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自有了那笔赔偿之后,他对于积分的需求也没有那么大了,毕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修炼到炼气圆满,然后筑基,好在这乱世之中增添一份生存能力。
积分之事,等筑基后再说吧,反正四方栈总不可能倒闭吧。
于是他就这么老老实实缩在顾家,一门心思放在修炼上。
说起来,这还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过上不为资粮发愁的日子。
当年在风梧城,乙等洞府一个月八十块下品灵石,他是掰着指头住的,丹药按粒省,灵石按块花,每回想买点什么东西,都得先跟钱袋子商量商量。
如今倒好,坐拥二阶灵脉,同时每月还有固定修炼资源,而自己啥都不用做。
路远估摸了下,照这个进度,八十岁之前冲一冲筑基,还真不是没可能。
不过筑基三关。
第一关气海开,丹田凝满一百滴灵液,破开气海壁障即可,算是最简单的一关。
第二关气血关,寻常修士须赶在六十岁之前、气血未衰时冲关,这一关是大部分修士无法跨过去的槛,毕竟能在六十之前炼气圆满,这并不容易。
不过他来说却是形同虚设,毕竟自己十倍寿元,想等到气血衰退,那得猴年马月了。
对他真正有难度的,是第三关,神识关。
丹田里孕出一缕神识,再以神识接引,凝出筑基灵海。
成了,脱胎换骨;不成,丹田破碎,一将功成万骨枯,九分天注定,一分靠打拼。
修仙界一直有一个比较有趣的说法,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虽然这个说法大家也就是听听当个乐,不过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曾经有人统计过,炼气晋级筑基的比例其实是,所有大境界晋升比例最低的,远远低于筑基晋升金丹,金丹晋升元婴,元婴晋升化神。
一百个炼气圆满能有一个晋升筑基吗?答案是没有的,而且远远低于这个比例;很多人觉得晋级概率似乎也不低,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详细统计过非家族或者宗门修士的晋级概率。
但是一百个元婴圆满能晋升一个化神吗?答案是必定的;因为如今整个四域修仙界,算上妖族,都没有一百个元婴修士,更何况元婴圆满?
但是四域之中,不说其他三域人族领地,每一代基本都能出一至二个化神天尊。
就说那片由妖族统治的南域,其中的妖皇殿,传承百万年,乃是这片修仙界最古老的传承,没有之一;而妖皇殿每一代妖皇代代皆为五阶天尊。
这概率,不比炼气晋升筑基高多了,所以很多人打趣,修仙,还是得看筑基。
当然实际上来讲,肯定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化神尊者当年也是从炼气修士走上来的,这个概率应该是层层叠加的,而非分开计算。
不过也由此说明,神识这一关确实凶险万分,不过路远也看开了。
至于天地灵物那种东西,他如今是彻底不惦记了。
小粉那一次,纯属天上掉馅饼,那种运道,一辈子撞上一次就该去祖坟上香了。
随着这几年眼界慢慢起来,他也算看明白了,那等宝贝,压根不是筑基家族这个层面可以拥有的,否则当年风梧城江家江凌川岂能没有?
这与钱无关,而是身份地位与这等宝物不对等,你根本没有途径。
连四方栈那种通天的势力,都得红字令牌才有资格兑换,而且积分也是天价,他毫不怀疑四方栈就是挂上去充个面子。
路远起身,不再思索太多,活动了两下筋骨,推开了静室的门。
院里日头亮堂堂的,小粉照旧趴在廊下那块青砖上,四脚朝天,肚皮晒得一鼓一鼓。
“走,遛弯去。”
小粉耳朵动了动,身子纹丝不动。
“后山的果子该红了。”
小粉腾地弹了起来。
顾家的宅院依着云屏山的山势铺开,前头几进是待客议事的正院,往后穿过灵田药圃,一条石阶道蜿蜒上山,就是后山了。
一人一猪慢悠悠往上走,路上偶尔遇见顾家的子弟仆役,离着老远便停下行礼。
“路长老好。”
“小粉长老好。”
头一句路远应,后一句小粉哼,一人一猪各答各的,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几年下来,配合得已经相当熟练。
石阶转过一道弯,前头是块平整的场子,顾家子弟平日在这儿练剑,隔着老远就听见剑气破空的锐响。
场子当中一道剑光绕着木桩上下翻飞,剑光一收,一个年轻人拄剑而立,边上围着四五个半大子弟,眼睛个个雪亮。
顾峥。
三年过去,这位顾家的宝贝疙瘩愈发出挑,家里恨不能把他供进祠堂。
“大爷!路大爷!”
