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赵师兄取走了三张凝甲符。
接下来的半个月,院门比往常热闹了不少,王师兄循着消息过来,一开口便订下八张风刃符,外门西边还有两名面生弟子登门询问凝甲符。
到了月底,私单已经卖出十几张,扣掉朱砂与符纸的花销,桌上剩下的灵石仍比他过去在符堂兑上一年的还多。
路远将灵石分作几份。
一份用来补朱砂和符纸,一份留给小粉买灵兽丹,余下的全放进床底那只没有贴字的小匣子里,留作以后下山的盘缠。
入夏后,他又到符堂换了一门符法。
“小盾符?”杜行看了眼他递来的玉牌,“三十贡献,师弟又是攒着防身?”
“还是师兄懂我,我这人没别的,就是怂。”路远笑呵呵道。
杜行将图谱取来递给他:“此符比凝甲符多出三道脉络,最末那一笔是虚势,只可借灵力收口,不能把笔意落实,你回去慢慢试。”
话说得轻巧,真落到符纸上却比路远预想中难得多。
前几张有的在中段散了灵力,有的在最后收口时落得太实,直到第七张才勉强留下半成灵光。
此后又失败了几次,直到绘制第十四张时,笔锋终于从末端虚虚带过,一面淡青小盾随之从纸上浮起。
路远托着成符看了许久,才把桌上的废符与半成品一并收好。
等山道两旁的青禾叶开始发黄,凝甲符的成功率已经到了七成半,风刃符有九成,小盾符也能稳在五成左右。
......
一旬末的深夜,路远刚运行完一个周天,丹田里积了许久的窒滞忽然一松,灵力随功法流转,比平日顺畅了许多。
虽然那道关口还没有真正越过,不过炼气三层已经不远了。
他睁开眼时,小粉仍趴在蒲团上睡得四脚朝天,路远过去合上敞开的窗,又收拾好桌上的符纸,这才歇下。
入秋没几日,对面的院门响了一声,周淮拎着空葫芦晃过来:“路师弟,借壶水,这葫芦今日空了。”
路远接过葫芦,回屋灌满,递还时顺口问道:“周道友最近如何?”
周淮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葫芦:“十来日前,哥突破炼气三层了。”
路远怔了怔,随即拱手:“恭喜道友。”
“嗐,二层便卡了五年,三层估摸还得待上十来年,”周淮把葫芦抛起来又接住,“你三个月便绘制成凝甲符,我在聚灵阵里蹲五年才挪一步,这么一比,实在伤心。”
“修炼是修炼,制符是制符,哪能放在一处比。”
“行,不比。”周淮顺着他的话拧好葫芦,“我都快二十四了,改天请你吃面。”
“那我等着。”
周淮摆摆手,推门回了自己的院子。
对面不久便亮起灯来,路远望着那扇窗,想起周淮当年以悟性头名进了青禾宗,可这五年里,他从没见周淮在修炼上真用过多少心。
也许这就是周淮自己的活法罢。
第19章 曾经的你
第二日清早,路远推门时,对面的院门紧闭,窗里也没有灯,他只当这混子又去了山下集市,照常往外门主道走去。
回来途中,两名晨起挑水的弟子与他擦肩而过,其中一人说道:“李师兄那一队昨夜已经下山了。”
另一人把扁担换到肩上:“枯木涧的秘境今日开,他们当然要赶早。”
路远脚步未停,回到小院后便坐到桌前,接着绘制那张只完成一半的小盾符。
等他收笔,窗外已经擦黑,小粉蜷在桌脚的蒲团上睡得正熟,路远揉着手腕,想起沈砚先前说过的话。
沈砚在云水城有些家底,平日又替人牵线做生意,听说他开始接私单,便提过朱砂和符纸可以从自己手里拿,价钱能低一些。
如今私单渐多,青晖号朱砂一瓶便要四块半,常年用下来不是小数,路远在纸上算过一遍,第二日便下了山。
......
集市中段有一间临街小屋,门外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钉了一块朴素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沈记牵线。
路远推门进去时,沈砚正坐在桌后整理几本册子,抬头见到他,立刻笑道:“路兄可是稀客,今日想牵什么线?”
“朱砂和符纸。”
路远把袖中的单子放在桌上,每月大概要用多少朱砂、多少符纸,上面都列得清楚。
沈砚看了几眼,神色也认真起来:“路兄这用量,比我先前猜的多。”
“最近接了些私单,青晖号朱砂耗得快。”
“这事好办,青晖号的货从云水城总号来,每月走一趟,我能替你拿批价,一瓶三块半,符纸也能从那边的纸坊拿,比集市便宜两成。”
路远问道:“沈兄如何收钱?”
“货价之外,我抽一成中人钱。”沈砚提笔在单子下方列了几笔,“扣掉这一成,路兄一年仍能省三十多块灵石。”
三十多块,已经够买一颗半灵兽丹。
路远将单子推了过去:“成交。”
“痛快。”沈砚把单子夹进册中,又从柜里取出一壶酒和几碟下酒菜,“正事办完了,今日别急着走,陪我喝两杯。”
酒温上以后,沈砚问起他在外门的近况。
“照旧,修炼、制符,日复一日。”路远给两人各添半杯酒。
“我听人说,路兄每月交的符不少?”
