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5节

  一日清早,路远开门打水,对面院门紧闭,窗里也不见灯火,他以为周淮还没回来,提水回院后便接着制符。

  直到入秋第十二三日,临近正午,院门被人咚咚敲了两下。

  “路师弟在不?”

  是李云的声音,听着比往日沙哑。

  路远放下符笔开门,李云立在院外,衣袍上尽是远行风尘,下摆沾着几点暗色痕迹,眼下也泛着淡青。

  “李师兄。”

  李云回了一礼:“借一步说话。”

  路远侧身把人请进院里,李云走到石桌旁,从腰间解下一只酒葫芦,轻轻放到他面前。

  葫芦口磨得发亮,麻绳也已经旧了,路远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周道友的。”李云道。

  院里静了片刻,路远才问:“周道友怎么了?”

  “枯木涧秘境。”

  路远怔住:“他也进去了?”

  李云点了下头。

  “寻常任务他都能拖上三个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似乎是跟一队散修进去的,具体情形,我们也不清楚。”李云顿了顿。

  “当时我们正好从附近经过,他靠着石壁,身边有两只一阶中期妖兽的尸体,人还剩一口气,这只葫芦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

  路远看着桌上的葫芦:“两只一阶中期?”

  “炼气三层,斩杀两只一阶中期妖兽,没想到周道友还有这股劲。”

  “人呢?”

  “涧里当时不便带出,后来按规矩处理了。”

  路远握住葫芦,没有再问。

  李云朝他拱了拱手:“师弟保重。”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路远仍站在石桌旁,掌中的麻绳上有一道常年颠磨出来的旧痕,已经深深嵌进绳缝。

  门对门住了五年,清早听见对面院门一响,他便知道周淮起来了。

  黄昏若有葫芦在腰间叮当作响,便是那人从山下回来了,偶尔周淮过来蹭一顿饭,偶尔路远去对面坐一会儿,零零碎碎的话也说了不少。

  入秋前那个傍晚,周淮还拎着空葫芦来借水,站在院门口咧着嘴说,自己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我都快二十四了,改天请你吃面。”

  “那我等着。”

  周淮摆摆手,转身回了对面,那便是两人最后一次说话。

  路远如今才把这些话连起来。

  那时周淮快二十四岁,刚到炼气三层,离炼气中期只差一层,偏又撞上三十年一次的秘境开启,这几件事凑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去赌一次。

  五年里,路远从没见他在修炼上真正用过多少心,可李云说,周淮靠在枯木涧石壁下时,身边已经躺着两只一阶中期妖兽。

  那个凭悟性头名走进青禾宗的少年,终究没有把当年的心气全丢干净。

  葫芦里还剩一点酒,也不知是周淮忘了喝,还是特意留下的,路远拿来杯子,将酒倒出将近半杯,酒色清亮,入口依旧是周淮喜欢的淡甜味。

  “周道友,敬你。”

  半杯酒下肚,胸口一阵滚烫。

  路远把空杯放回桌上,又起身将葫芦挂到屋檐下那根晾符纸的细绳上,山风穿过院子,葫芦晃了几下,渐渐停稳。

  ......

  几日后,路远下山时绕开了集市,沿山脚青禾林的缓坡走了一段。

  他挑中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背靠老青禾树,向阳,四周也清净。

  随后取出一张风刃符,催动灵气,青色锋芒贴着石面划过,刻下“周淮”两个浅而周正的字。

  碑前摆上一碗鸟蛋汤,是路远清早特意从外门膳堂要来的,一路用保温符兜着,放下时仍冒着热气。

  他又取下腰间的葫芦,将半葫芦云水城米酒倒在碑前,清亮的酒水落进青草,很快渗入土里。

  “道友,鸟蛋汤搁这儿了,你生前最爱掏鸟蛋,每回得了几个便回来嚷嚷,要煮汤,还要配酒,今儿不用你自己掏了,我替你要了一碗。”

  山风从林间穿过,头顶的青禾叶簌簌作响。

  “你这人朋友也不多,能替你做这些的也就我了。”

  “听说你老家在洛宁国,以后若有机会路过那一带,我会去看看,你父母若还在,这只葫芦我还给他们。”

  路远看着青石上的名字,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炼气三层一挑二,还是越境。”

  “你真牛逼。”

  “你没输给别人,只是命不好。”

  “葫芦先搁我这儿,那顿面,我记着。”

  他在树下站到碗中热气散尽,这才收起葫芦,沿着缓坡下山。

  ......