顾峥眼尖,隔着半个场子就瞧见了他,把剑往腰后一背,嬉皮笑脸地远远招手,方才剑光里那点凌厉劲儿,一收剑就找不着了。
几个小的呼啦啦转身,齐齐行礼:“路长老好,小粉长老好。”
顾峥几步迎上来,先冲路远拱了拱手,随后转向小粉,深深一揖,谄媚道。
“小粉长老,几日不见,毛色愈发油亮了。”
小粉尾巴一摇,还挺骄傲。
路远瞅着这货色,一时没想好怎么开口骂。
这声“大爷”是打前年叫起来的,起初还“前辈”“长老”地混着叫,后来他发现,正经称呼在这小子嘴里,一律活不过三天。
“您这是上后山?”顾峥搓了搓手,朝那几个子弟一扬下巴,“来都来了,要不给这几个小的指点两句?他们仰慕您老,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路远盯着他,沉默。
顾峥见状,把脸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实在不行,指点指点晚辈也成啊,不瞒您说,晚辈上个月刚刚破了炼气八层,等晚辈以后筑基,给您送葬,就说您对我亦师亦友,您也风光啊。”
二十三岁的炼气八层,搁整个青州的年轻一辈里,也算不错。
路远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在顾家住了这些年,他算是把这位看透了:天赋是真好,就是这脸皮,也是真厚,练剑果然是练对了。
他突然想起来,当年他不过顺嘴客套了一句“有时间可以来我这吃饭。”
结果,这小子拎着酒葫芦在他院门口“有时间”了整整一个月,一日三顿,顿顿不落,到后来连灶上的婆子都摸出了规律,饭点一到,自发多备一副碗筷。
打那以后,路远在这人跟前,半个字的客套都不敢再讲。
“不了。”他摆摆手,抬脚就走,“我还有事。”
话说得干脆,干脆到连一句“下次吧”都没舍得给。
顾峥在后头不死心,追着喊:“那……下次?”
路远头也没回。
身后先是几声没憋住的笑,随后是顾峥中气十足的呵斥:“笑什么笑!接着练!今日每人加一百剑!”
......
山里不记年月,后山的果子红了又青,青了又红,转眼便是两年。
老祖顾清的小院里,石桌上摆着一方棋枰。
路远捏着颗白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落子。”顾清端着茶,眼皮都不抬,“想这么久,想出花来了?”
“急什么。”路远盯着棋盘,“棋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个深思熟虑。”
“你上一手也是这句。”
路远把子按了下去。
顾清随手一应,轻飘飘落下一子,路远苦心经营了半天的那块角,眼瞅着就死了个通透。
他悔棋的手刚伸出去,手背就被一只茶盏不轻不重地压住了。
“落子无悔。”顾清慢条斯理道,“咋的。”
“那不算落,那是滑,失手滑下去的。”
“上一盘你也是这句。”
路远把手收了回来,认栽。
跟这老头下棋,他就没赢过,本来他还以为自己凭借前世ai棋谱的一些定式能够大杀四方,早些年也确实大杀四方。
不过直到碰到这个老头,不过也难怪,这老家伙活了将近一百八十年,还筑基初期,啧,搞不好不务正业在这里了,路远内心吐槽。
石桌底下,小粉趴在一只食盒边上,那是老祖院里特意给它备的灵果。
两盘下完,日头斜了,下人换过热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转眼,你来顾家也五年了。”顾清呷了口茶。
“可不是。”路远道,“后山的果子都吃了五茬了。”
“是它吃了五茬。”顾清朝桌子底下瞥了一眼。
“一家人,不分那么细。”
顾清失笑,摇了摇头,随后像是随口想起似的问道:“近来身子骨如何?我瞧你这两年,气色像是又沉了些。”
来了。
路远面上嘿嘿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
“劳您挂心,还成。”他放下茶盏,慢悠悠道,“别的不敢讲,送走您老,问题应该不大。”
小院里静了一瞬。
顾清盯着他瞧了半晌,忽地笑出声,抬手虚点了他两下。
“好,好啊。”老头把盏中残茶一饮而尽,“那我就在这山上多熬些年头,看看到底是谁送谁。”
“您随意。”路远也笑,提起茶壶给两边都续上,“茶管够。”
“来,再摆一盘。”顾清把棋子往棋盒里拢,“这回让你三子。”
“切,你要是修炼有这份上进心,搞不好都金丹了。”
......
六十七岁这年开春,路远成功突破炼气九层。
出关那日,静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他在门槛里站了片刻,眯眼适应了一下外头的天光,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关,闭了小半年。
丹田里灵液又稠又满,离一百滴的整数,已经能望得见影子了。
这一日,路远在院里活动着筋骨,正琢磨先去灶上讨口热乎的,刚转过月洞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路长老!”
来人赶忙侧身避让,躬身行礼,是顾承业。
就是当年破庙里领着商队、把他一路请回顾家的那位,如今蓄起了短须,眉眼沉稳了许多。
“听闻长老又进了一步,晚辈还没来得及道贺。”顾承业笑着见礼,手里捏着一沓符纸,见路远目光扫过来,下意识把手往身后收了收。
“画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