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练气圆满的老家伙留下的店铺,再怎么着也能榨出点油水来。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木,还这么不识相。
“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们了。”瘦高个冷笑一声,手掌一翻,一柄泛着寒光的飞剑已经出现在他掌中,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剑芒。
矮胖修士也嘿嘿一笑,从腰间解下一条乌黑的鞭子,鞭子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陈木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缓缓出鞘,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泓秋水般的光泽。
他知道自己胜算不大,但他别无选择。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夏小星低声道:“小星,退后。”
夏小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木那坚定的背影,最终还是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小拳头依旧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那一刻——
那两名中年修士脸上的狞笑,忽然凝固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他们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熄灭了。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即将出手的姿态。
瘦高个的飞剑刚刚扬起,矮胖修士的鞭子正要挥出,但他们的灵魂,却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抹去。
“噗通。”
“噗通。”
两声沉闷的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如同两截被锯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那狰狞的笑容,仿佛死亡降临的瞬间,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
陈木愣住了。
他保持着拔剑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这两人怎么就……死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两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残留的神魂波动都没有。
那不是被攻击杀死的,而是仿佛他们的灵魂,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从这世间抹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出那隐藏在暗处出手之人。
但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远处探头探脑的散修,以及身后同样一脸茫然的夏小星。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两年之久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沉睡了太久而苏醒过来的呻吟,缓缓打开了。
陈木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门内,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正是他记忆中周叔的模样。
但当他真正看清那人的眼睛时,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那还是周叔的脸,还是周叔的身形,还是周叔穿着那件旧袍子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那双温和的、带着一丝疲惫与沧桑的、属于一个练气老散修的眼睛。那是一双……他无法形容的眼睛。
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又仿佛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世间万物,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变得微不足道。
更让陈木心惊的是,他完全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明明人就站在他面前,不过几步的距离,但他的神识扫过去,却仿佛扫过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深渊。
“周……周叔?”陈木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周叔吗?
周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到那两具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仿佛只是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木。他的目光落在陈木脸上时,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温和的暖意,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陈木,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陈木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声音,但此刻听来,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聆听。
陈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周叔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在这白沙坊开二十年的符箓店?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忽然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他该问的;有些人,不是他该探究的。
周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解释,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肩头时,陈木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暖流般涌入他的体内,瞬间抚平了他体内一些因长期战斗而未完全愈合的暗伤,甚至让他筑基初期的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这间‘周记制符’店,以后就交给你了。”周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店面虽然不大,但维持生计,绰绰有余。你若愿意,便继续经营下去;若不愿,关了便是。”
陈木愣住了,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周鼎已经转身,走到夏小星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
“小星,跟师父走吧。”
夏小星抬起头,看着周鼎那张熟悉的脸,那双陌生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回头看那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握住了周鼎那只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大手。
然后,在陈木的注视下,周鼎牵着夏小星的手,一步一步,沿着巷子,向外走去。
他们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但每一步踏出,他们的身影便仿佛变得模糊了一分,仿佛正在从这个空间中缓缓淡去。
当他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巷口的光影中时,陈木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向前追了两步,大声喊道:“周叔——!你……你到底是谁?”
周鼎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陈木的脑海中响起:
“一个路过的故人罢了。”
话音未落,那两道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彻底消失在了巷口的阳光之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下陈木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扇敞开的木门前,久久失神。
过了好半晌,陈木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了那间他来过无数次的小店。
店内的陈设,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柜台还在原来的位置,那张旧木椅还在柜台后面,货架上空空荡荡,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符墨和黄纸特有的淡淡气味,那是他记忆中属于“周记制符”的味道。
他走到柜台前,目光忽然一凝。
柜台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灰色的储物袋。那储物袋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甚至连灵气波动都十分微弱,仿佛只是一个最低档的储物袋。
但陈木能感觉到,这个储物袋,是专门留给他的。
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拿起那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储物袋中,赫然装着数件顶阶法器!
每一件都灵光内蕴,散发着惊人的灵力波动,远比他见过的任何法器都要精良!
其中有一柄泛着淡蓝色光华的飞剑,剑身如同秋水般澄澈,隐隐有龙吟之声;有一件银白色的内甲,轻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小盾,盾面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一看便知是防御至宝。
除此之外,还有数瓶丹药、一堆灵石,以及一枚记录着某种功法的玉简。
这些宝物,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筑基修士抢破脑袋。
而此刻,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储物袋中,仿佛只是随手留下的赠礼。
陈木握着那个储物袋,双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明白了。
周叔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练气老散修。
二十年来,那个坐在柜台后,沉默寡言、以低价出售符箓的周叔,那个在他最落魄时给予他帮助的周叔,那个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老人的周叔,其真实身份,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对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对着周鼎消失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俯下身,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意:
“周叔……不,前辈……大恩大德,陈木……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轻轻回荡,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代替某人,接受这份迟来的告别。
从这一天起,“周记制符”换了主人。
陈木接手了这家小店,依旧以低廉的价格出售品质上乘的符箓,偶尔也会帮助那些像当年的他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年轻散修。
有人说,陈掌柜的制符手艺,是跟一位隐世高人学的;也有人说,那间小店的风水好,所以生意才这么兴旺。
只有陈木自己知道,那间小店里,曾经坐着一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大人物。
第170章 回归天星城!
天星城。
时隔二十年,当那座悬浮于碧波万顷之上、如同一座倒悬神山的巍峨巨城再次映入眼帘时,周鼎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圣山依旧高耸入云,灵雾缭绕,万千楼阁殿宇如同星辰般点缀其间,各色遁光如同流星雨般穿梭往来,构成一幅壮丽而繁华的画卷。
一切与他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仿佛二十二年的光阴,对于这座屹立了万古的巨城而言,不过是指弹一挥间。
但周鼎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负手立于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之上,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身旁站着已经十一岁的夏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