经被杨氏的仇恨和血泪迷住了眼睛,他不在乎他的身后事,也不在乎如今的杨氏,他想要的只是用性命给予伏枢院雷霆一击,用自己的血,染红伏枢院。”
“李伏蝉更是个疯子,分明有着大好的局面,分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徐徐图之,积蓄力量,可他却要掺和进杨颖君的算计之中。”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疯子,才最有可能做成这样的事情,而且在做成之后,他们或许不会死。”
杨颖君纵横江南两百余年,是魔道巨擘,到底有多少手段,谁能说得清呢?
就比如说今天,杨颖君竟然口口声声说能够助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炼就一道神通,这样的事情放在往常说出来,只怕会将人的大牙都笑掉。
可程郁楼却觉得他一定能够做到。
即便他血染伏枢院,伏枢院或许还会留下他,而不让他去死。
而李伏蝉呢?
此人很明显不正常,从突破紫府,到护持青羊观,再到如今,他所做的每件事情都不正常。
若他真的能够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炼就第二道神通,必定就是哪一位大人的落子,亦或者是某位的转世,身上一定有天大的利害,他不可能死在这种荒唐的事情上的。
甚至,会有人出面保下他的。
可他不一样,他能成就神通,也不过是靠着仙房真君的施舍而已。
不过往日里他说的好听些,说是承了人情而已。
他并非豪杰,也没有什么只相信自己的信念。
“仙房真君算无遗策,最擅于微小之处撬动大势,或许我能够知道他想要杀我,也是他有意让我知道的。”
“那么今日的局面,他有预料到吗?”
“还有,今日李伏蝉唤我前去,真的只是为了拉我入伙吗?还是说他仅仅只是想让我听到这些话,然后让我做出某些选择?”
思虑了良久,程郁楼忽然笑了起来:“这天下的事,真是好有意思,凡人在算计,修士在算计,紫府在算计,一神通的在算计,三神通的也在算计,甚至大真君也在算计……”
“他们的算计,汇聚成了让人逃脱不出去的大势……”
程郁楼舔了舔嘴唇,喃喃道:“大势欺压之下,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抉择,不论李伏蝉想要让我做什么,不论大势之下,我应该扮演什么角色,都不重要。”
“从我依靠仙房真君的恩赐成就紫府以后,我的生机便从来不会应在别处。”
第三百二十五章 开局
一夜之间,程郁楼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拿出当年自己成就紫府后,仙房真君亲自发下的法旨。
奇怪的是,伏枢院发下法旨向来都是口述,从无有过实物。
然而他当年成就紫府后,仙房真君发下的法旨却是布帛,乃是一件法器,而这道法旨上的字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也是他能够做出选择,彻底靠向伏枢院的真正理由。
他将那卷法旨缓缓展开,轻声道:“既然做不到相信自己,那便相信大真君吧。”
于是他架起神通,在那布帛之上写下了一行字。
“仙房真君法旨:江南水德,慑杀少阴。”
既然李伏蝉口口声声能在半年之内推举『素钺泠』,炼就神通,那他就打他个猝不及防。
在李伏蝉没有炼成『素钺泠』之前打断他,坏了他的道途。
直到神通毫无阻碍地在法旨上写下仙房真君四字,程郁楼才终于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带着那份自己书就的法旨,立刻去拜访江南水德诸道。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江南水德诸道便被他调动了起来。
毕竟法旨上仙房真君四个字是错不了的。
况且在江南之地,应不会有人愚蠢到假传法旨,也没有这个必要。
实际上,程郁楼带着法旨,不过短短半个月,便已经走遍了江南水德诸道,之所以拖延到两个月的时间,无非是想看看风向。若是程郁楼真的失心疯到假传法旨,两个月的时间,伏枢院怎么也该发现了。
或者说仙房真君早就察觉到了。
但两个月过去,一切风平浪静,于是江南水德诸道,总有五位紫府之君,向江南青羊观赶去。
而各家兵马同样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开向青羊观。
两个月的时间,远在北方的张洞湖很快便知道了此事。
不过杨颖君此刻已经前往南疆做布置,他并没有动用传讯的手段将此事告知杨颖君。
那双露在迷雾之外的眼睛显得十分平静,古井无波:“这江南的局势,仿佛就牵在他李伏蝉一人身上一般,他稍微一动,江南的水便彻底浑浊起来了。”
“不过水越浑越好,水越浑,雾气才能愈深。”
思虑之间,张洞湖身上笼罩的雾气忽然开始猛剧烈颤动。
一瞬之间,他的头顶仿佛露出了一对龙角,不过在转瞬之间,又被雾气重新遮盖。
而这一次,他身上的雾气便愈发厚重了。
一个修行『壬水』的真君,怎么可能和龙属没有关系。
龙属开始动了。
此时此刻,江南青羊观外,五位真君相继破开冥冥,出现在青羊观外。
程郁楼挥了挥袖子,银白色的雾气从袖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弥漫整座青羊观大阵。
那雾气中间镂空,残缺不全。
『物忘我』。
而后又有两位真君出手破阵,不过施展的手段,竟然都不是水德神通。
唯有最后两位真君,一者施展的是『壬水』『川河流』,一者施展的是『亥水』『润无声』。
声势颇为骇人。
只是还不等五人如何费力,青羊观的阵法便自己打开了。
程郁楼见此,微微皱眉道:“又在耍弄什么算计?”
“呵呵,不妨请郁楼真君先下去看一看。”
程郁楼回头看了一眼,此人老年模样,正是那位修行『亥水』『润无声』的真君,乃是太夜湖上的紫府仙族,名为别谢寒。
一袭素衣青衫,腰间挂着一串黄白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程郁楼这次召集江南水德诸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假传法旨,但仙房真君并没有拒绝,故而他是否假传已不重要了。
只是任谁都能看出,这一次的围杀之局十分不同寻常,故而都想着让程郁楼这个发起者先下去探探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