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外围,远远望着那人走入猎场深处,这才松了口气。
正欲转身离去之际,天地之间忽然凭空滚过一道闷雷之声,隆隆作响,震得脚下方圆数里的地面都隐隐发颤。
贾化脚步一顿,黄冠下的面孔微微变色。
他自然分辨得出,这绝非寻常天象,更不是山雨欲来的雷声。
这是有雷修在厮杀斗法。
“雷修?怎么会?”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望向猎场深处,“他的雷法不是已经废了么?”
疑惑未落,那道雷声愈发近了,初时还在天边,转瞬已经到了耳畔。
轰。
贾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殛,怔怔立在原地。
天地之间,亮如白昼。
金雷赤焰,将那方圆数丈的山林映得纤毫毕现。灼目的雷光之中,一道青衣身影踏空而来,怀抱一剑,步履从容,衣袍猎猎翻卷。
他眉眼之间挂着一层薄薄的雷霜,那双灰黑色的眸子里,金雷涌动,仿佛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的凶兽,正迫不及待要冲出牢笼,搅弄得天下不宁。
昭昭『离雷』,不饶性命。
贾化蹙眉,脸色微沉:“世人谈望瀛洲岛如何矜贵清高,我今天却见到了真实不虚的,望瀛洲岛之肚腹胸襟,也不过如此,真是狭隘可笑。”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不出什么辱骂的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平观失信,又想强行招留望瀛洲岛弟子,用灵物去折他的面子,才成了如今局面。
而且对方杀的,的确是吞服了血气修行的太平观行走。
太平观对外自诩,从不服用血气修行,也不敢将此事闹大,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师兄啊师兄,你可给我添了一桩大麻烦。”
贾化长叹一声。
第七十八章 再杀
“好霸道的雷,我在北方从未见过。”
“如此声势浩大,?应该是『离雷』,毕竟『离雷』最讲究一个声势浩大,如今也就只有海外还有人修行了。”
“海外雷修?看来是来参与猎杀明兽之事,想分一杯羹的,也不知道他挂靠在何处。”
“绝不是太平观的。”
“何以见得?”
“此人先前以雷霆劈杀那人,正是太平观挑中的行走。那人身上血煞气重得很,不知吞了多少血气,才惹得这位震怒。”
“原来如此。这一下,太平观可要头疼了。”
“只是没想到太平观也会任用这种人。”
“呵呵。天底下哪有新鲜事,谁都一样。”
狩猎场上空,两道身影掠空而过,似乎是察觉到了贾化的踪迹,刻意议论了几句。
贾化自然听见了,却没有在意。
想在意也没有办法,这一次的确是他太急了。
人既然已经死在李伏蝉手中,他眼下需要考虑的是该怎么收场。
沉吟半晌,心头浮起一个念头:“要不,我亲自上?”
转瞬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这副身板,那点微末手段,进去了怕也出不来。
回去之后,贾化将此事一五一十回禀了师兄,随后又去看了许宣一眼。
许宣已经重新出来管事,只是行事做派比之从前愈发狠毒酷烈,眼中那股幽沉沉的冷意不加遮掩。
贾化只看了一眼便知,此人已经开了窍,被黑山里的东西浸得更深了。
他正欲给许宣施几道限制,好将其牢牢拢在掌中,未免将来会出岔子,黑山上的东西,再怎么防备也不为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不想又撞上一个倒霉蛋。
这回与上回不同。
此人并非巧合撞上来的,甚至可以说是贾化主动去寻的。
只因此人胆大包天,暗中窥见了许宣的异状,每隔数月便往黑山跑一次,出来一回便厉害一分,到后来竟能单手举起一方巨石。
这人眼热不已,竟独自摸到黑山脚下,妄想寻一桩与许宣同样的机缘。
幸好贾化发现得及时,在半道上拦了下来。他本欲随手打杀了事,免得走漏风声,可再一细看,却发觉此人体魄有异,浑身筋骨对血气有着一种近乎饥渴的感应,仿佛天生便是为容纳血气而生的器皿。
贾化灵机一动,当下便取了些血气与他试了试。
这一试不要紧,那人的体魄竟肉眼可见地夯实了几分,且远远看不到上限。
贾化大喜过望,先是传了他一套熬炼体魄的法门,又以自身法力助他修行。
三管齐下,短短三日不到,便硬生生将此人的体魄炼成了一具足可媲美开窍级数的强横肉身。
贾化犹嫌不够。
他调来三千六百名精壮青年,皆是生于阳时、不曾破身的纯阳之体。这些人平素生活殷实,吃喝不愁,在各自家中也是饱受夸赞、不曾受过什么委屈的。
此等出身之人的血气,最是昂扬向上,没有半分阴郁污浊,用来熬炼体魄,乃是上上之选。
三千六百人的血气,尽数喂给了那人。
随后贾化又动用了一门炼尸的法门,将其炼成一具金甲尸。
说也难得,这门法诀并非什么歹毒邪术,并不曾抹去那人的神智,只是教他体魄愈发强横,周身如披金甲,刀剑不伤,不知疼痛为何物。
如此一来,单以肉身论,此人已经可以媲美外景修士。
不过也仅仅是体魄罢了。真正的外景修士,哪怕是最弱的一位,远远丢过来两三道法术便足以将其活活磨死。
否则这等速成外景的法子,哪里还轮得到贾化来用。
所幸此人体质特殊,对血气天然敏感,才能这般速成。明兽毫无神智,正是能与他角力厮杀的好对手。
贾化满脸欣喜,当即将这具金甲尸送进了狩猎场。
两个月后,一道雷霆劈下。
贾化的脸瞬间黑了,再好的心性,此刻也有些受不住了。
破口大骂:“什么仙岛名门,什么气节名声,恶徒啊!恶徒!”
