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74节

  他其实看不清宁俢庆身上的蛊术痕迹,但他能感觉到,宁俢庆身上有什么东西藏了起来。

  两天前,宁俢庆身上还没有这样的感觉。

  宁俢庆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不由疑惑道:“李客卿,我有什么不妥吗?”

  李伏蝉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看着远处滚滚碾来的乌云,淡淡道:“要打雷了。”

第一百一十章 咒祝

  黎骅跑了。

  他虽然摸不透李伏蝉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只消察觉到一丝半毫不对劲,便足够了。

  这些日子他在湖上市倒买倒卖,一番折腾下来,倒也攒了不少家当,这一走不算吃亏。

  只是有一桩事始终横在心头,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当日船上初见,李伏蝉的修为分明不高,为何今日竟隐隐能将他压制?

  想不通此中关窍,他索性便也不想了,只当是『离雷』对他这样修士的压制罢了,

  黎骅心中暗自盘算:‘还好这些时日我早就留了心眼。准备了几条退路,再加上宁家近来似乎不大太平,眼下这一走,也算占了个天时人和。’

  他本想一路南逃。可转念又想,南疆外围妖物横行,再往里走更有仙宗世家驻守,他这等魔修若撞上去,只怕讨不得什么好。

  黎骅不由喃喃道:“如此看来,还得往北走才行。北方赵国连年征战不休,乱成一锅粥,正合我辈魔修的脾胃。”

  只是这么一走,少不得要经过北方那座坊市。

  他眉头微皱,旋即又松开来,自语道:“倒也无妨。我避着些走便是了。”

  黎骅驾着一道晦暗的风,贴地低飞,一路往北。

  途中但凡远远瞥见天边有清光云气浮动,便立刻敛息藏形,往山岩林木间一缩。

  他做打家劫舍做魔修多年,警觉自不必多说。

  如此走走停停,等赶到北边那座坊市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遥遥望见坊市外那杆宁氏的旗幡还在风里晃着,上头沾染了些许烟火气,倒不像是被攻破的样子。他心中暗暗盘算:‘这么些天过去,那些在此闹事的魔修,总该走了罢?’

  正想借着夜色掩护,悄悄穿过坊市,径直北上。

  却不想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阴恻恻的笑,带着一股黏腻的寒意,直往人耳朵里钻:“又有兔子撞进来了。只是不知经不经得住烤。”

  黎骅听到身后声音,隐隐透着一股熟悉之感,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还不曾转头,身后便有一道魔火呼啦一声骤然袭来。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也响起阵阵阴风,风里夹着低低的呜咽。

  他被夹在当中,避无可避,索性也不避了。周身法力猛地一荡,衣袍鼓胀,沉声呵斥:“退下!”

  这一喝之下,法力震荡开来,那攻来的三人被他法力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个跟头才狼狈停下。领头那魔修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发作,却见他一身血气滔天,翻涌如沸,不由面露惊色,脱口道:“这是……仙道?”

  几个魔修面面相觑。

  如今的仙道,真是连演都不演了,明目张胆驱使这等人物来护持坊市?

  正惊疑间,那领头魔修借着火光仔细打量了黎骅几眼,忽然眼神一动,面上凶色收敛了几分,迟疑着开口道:“可是……黎骅前辈?”

  黎骅闻言,也收了法力,眯眼细瞧过去,觉得眼前这张脸确有几分面熟,只是想不起名字来,约莫是早些年在哪处魔窟或是坊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

  黎骅却没有与这些人叙旧认亲的意思。

  他眉头越皱越深,目光在那几个魔修身上扫过。

  忽然,他伸出手去,一把扯住那领头魔修的脖颈,猛地拽到跟前。

  那魔修被他这一抓,浑身一僵,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只任由他拎着,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狸猫。

  黎骅冷冷盯着他,嗓音低哑:“你等是何时来的?受了谁的指使?”

