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38节

  “凡人的命,又有谁会在乎呢?”

  话音未落,慧慈忽然回过头来,那一双圆眼直直看向李伏蝉,目光灼灼:“贫僧想请道友,救一救秽山中的这些凡人。”

  李伏蝉心头一跳。

  别说救凡人,你只要别翻脸,让我去杀凡人都没问题,就是『离雷』可能会不高兴。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速转着念头。慧慈究竟想做什么,他半分也摸不透,但任人当刀使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略一斟酌,将姿态放到极低,谨慎开口:“大师莫怪,我只是心中好奇,大师到底想做什么?原想我不过一介下修,庸碌半生,是无能为之辈,如今有幸跟随大师身侧,不过谨受教耳。”

  慧慈闻言,竟是笑了笑,颇落寞道:“贫僧亦是无能之辈。想做之事,究竟有无意义,连贫僧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山朦胧的轮廓上,“只请道友助我一回,让贫僧好确定心中所念。”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伏蝉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推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绕弯:“秽山之上有妖魔飞光,已求得『性根』,颇有些神异手段。若想杀它,恐『离雷』不够。”

  慧慈点了点头:“这倒也不难。我自禁了它的神异便是。”

  说着,他咬破指尖,执起李伏蝉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曰:不动。

  极淡的金光在字迹间一闪而没,旋即隐入皮肤,再看时已了无痕迹,只余掌心隐隐发烫。

  慧慈收回手,解释道:“这是贫僧读《不动明王咒》所悟的一点粗浅功夫,借了明王之法。论理,原该写个‘禁’字,只是不动明王当年曾是仙道之修,乃纯阳之征,我如今已至内景,感应许多,若直接写个‘禁’字,恐惹他误会,以为贫僧借此讽喻于他。怕他恼了我。”

  李伏蝉听在耳中,暗暗咋舌。若非慧慈随口道来,这等秘辛他到哪听去?

  他面上恭敬,心底却忍不住暗想:‘看来这位不动明王,是个小心眼的。’

  慧慈自然不知他腹诽,只道:“道友见了飞光只管放胆动手。有这二字在,教它不敢起念,不能生意,更发不得半分神异。”

  李伏蝉点了点头。

  便转身上山。

  似乎对慧慈的话深信不疑。

  不信又能如何。

  如今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听从慧慈安排。

  要是无用才好,他和飞光相杀,可以借此机会脱身。

  李伏蝉上山,并未掩饰自身气机,方才走了不过三两步,山上便猛地炸开一道妖气,冲天而起,将半山的林木都压得伏倒下去。

  紧接着一声怒吼滚滚碾来,震得山石簌簌而落:“李伏蝉,你竟还敢来找死!”

  李伏蝉脚步一顿,手已按上剑柄,忽地,他动作一滞,抬眼望向山巅,眉头微微皱起。

  那妖气卷着滚滚黑风,竟不是朝他扑来,而是向着远处飞也似的遁去了。

  李伏蝉立在原地,手握剑柄,按也不是,放也不是,面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它竟然逃了。

第五十一章 斗飞光

  飞光对李伏蝉此人的狡诈,是再清楚不过的。

  弄出个伏蝉李还不够,又弄出个蝉李伏,名字颠来倒去,把它耍得团团转。

  那日它盛怒之下追出洞去,谁知这厮竟还留了一具假身,不紧不慢地折回洞中,将法器等东西取走。

  一番算计,还将它那『遊金』灵物施施然取走了。

  待它发觉上当,折返回来,早连人带物都没了踪影。这一口恶气堵在喉间,吞不下,吐不出,竟是硬生生吃了个天大的闷亏。

  若李伏蝉就此离开南疆,从此不在秽山地界露面,飞光还真就拿他毫无办法。

  可偏偏,偏偏是这么个谨慎如长蛇般的人物,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李伏蝉这种人,做一件事之前,不把退路想上一百步是不会抬脚的。

  他既敢大摇大摆地上秽山,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认定自己有了杀它的把握。

  飞光已经接受了失去灵物这件事。

  既然接受了,便不会再心存半分侥幸去想着夺回什么。

  李伏蝉有没有杀它的手段,它不确定,也不必确定。它只当有。

  所以看见李伏蝉的那一刻,它毫不犹豫地逃了。

  李伏蝉见此,不惊反喜,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跑得好!’

  他正愁不知如何从慧慈眼皮子底下寻个由头脱身,飞光这一逃,反倒给他送来了天大的台阶。

  追逃之间,刀剑无眼,越打越远,便是慧慈也挑不出半个错字来。

  他二话不说,架起遁光便追了上去。

  按说既存了脱身的心思,本该刻意放慢些脚步,让那飞光跑得从容些,自己再磨蹭些,两相配合,这出戏便唱得圆满了。

  谁料追了不过片刻,李伏蝉便觉出不对来,飞光那滚滚妖气竟越来越远,眼看就要从他视野尽头消失。

  他催动法力,将遁光又提了一成,竟还是追不上去。

  李伏蝉心头微沉:

  ‘不对。它这速度,比当初追杀我时快了何止一筹。若那时便有这份脚力,我哪还有命逃出南疆?’