“上月勉强挤进外门前三十。”
沈砚笑道:“那便不少了,我问过几个青禾宗弟子,都说路兄的凝甲符制得不错。”
“能卖出去便好。”路远夹了片酱牛肉,话头随之一转,“沈兄常年在集市走动,对青州各地应当比我熟。”
“听来的闲话多,真要问什么机密,我可答不上来。”
“不问机密,青州东南部有哪些适合散修落脚的城池,沈兄给我介绍几座便好。”
沈砚听出了他的意思:“路兄是在为二十五岁之后做准备?”
“那道槛摆在那里,我未必过得去,总得先把后路问清楚。”
沈砚把酒杯放下,想了片刻:“东南一带灵脉够格,又有些名头的城池,一共有五座。”
他先说青漪城,那是落霞宗在青州东南唯一的附属城。
城中有三阶下品灵脉,长住的多是修为较高或身怀技艺的散修,筑基也不算少,只是租屋贵得吓人,路远眼下去那里并不划算。
临渊城则有一条二阶上品灵脉,由三个筑基家族共同掌控,三家暗地里争了多年,外人想在那里立足,多半也要选一边站。
“云水城是我老家,二阶中品灵脉,商货汇集,物产也足,朱砂和符纸都便宜。”沈砚点了点桌上的供货单,“坏处是离万妖林太近,偶尔会起小规模兽潮。”
余下两座是风梧与落雁,城中都是二阶下品灵脉,也各有一个筑基家族作主,风梧离青苍山近些,一路官道直达,落雁更远,中途还要翻过一段山路。
路远把五个名字逐一记在单子背面,又问道:“青州东南的势力格局呢?”
“落霞宗山门远在西北,手伸不到这里来,东南明面上共有七个三阶势力。”
“其中道衍、玄天、紫光三家都是金丹中期宗门,正好相互制衡,谁也奈何不得谁。”沈砚抿了口酒,“虽然面上是一团和气,可背地里就不好说了。”
“沈兄听过什么?”
沈砚把声音放低一些。
“前几年,玄天宗一名筑基长老在临渊城外遇伏,动手的三人里有两个出自二阶势力轻语宗,玄天宗找上门去,轻语宗却咬定那两人早已叛宗,与他们无关。”
轻语宗向来依附紫光宗,这在青州修仙界不是什么秘密。
“后来呢?”
“玄天宗一位金丹真君亲自去了轻语宗,轻语宗赔出两枚二阶灵丹、三件二阶法器,这件事便没有再往下闹。”沈砚晃了晃酒杯,“下头弟子心里却都明白,这桩事少不了几家金丹宗门在暗里较劲。”
说完城池和宗门,沈砚又来了兴致:“青州那些出名的天骄,路兄想不想听?”
“洗耳恭听。”
“落霞宗有位姓姜的真传,据说十年前才三十多岁便结成金丹,这传闻一年比一年玄乎,我也说不准真假。”
沈砚掰着手指继续道。
“玄天宗有个剑修叫沈疏,号称青州第一剑,传闻他在筑基初期斩过筑基后期,紫光宗还有位女弟子顾曦,擅长炼丹,去年开过一炉二阶上品丹,一炉出了九粒。”
“青禾宗这边,路兄应当比我熟。”
“陆星遥吗?我倒是听说过,只是这么多年从未在宗门中见过。”
“二十岁筑基,青禾宗百年来唯一的地灵根,又是宗主亲传,平常哪会在外门露面。”
......
酒过中旬,沈砚说得口干,摆手道:“光听我说也没意思,路兄会不会唱曲?”
“额,不太会。”
“我不信,路兄这岁数,总听过几首。”
路远想了想只好道:“年少时听一位老先生哼过几句,只记得一点。”
“一点也成,唱来听听。”
路远望着杯中余下的酒水,眼神有片刻恍惚,随后轻声哼道: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沈砚的酒杯停在嘴边,听完又把那两句念了一遍:“路兄,这曲是谁写的?”
“记不清了。”
“倒真是好词。”沈砚从桌角摸来炭笔,将两句歌词抄在册子背面,“留着,往后回云水城赴宴,也能拿出来唬住两个。”
......
天色擦黑时,沈砚把路远送到集市口:“朱砂和符纸十日后送到山门。”
“有劳沈兄。”
“彼此互利。”
路远拎着空袋子往山上走,沿途的灯笼已经逐盏亮起,山风从石阶上吹过,带走了几分酒意,也将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送向远处。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dililidililidida
dililidililidida……”
第20章 周淮
入秋后又过了几日,山风渐渐有了凉意。
路远的小盾符已经能稳在五成以上,朱砂也跟着用得快。所幸沈砚十日前送来的半箱朱砂和两沓符纸正好续上。
每旬还是照旧去符堂兑账,杜行验过符,仍是照例落下一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