  他这一身血气冲天,骇人得紧。那魔修被这股气势压得牙关打颤,哆嗦着道:“小人……小人是三个月前来的。五日前,有人传讯与我们,说此处坊市没有开窍极数的修士坐镇,可以由着我们劫掠……这几日下来,也确实如此,一直没有开窍级数的人出现……”

  他还欲继续往下说,黎骅便皱着眉打断道:“你们就这么轻易信了?”

  那魔修面露疑惑,反倒不解地反问道:“这……这有什么不该信的么?”

  黎骅听罢,紧紧盯住他那双眼,盯了足足半晌,身后不禁沁出一阵冷汗。

  只见那魔修的眼眶里,竟有两只虫子,细如丝线,盘成浑圆,贴着眼白缓缓蠕动,将瞳孔都挤得变了形。

  若不凑近了细看,只当是寻常血丝,哪里能发觉这般骇人的东西。

  黎骅也算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蛊虫。

  蛊与咒都是巫祝之术,巫祝之中,又分的更细,这二者便归属于『咒祝』。

  『咒祝』不修性命,不炼神通,一身性命寄托在一道咒文之上,在特定的日子,用他们特殊的手段去祭祀这一段咒文,便是修行了。

  『咒祝』是古代道统遗留,至今除了一些北方和南疆的部族,已经少有传承留下。

  黎骅能认出来,还是靠一些残典古籍中了解到的。

  别看蛊虫是有形的,实际上不过是一段咒文的载体和具象。

  ‘这几个蠢物被人用蛊术制住了,可为何叫我恰巧撞上?’

  黎骅心中念头急转,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不同于李伏蝉。

  李伏蝉先后经历了慧慈和三无两位几乎可以看作紫府级数的上修调教,早已知晓性命缺口的玄妙。

  黎骅虽然见多识广,眼界与道行终究差了一大截,哪里知道性命缺口的事。故而此刻,他压根不曾怀疑自己有没有被人勾了心性,只当是赶路赶得不巧,一头撞进了旁人的局里。

  “此地不宜久留。”他心中暗道,松了那魔修的脖颈,正打算抽身离去。

  可就在他刚要动身的刹那,那被他拎在手中的魔修,双眼忽然变得空洞无神,像是魂儿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去。

  下一刻,他眼眶中那两条盘踞的蛊虫猛地一缩,随即如离弦之箭般直直撞了出来,带着两缕黏稠的黑血,直扑黎骅面门。

  黎骅瞳孔骤缩,惊怒交加,喝道:“好胆!”

  黎骅不敢轻易和这样来历不明的蛊虫接触,喝骂了一声,将手中抓着的魔修捏死,立刻就要退走,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哪里来的小辈,敢坏胡某的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羊侯贾

  “此刻,那两人应当已经对上了罢。”

  李伏蝉负着手,遥遥望向北边,眼神幽暗难明。

  上一次推演中,他便曾被宁氏差遣,前往北边那座坊市,去剪除一伙作乱的魔修。

  那一伙魔修都只是开窍级数,何况他所修『离雷』对此类左道压制极重,故而彼时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们一一擒杀了。

  只是其间还发生过一桩小事,叫他印象深刻。

  他当时擒住了那领头魔修,本欲问几句话。

  可谁料才不过四五息的功夫,那魔修眼中便倏然钻出两条虫子来。

  李伏蝉当时只当是魔道功法临死反噬的什么阴毒手段,并不曾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见识过胡山用蛊之后,他才恍然明白过来,那哪里是什么寻常虫子,分明是蛊虫。