劈杀太平观两位行走,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恶徒了,不能再犹豫了,必须要出重拳。
贾化当即写信寄往飞黄山,要请动『乖雷』灵器,以其隙雷制电之能,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人赶出北方。即便不能赶走,也须教他心存忌惮,再不能这般搅局了。
否则今日杀一个,明日杀一个。
等将来高欢赶至,若不小心受些伤势,需要用些血气疗伤,也被他给劈杀了,那岂不是冤哉枉也。
此时此刻,远离狩猎场的一座矮山上,雷电通明。
李伏蝉的身影缓缓落下,手中捏着的‘楼蜃’灵符一片猩红,已被血气染透,不能再用了。
他捏出一道雷火,将其焚毁。
远远望向黑山所在的方向,不禁道:“如今贾化该请动『乖雷』灵器来制我了吧?”
他这番作态,钓鱼执法,等的便是这一刻。
不过应该还要些时日。
他并不急切,正好能趁机整理一番所得。
“这些时日,借气形假身在狩猎场中将那些明兽驱至外围,使我一番好杀,‘雷击木’阳象离大成已经不远了。”
存境使阳象‘形’大成谓之显,显境使阳象‘意’大成谓之化,由显到化之后,他就能补全性命,届时便不会再轻易被人影响了。
剩下的便是《雷遁剑法》的修行。
此剑法第一式,名为‘应电飞雷光’,纯粹以法力催动,讲究一个迅疾,配合『行蛟掣电』,是极不俗的杀伤之术。
第二式剑法便已经脱离了单纯的术法范畴,而是向剑道靠拢,需要修成剑气才能催动,能够以剑气远远斩向对手的肉身薄弱处,不会因为距离远近而有衰弱,剑气愈强,威力愈强。
李伏蝉得了一些三无的指点,对于剑气的修行已经有了眉目,凭借『行蛟掣电』的加持,也能施展出来一二,往后还会精进。
加上有『廿月青鱼环』在,其中的三枚火精算是一个大杀器,这使得他的斗法能力大增,已非昔日可比。
‘其他的暂且不论,我如今最缺的应该是一道身法才对。’
李伏蝉驾风的速度极快,尤其是驾驭雷霆时,连飞光那样擅长脱逃的妖物,在速度和身法上也不过是和他不相上下。
『离雷』虽快,可声势动静未免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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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发现自己昨天设置自动发布的时候点错了,竟然多发了一章,懊恼,悔恨,哭泣,悲伤,难受,绝望……
第七十九章 所谓五贼
昔日王磁山下,丰祠一句‘万里驰壮音,匝地清风神鬼惊’,就已经将『离雷』道尽了。
此雷欺邪持正,服血气的,害凡人的,修魔道的,坐邪门的,走左道的,见之不杀便折你的道行,与其相处时间愈长,道行折损的便越多。
偏偏此雷又声势浩大,还不曾接近什么大妖,想要逃跑的时候,立刻就会被发现。
李伏蝉当初才修成离雷时,不过区区外景初成,动辄便有金雷赤焰随行,任谁见了,都能说一声:“噫!原来是修『离雷』的。”
这与李伏蝉的秉性十分不合。
而且说不定不少古老妖物,还一直以『离雷』修士为眼中钉呢,在当今这个世道,修行『离雷』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还以为是古代『离雷』显化之际,雷宫巡狩天下的时候么?哪里有妖邪,或者仙道吃人的,数个紫府之君能并肩子上去围殴对方。
在如今这个世道,别说只是道统断绝,按这个趋势,李伏蝉觉得它还能保留下来一部分才是奇迹。
若是有可能,他还是想换了『离雷』。
不过他又实在放不下『离雷』侧目这个恐怖的加成。
故而才对『乖雷』灵器念念不忘。
毕竟『乖雷』是三雷之变,若是能够参悟一番,未必没有短暂消除『离雷』隐患的可能。
就在思虑之间。
李伏蝉忽然心中一动,伸手去摸储物袋,一本古籍出现在手中。
正是《乞三十六年风月谈》。
书页无风自动,一行字迅速出现在一页空白上:“有人看了你一眼,眼下已经走了。”
李伏蝉骤然一惊,动也不敢动。
能被三无特意提醒的,绝对是紫府之君。
‘紫府之君看我这么个蝼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