  正疑惑间,忽然响起当年顾六如的一句话。

  “『遊金』者,润而不滞,流而不竭,遊而不定,乃是脱逃遊动润养之金。”

  李伏蝉猛一抬头,望着远处那几乎已缩成一个黑点的妖气,恍然大悟。

  是了。脱逃,遊而不定。

  此刻飞光仓皇逃窜,心无战意,竟于无意间暗合了『遊金』之性。反倒助了它的遁速。

  飞光正没命地逃着,眼看与李伏蝉的距离愈拉愈远,他心头稍定,正盘算着该往哪处深山洞府里藏匿些时日,忽然鼻尖一凉,嗅到了一股栀子花的幽香。

  飞光哪里顾得上这香是从何处来的,只皱了皱眉,便要催动遁光再快几分。

  可就在这香气入鼻的一刹那,他心底竟莫名地生出一个念头来。

  ‘李伏蝉欺人太甚。他修为分明不如我,我这般仓皇逃窜,成什么样子?传出去,莫说旁的妖修,便是秽山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妖,怕也要在背后耻笑。不如回头好杀一场,将那灵物夺回来,也好报了当日之仇。’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愈烧愈旺。

  他恍惚觉得,李伏蝉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仗着那雷法对妖邪的克制,方才占了上风。

  自己修行多年,补了『性根』,回头斗上一场,未必便输了。

  念头愈演愈烈,他的遁光便愈来愈慢。

  那妖气也不似先前那般一往无前地窜逃了,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巴,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李伏蝉正追着,忽见前方那道妖气竟缓了下来,一时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撞将上去。

  雷光乍闪,噼啪一声在两人之间炸开一道电弧,飞光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眼底那股恍惚登时烟消云散。

  立刻亡魂皆冒,惊道:

  ‘有人在钓我!’

  他终究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一瞬之间便明白过来。

  方才那栀子花香,那突如其来的胆气,那不合常理的念头,桩桩件件,分明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他方才那副不管不顾想回头拼命的样子,与一头往鱼钩上撞的蠢鱼有什么分别?

  可此刻他已经停下来了。而李伏蝉,就堵在他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李伏蝉的面色复杂极了。

  飞光哪里知道,眼前这人压根不想堵他,巴不得他脚底抹油继续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只当李伏蝉既然已经追到跟前,便绝无可能再给他逃遁的机会了。

  当即把心一横,沉声道:“李伏蝉,你我本无深仇大怨。区区一件灵物,我再花些年月重新祭炼便是,何必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李伏蝉听在耳中,心中只余苦涩。

  这老妖怎么不逃了。他正想说些什么,鼻尖忽然也嗅到了一股幽香。

  他比飞光更清楚这股香气意味着什么。

  罢了,弄了这么多幺蛾子,那位已经不耐烦了,再磨蹭下去,怕是要弄巧成拙。

  他当机立断,二话不说,拔剑便斩。

  飞光见他说打便打,半分余地也不留,心中那股凶性也被激了起来,眼中凶光大盛,厉声骂道:“好!那便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我!”

  话音未落,飞光眉心间竟猛地裂开一道细缝,从中长出一朵金灿灿的果子来,约莫三寸大小,通体金光流转,散发出阵阵异香。

  李伏蝉只闻了一口,便觉神志一阵恍惚,眼前景物都开始晃动起来。

  他心头一凛,立刻明悟过来。

  这便是飞光补『性根』用的灵物了,还没有全数化进体内,应该是还未尽全功,否则施展起来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迷人神志,夺人心魄。若换了旁人,单是这一手,怕就要着了道。

  可李伏蝉此来,本就是带着克制之物来的。

  他也不废话,猛地将左手张开,喝道:“飞光,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掌中“不动”二字,此刻竟迸发出璀璨金光,如一轮小小的太阳在他掌中升起。

  佛音梵唱霎时回荡在飞光耳畔,嗡嗡作响,如钟如磬。

  被金光一照,飞光眉心那朵金果竟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异香立时萎靡下去,金光也黯淡了几分。

  “这是什么?!”

  『性根』被死死压制,半分神异也发挥不出来。

  到了这般境地,李伏蝉也绝了让它继续逃的念头。

  否则慧慈还会不会这么好说话就不一定了。

  他不再留手,将浑身法力尽数灌入雷箓之中,一道道金赤雷霆自他周身炸开,朝飞光劈头盖脸地轰了下去。

  此刻的李伏蝉乃是真身所在,与当初洞中斗法时那具假身截然不同。

  『离雷』之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对妖邪天生的克制之力,此刻才真正显露出来。

  飞光被那“不动”二字压得『性根』萎靡,本就失了最大的倚仗,此刻直面这铺天盖地的雷霆,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鳞甲都灼痛。

  这份克制,远非当日洞中斗法时可比。

第五十二章 三尸法相说

  飞光自知今日已无善了之理,浑身青金色的鳞甲片片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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