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15节

  头两年我还在铺板底下刻道道,数着日子过,后来不刻了,这仗看不见头,数它做什么。

  ......

  老盛是第五年上分到一个灶上的,也是强制征集来的,岁数和我相仿,爱说话。

  头一顿饭他掌勺,我烧火,他瞧我把火候拿捏得利利索索,惊了一下,说你这火烧得地道啊。

  我说打小练的。

  打那天起,做饭的活就是我俩包了。

  夜里没差事的时候,俩人守着灶膛说话,他问我白茅门有几口人,我说七八个,都是孩子,他咂咂嘴,说那你可得囫囵着回去。

  他自己说得最多的,是他们门里那棵老枣树。

  “一搂粗。”他拿手比划,“一年能打四五百斤,我们那的枣,皮薄。”

  说到兴头上,就说等仗打完了,他先跟我回白茅门瞧瞧,再拉我去他家打枣酿酒,管够。

  我说行,我等着。

  在营里这些年,也就这段日子,过得有点人样。

  没过几年,我突破了炼气七层,不过我没有主动上报,因为炼气后期就要上前线了,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开春后,老盛跟队往北边押灵材,走的那天早上还回头交代我,灶上那半罐盐搁高点,别叫耗子拱了。

  等了很久,这一队人没回来。

  那些天我烧火老走神,好几回把饭烧糊了。

  盐我给他搁到了高处,他那小半块茶砖,我揣在怀里,一直没舍得煮。

  仗越打越大,死的人越来越多,可那些筑基老爷们却悠然自得。

  有一年,远远见着一位筑基管事,一队人大气都不敢出;后来,营里发号施令的就是筑基了;再后来有一天,全队伏在道旁半个时辰,说是过金丹真人的仪仗,我从头到尾,只看见了尘土。

  第八年上,我两鬓见了白,营里的小年轻,都喊我老秦头了。

  ......

  当差的第十个年头,四面八方的人马都往一处涌。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修士,白天,天上的遁光一道接着一道,入了夜,山道上的队伍打着火把,一串一串,看不见头尾。

  大人物们的营盘扎在河对岸,夜里亮得像白天,说是布了阵,我们隔着河望过去,谁也不敢多看。

  我们看守的库房里,灵石一箱一箱码到了房梁,白茅门攒一百年,也攒不出其中的一箱。

  后来我才知道,前头那座山叫落霞山,山上的宗门叫落霞宗,领头打它的是三家大宗门,那些名号,我从前只在说书人嘴里听过。

  那座山比我见过的所有山都大,天晴的时候,隔着几十里,山顶的雪看得清清楚楚。

  ......

  那天早上,静得反常,鸟都没有。

  同棚一个上了年纪的散修一直在小声念叨,我听了半天,是他们家乡拜山神的词。

  然后,三道遁光升上了半空。

  营里有人压着嗓子说,那是三位大真人,玄阴宗的、天问宗的、沧澜宗的,三位一起来了。

  我这辈子,头一回看见金丹出手,还是金丹大真人。

  只见,天色骤变,半空里聚起一团光,云从当中往两边搅开,那团光成了形,往山上砸了下去。

  然后,我看见了那座山的回答。

  整座落霞山亮了起来。

  山周浮起一层层我看不懂的纹路,几十里的山体罩在光里,那一击砸上去,光散了,山还是山,一切如常。

  很快,一股声浪碾过来,碾过营地,碾进胸口,脚底下的地皮一阵阵发抖,耳朵里嗡的一声,身边有人在喊,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我怕,怕得腿肚子直转筋,可眼睛挪不开。

  第二击。

  第三击。

  到最后那一下之前,风都停了。

  三道遁光并到了一处,半边天暗了下去,只剩那一团东西亮着——

  再往后的事,我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伤兵棚里,棚里横七竖八躺的都是我这号人,夜里有人哼哼,有人说胡话,说的都是各处的乡音。

