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向外延伸,锁定着那道正在接近的气息。
他在等,等对方靠近到一定程度,然后以最有效的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
……
数十里外,一道湛蓝色的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划破长空,在蔚蓝的天幕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遁光之中,是一名身着星宫制式白袍、面容冷峻、约莫四十许岁的中年男子。
他腰间挂着一枚刻有星辰徽记的令牌,令牌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星宫巡查使的身份标识。
此人名为周海,元婴初期修为,负责巡查天星城以西数千里海域,乃是星宫在这片海域的耳目与执法者。
星宫巡查使,每数年便要轮换一次巡查范围,确保所辖海域的安全与秩序,及时发现并处理各种异常情况。
无论是妖兽作乱、修士争斗、海盗劫掠、还是其他可能威胁到星宫统治的隐患。
这份差事,责任重大,也十分辛苦,常年要在海上奔波,风吹日晒,枯燥乏味。
但相应的,星宫给予的待遇与资源,也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心动。
每年固定的灵石供奉、优先兑换珍稀材料的权限、以及星宫藏书阁的借阅资格,都是外界难以企及的。
此刻,周海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与惊疑。
他已经在海上巡查了两个多月,再过几天,便可以返回天星城交差,休整一段时间。
他原本以为这次巡查会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地结束,没想到在最后几天,竟然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就在不久前,他正在例行巡查,一边飞一边盘算着回去后要去坊市逛逛,买几样合用的材料。
忽然,他感应到极远处传来一阵异常的灵气波动。那波动虽然短暂。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极为强烈,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那波动中,隐隐带着一股属于高阶妖兽的狂暴气息,充满了野性与原始的威慑力。
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那极有可能是有七级妖兽在晋级!
只有七级妖兽晋级时引发的天地异象,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波动!
七级妖兽,那可是相当于人结丹后期的存在!
若真有七级妖兽在他负责的海域内出现,而他未能及时发现并上报,那可是严重的失职。
星宫对海域内高阶妖兽的活动,一向十分关注,因为任何一头七级以上妖兽的出现,都可能影响到海域的航行安全与修士的活动。
“奇怪……这片海域,向来少有高阶妖兽出没,怎会突然有七级妖兽在此晋级?”周海心中疑惑,遁速不减,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野生妖兽的自然晋级,还是哪位修士的灵宠在突破?
若是后者,那这位修士的身份,恐怕也不简单。
数十里的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片刻即至。
周海已经能够看到那座荒岛的轮廓,一座不起眼的小岛,怪石嶙峋,寸草不生,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高阶修士居住的样子。
他正打算降低高度,仔细探查一番——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海、磅礴如山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自荒岛方向汹涌而来,瞬间将他笼罩!
周海的身躯猛地一震,遁光都险些不稳!
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他的肩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连体内的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那股神识之强,之凝练,之浩瀚,远超他的想象!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修士的神识,而是在面对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面对一尊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巨人!
他的识海在这股神识的压迫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
“滚!”
只有一个字。
简洁,冰冷,霸道,不容置疑。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威严,仿佛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蚊虫。
周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洁白的衣领上。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停在他的识海上方,只需轻轻一落,便能将他的神魂斩灭!
那股压迫感,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还是筑基修士时,第一次面对元婴前辈的那种渺小与无力!
不,甚至比那时更加恐怖!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是元婴修士,他更清楚,能够让他产生这种压迫感的,意味着对方的神识强度,远超他的认知!
“这……这股神识……”周海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并非没有见过强者。
作为星宫巡查使,他曾有幸远远感受过星宫双圣的气息。
那两位,可是乱星海公认的最强者,元婴后期的存在!
而此刻,这股笼罩着他的神识之力,其浩瀚与凝练程度,竟然与他当年感受过的星宫双圣的气息,相差无几!
甚至,在凝练与锋锐程度上,犹有过之!
难道……是星宫双圣中的某一位,恰好在此地静修?
不对,双圣的气息他认得,虽然同样浩瀚,但性质不同,并非如此。
那么,难道是六道极圣?
或者是万法门那位?
这两位,也是乱星海赫赫有名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可这两位,怎么会出现在这片偏僻的海域?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荒僻之地才对。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连忙稳住遁光,停在半空中,朝着荒岛的方向遥遥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地开口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静修?晚辈星宫巡查使周海,适才感应到此地有异常灵气波动,特来查看,并无恶意。若有打扰前辈清修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他的声音透过法力送出,在荒岛上空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刻意报出了星宫的名号,既是表明身份,也是一种试探。
对方若是星宫的敌人,听到星宫之名,或许会有所反应。
若是与星宫有交情的同道,或许会给几分薄面,让他有机会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个冰冷而冷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与警告,仿佛他的追问已经触犯了对方的底线:
“本座是什么人,难道还要向你汇报?”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仿佛向一个元婴修士解释自己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屈尊纡贵,是一种不该提出的要求。
紧接着,那声音继续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寒意:“此地乃是本座静修之所,不喜外人打扰。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本座无情。”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着周海的恐怖神识,猛地加重了几分!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如同冰冷的刀锋,擦过周海的神魂,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那杀意并不浓烈,却精准而致命,仿佛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正冷冷地注视着猎物,随时准备扑出。
周海心中猛地一凛,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知道,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对方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而且脾气显然不太好,行事风格也极为果断强硬。
若是自己再纠缠下去,对方说不定真会出手。
他虽然也是元婴修士,但在一位疑似元婴后期的存在面前,他这点修为,还真不够看的。
元婴初期与元婴后期之间的差距,比筑基与结丹之间的差距还要大,真要动起手来,他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星宫虽然势大,但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巡查使,去得罪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就算他今天真的陨落在这里,星宫也未必会为了他去大动干戈。
“晚辈不敢!晚辈这就离开!打扰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周海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将腰弯成了九十度。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调转遁光,将遁速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仿佛生怕慢了半步,那荒岛上的神秘强者就会改变主意,将他留在这里。
直到飞出数百里,远远地离开了那片海域,周海才稍稍放缓了速度,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荒岛方向。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好恐怖的神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跳依旧有些加速,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如此失态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数百年前,他还只是一个结丹修士的时候。
“那股神识之强,恐怕已经不在双圣之下了!可那气息,却又不像是双圣,也不像是六道极圣或万法门那位……莫非,乱星海又多了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他越想越是心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遭遇。
一位新晋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这可不是小事!
元婴后期,那可是站在乱星海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足以影响整个乱星海的势力格局!
这样的人物,出现在他负责巡查的海域,而且似乎在那里“静修”。
他必须尽快将此事禀告给两位宫主!
他不再犹豫,催动遁光,朝着天星城的方向,全速赶去。
他决定,一回天星城,便立刻求见两位宫主,将今日的遭遇,原原本本地禀告上去。
……
荒岛上,周鼎静静地站在岩洞的阴影中,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一直锁定着那道远去的湛蓝色遁光。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速度极快,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正在全速逃离。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又等待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后续的监视或跟踪手段,他才缓缓收回神识。
“星宫巡查使……元婴初期……”他低声自语,目光闪烁。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编造的“静修之所”的说辞,配合上那堪比元婴后期的恐怖神识,竟然真的如此顺利地唬住了一位星宫的元婴巡查使。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不信、需要周旋一番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如此识趣,走得如此干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如今的神识强度,确实已经达到了足以让元婴修士都感到畏惧的地步。
这让他对未来的结婴之路,又多了几分信心。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虽然那位巡查使已经离去,但难保对方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在附近留下什么监视手段。
他需要更加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