  又过了些日子,沈砚按月例送货上山,仍是半箱朱砂、两沓符纸。

  路远给他倒了杯水:“歇会儿再下山。”

  沈砚喝了两口,低声道:“周道友的事,我在山下集市也听说了,路兄节哀。”

  “多谢。”

  两人在院里静坐片刻,路远才问:“风梧城那条路,沈兄跑过没有?”

  “没有,我沈家的根基在云水城,平日往北走得多。”沈砚回想了一阵。

  “不过从青苍山往南有一条官道,横穿几处凡人国度,再过几座坊市,便能到风梧城,乘飞舟要三日,若从地面走,得花上几个月。”

  “路兄想下山?”

  “还早,先把路问清楚,真要走时也不至于抓瞎。”

  沈砚便道:“下回我向家中老人打听打听风梧那一带。”

  “成。”

  天色将晚,路远把沈砚送到院外,回来时山风又从院中吹过,屋檐下的葫芦在细绳上轻轻晃了一下。

  ......

  几日后的清早,对面院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少年背着包袱站在门外,看模样比路远当年入宗时还要小些,瞧见他便连忙拱手:“师兄。”

  路远回了一礼:“新来的?”

  “是,今日刚入门。”少年应完,踌躇着问,“师兄能不能同我说说,修炼上有什么要紧的?”

  路远笑道:“我自己才炼气二层,修炼上的事,问别的师兄都比问我强,你以后若想学符箓,倒可以来找我,不过先别急,入门第一年把根基打稳了再说。”

  少年眼睛一亮:“师兄是符师?”

  “算半个罢。”路远问,“你叫什么?”

  “楚怀宁。”

  “我叫路远。”路远朝对门示意了一下,“楚师弟住下便好,门对门一场,往后照应着。”

  楚怀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客气,愣了一下才用力应道:“成!”

  院门重新合上,不多时,对面窗纸后亮起了灯。

  路远回到桌前,铺开符纸,重新提笔绘制起小盾符。

第21章 内门考核·上(加更)

  【九世书(第一世)】

  【年龄:二十三岁】

  【境界:炼气三层】

  【灵根:五灵根(主木)】

  【本世天赋:十倍寿命】

  转眼又是三年,路远二十三岁了,前些日子,他也终于迈进炼气三层。

  从炼气二层到三层,他用了近四年。

  如今离二十五岁的淘汰线却已不到两年,偏偏三层与四层之间还横着炼气初期到中期的瓶颈,以五灵根的进境,几乎不可能赶在那之前突破。

  这些年,他一直有在兑换增进灵液的丹药。

  可丹药只能助长灵液,越不过瓶颈,吃得多了还会留下隐患,路远寿数远胜常人,更不肯拿往后的身体去争这两年。

  突破那日,他在院中独坐到夕阳落下,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走是走定了。

  至于往哪里走,沈砚替他打听风梧城那条线已有大半年,沿途地图、车马、城中房租与各方势力,都在册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小半本。

  其他地界路远也陆续看过,只要这两年不出大的变故,离宗后的落脚处,多半就是风梧城。

  ......

  这天清早,路远照常开门打水,对面的院门也在此时吱呀一响,楚怀宁背着剑袋走了出来。

  三年里,少年蹿高了一截,腰背也比初来时挺拔,前阵子又突破了炼气二层,天赋比路远好上不少。

  “路师兄。”

  “早。”

  楚怀宁跟着他往水井走了两步,问道:“今日内门考核开始,师兄报名了吗?”

  “报了。”

  “我也报了,不过我这点修为,估摸着就是去凑个数。”

  路远提起水桶:“凑数?”

  “凑数。”楚怀宁认真应了一声,随后又补道,“师兄上回不也是去凑数的吗,我跟着师兄学。”

  路远不禁失笑道:“这个跟我学倒不吃亏,待会儿一道走?”

  “好。”

  打水回来,路远关院门时又听见身后那道门轴声,五年前的一个秋日,周淮也是这样从对门探出头,招呼他一道下山。

首节 上一节 15/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