  事后他也曾推算过一番。

  胡山领了羊氏的命令,要用蛊术咒杀宁修庆,但在此之前,他或许还想趁着宁家时局动荡、各处捉襟见肘之际,驱使那三个魔修在北边坊市杀人取血气,祭炼自己的咒文。

  胡山杀宁俢庆时与李伏蝉见面,曾说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了。

  彼时李伏蝉还疑惑不解,后来才想通,必定是他在诛杀那伙魔修的时候,胡山就藏在暗处,远远看着。

  只是此人忌惮雷霆浩荡,又怕事情闹大,会坏了羊氏交给他的差事,而且他大肆屠杀宁家治下的凡人,暂且披着那几个魔修的皮还好,如果主动跳出来和一个雷修对上了,闹出动静,羊家一定不会保他,故而当时才没有现身。

  所以后来此人杀了宁俢庆,见李伏蝉没有认出他的蛊术手段,言语之间才会对李伏蝉多有讥讽挑衅。

  这并非是胡山愚蠢狂妄,而是因为李伏蝉诛杀了那伙魔修,令他祭炼咒文之事半途受挫,心中记恨,才致如此。

  这些事情,零零碎碎,都是李伏蝉后来慢慢推断而出的。

  至于黎骅那点心思,他更是清清楚楚。

  此人谨慎多疑,此番被他这般直白地遣去剪除魔修,必定心生警惕,掉头便跑。

  而他要跑的路线,李伏蝉也大致有数。

  毕竟上一回推演之中,他对黎骅的警惕便从未断过,暗中观察了许多次,此人谋划的几条退路,他都了然于心。

  如此一来,必定会撞上那伙魔修。

  黎骅与胡山境界相仿,若他也如自己当初一般,激得那伙魔修眼中蛊虫发作,胡山必定会有感应。

  而胡山这一次可不会像当初忌惮『离雷』那般忌惮黎骅,毕竟『离雷』乃是仙玄正修,一则对他这等修士有压制,二则恐被他宣扬出去,羊氏会问责,只能吃下闷亏。

  但对方同是魔修就不一样了。

  大家身上一样脏,你敢跑到明面上宣扬此事,且试试看那些仙玄世家会不会先将你给拿下,所以,胡山十有八九要亲自现身,阻拦黎骅妨碍他的祭祀。

  如此一来,便能让黎骅短暂牵扯住胡山的手脚,让他不能及时驱动三通蛊,届时他再施展手段,试试能否将那只三通蛊勾出来,或许能保住宁俢庆一条命

  不过这只是一个尝试而已,李伏蝉要的,是两魔于阴云之下齐聚,而他,要的是在此时局动荡,诸家不安,乌云厚重之际,欺邪持正,引雷诛之,而使阳象之‘形’大成。

  这将会是‘殷乌伏’在当世第一次显化。

  ——

  羊氏,华虞山下。

  宁辛平的身影方才在山下出现,便已经有人早早候在那里了。

  那人生着一副桃花眼,眉眼间天然带几分轻慢之色,一看便知是膏粱子弟出身。

  可一见到宁辛平,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散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晚辈羊伯浞,拜见真人。”

  宁辛平看了他一眼,笑呵呵道:“我认得你。你与我家俢弗交好,难得。”

  宁俢弗天性冷僻,面上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实则骨子里却是个真正无情之人。

  羊伯浞能与他交好,可见此人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一无是处。

  羊伯浞不敢回答这话,恭敬道:“老祖已在山上等着了,晚辈这便领真人上山。”

  宁辛平点了点头。

  二人一路来到一片密林前,羊伯浞便不再跟着,告罪一声后便退了下去。

  宁辛平独自穿过林木,遥遥望见不远处有一汪青池,水色澄青,池畔坐着一人,正低头在看着一枚泛黄的竹简。

  那人看上去比他年轻许多,不过中年人模样。

  两颊微丰,面如冠玉,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纹,叫人望着便觉得温润可亲。

  一袭宽袖玄青道袍,外罩一件半旧的月白鹤氅,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通身上下再无余物,却自有一股平和澹然的气度,仿佛这山间清风、池上涟漪,都与他是一体的。

  宁辛平走上前去,躬身行礼:“晚辈拜见大真人。”

首节 上一节 74/23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