  我浑身不疼,就是空,丹田里空空荡荡,一丝法力也提不起来。

  营里的医修过来扫了一眼,说经脉断了,人就走了。

  挨着我躺的是个断了腿的,比我年轻些,躺了两天,忽然问我,老哥,你是什么伤。

  我说经脉断绝,你呢。

  他说是截肢。

  从棚子的缝里,能望见那座山。

  后来听说,原来这一次是三宗盟第一次发起总攻,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失败了。

  放我走的那天,管事翻了翻册子。

  “经脉断绝?回吧。”

  说完,就喊了下一个名字。

  出营那天是个晴天,我走出去老远,回头望了一眼,营里各忙各的。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起来,这十年,除了老盛,没人问过我叫什么。

  十年,最后落的一个经脉断绝,我笑了。

  ......

  我走了足足一年多才回去。

  经脉寸断后,我的脚力可能还赶不上人家推车的。

  一路上到处是逃难的人,不过我和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路过一座镇子,是空的,井台上还搭着半桶水,桶绳都朽了。

  到山下村子的时候,是个傍晚。

  村里的老人认出我来,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

  白茅宗没了。

  前几年来了一伙修士,将宗门灭门了。

  我问,为的什么。

  老人说,他也不知道。

  那伙人的名号,老人说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如今只是一个经脉断绝的废人罢了。

  ......

  我一个人上了山。

  门匾没了,挂匾那块地方空着,两颗铜钉还在。

  正殿塌了半边,药圃荒着,灶房剩了半截墙。

  我在门槛上坐下来,眼泪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流下来了。

  随后我重新在山上住了下来。

  白天拾掇拾掇,塌下来的梁归置到墙根底下,师傅和师兄们的坟头,草拔了,土培了。

  拔草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师傅说说话,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早上,我就到山巅去坐着。

  东边的天先泛灰白,再透出红来,日头从山口里拱出来,先是一线,再是半轮,山里的雾一层层往下退,退干净了,满山都是亮的。

  我在山巅坐了很多天了。

  今天的日出,和昨天的一样好。

  (大大们可以看一下作家说)

第138章 八十五载,终成筑基

  苍梧洲,聚灵阁。

  东域之大,元婴修士屈指可数,元婴后期的势力更是只有两家,一家是位于云州的天剑宗,另一家,就是这座聚灵阁。

  一座主峰拔地而起,重楼叠宇依山而上,半山往上,终年拢着一层灵雾。

  峰顶一间静室。

  静室里点着一炉香,烟气袅袅,上首的蒲团上坐着个青袍中年人,闭目养神。

  一个灰袍老者垂手立在下首。

  “阁主,青州的消息,今早刚到。”老者道,“三宗盟前几日对落霞宗发动了第一次总攻,由三位盟主亲自出手。”

  “结果呢。”中年人闭眼问道,仿佛毫不在意。

  “无功而返。”

  老者道:“落霞宗那四阶大阵几乎完好无损,三位金丹后期合力一击,仿佛如入泥潭,而且三家各自折了些人手,已经各自退回去休整,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次总攻了。”

  中年人不置可否。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老者接着道,“终究是四阶大阵,更何况依托着四阶灵脉。”

  “那三宗盟看着声势浩大,但是想攻破落霞宗,机会渺茫,毕竟不是元婴宗门,就无法理解元婴宗门的底蕴,何况落霞宗再怎么说,也是传承近万年的老牌元婴宗门了。”

  静室里静了片刻。

  “阁主。”老者的声音放低了些,“属下今日要禀的,是另一件事,落霞宗那位姜少天,如今还在闭死关,此人毕竟是天灵根,放眼整个四域也是极其罕见的,论及天赋,只怕与灵儿不相上下。”

  “属下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出手?天灵根,毕竟是有化神机会的。”

  中年人这才睁开眼,沉思片刻。

  “可以暗中稍微出一点力。”他说,“但不要太明显,否则,容易落下把柄给天剑宗。”

  老者应了一声,随后又有些迟疑。

  “那万一姜少天——”

  “姜少天能不能成,并不重要,我也不关心。”中年人打断了他,“重要的是,青州,至少不要那么早统一,我另有其他目的。”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云海铺到天边,一望无际。

  “至于化神,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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