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54节

  “听说你最后是为了保护几个弟子而亡。”他看着碑上的名字,缓缓道,“倒也像你会做的事,只是下辈子若还遇上这种事,多少先替自己想一回,别总把自己排在最后。”

  风从松林间穿过,雨丝斜斜扫进伞下,在他的袍角洇开一小片深色。

  李云的墓在更里面,碑前比别处干净些,路远将带来的酒倒了半盏,才从怀中取出一只旧储物袋,袋口的绳结已经有些发白,里面装着李云一生最后留下的东西。

  “你的储物袋我领回来了,信也看过了。”路远托着储物袋给他看了一眼,“你放不下的那点念想,我没法替你补,若真有另一个世界,愿你在那里把筑基这一步走过去,也过几天真正快活的日子。”

  他说完便把储物袋收了回去,没有再添什么话,只将杯中余酒缓缓洒在碑前。

  雨水很快把酒冲淡,顺着石缝流进土里,路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墓园,刚绕过两株并生的老松,迎面也有一人从雨幕中缓步上来。

  来人是位灰发老者,穿着一袭深青长袍,手中没有撑伞,细雨尚未落到衣上便自行滑向两侧,两人同时看清彼此,都停了脚步。

  路远先开口道:“大长老?”

  贺承岳眼中也有些意外:“路长老?”

  两人虽在宗门议事时见过几面,私下单独相遇却还是头一回,贺承岳往他身后的墓园看了看,问道:“路长老今日怎么来了这里?”

  “来看看几位从前的朋友。”路远侧身让开些,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些立在雨里的墓碑。

  贺承岳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墓园,随后道:“巧了,我也是来看一位老朋友,路长老若不急着回去,可否在这里等我片刻?”

  路远自无不可,便撑伞立在松下,看着贺承岳独自走向墓园另一端。

  那位大长老最后停在一座很旧的矮碑前,先从袖中取出一只缺了口的粗陶酒碗,又坐到碑旁湿冷的石墩上说了许久。

  偶尔摇头,偶尔又像在笑,隔着重重雨幕,路远看不真切。

  约莫一炷香后,贺承岳才沿着原路回来,肩头仍不见半点水痕,眉眼间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倦色。

  “让路长老久等了。”

  “无妨。”路远收回望向墓园的目光,与他一同沿石阶往外走去。

  山路湿滑,两人的脚步都不快,贺承岳沉默走过一段,忽然说道:“起初听宗主说起你,我还以为他是在拿我这把老骨头寻开心,五灵根,古稀之年筑基,我活到如今也是第一次见。”

  路远笑道:“不过是在外面多得了几分运气。”

  “修士哪有不靠运气的,可机会到了眼前,能不能接住还是看自己。”贺承岳回头望了一眼墓园,“我方才祭拜的那个人,其实也是五灵根。”

  路远没有接话,只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我们同一年入门,他修炼比我勤,宗门晨钟还没响便已经在吐纳,夜里各处灯火都熄了,他屋里那盏油灯往往还亮着。”贺承岳说到这里顿了顿。

  “可五灵根吸纳灵气太慢,同样一瓶丹药、同样一间修炼室,他花上几倍工夫,也只能勉强跟住旁人。”

  雨水沿石阶汇成一条细流,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又被冲向坡下。

  贺承岳继续说道。

  “那时候宗门手里的灵田、矿脉都少,库中每年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好资质的弟子自然该先用,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也从来没有怨过一句,他只是一趟趟接山外的差事,想着宗门给不了的,便自己拿命去挣。”

  “我筑基出关那日,他一直等在洞府外,见我出来,也没问筑基是什么滋味,只问里面的灵气是不是比寻常修炼室浓很多。”

  贺承岳轻轻呼出一口气,“后来他还是止步炼气,直到头发全白,也没能等来一次真正可以试试的机会。”

  路远想起青禾林里那块被细藤遮住名字的石碑,雨声落在伞面上,一时显得格外清楚。

  “多几瓶丹药、多一处灵地,当然不能让每个五灵根都筑基。”贺承岳的声音仍旧平稳。

  “可这些年坐在长老的位置上,看着一批批年轻弟子进来,又看着他们为同样的东西去山外拼命。”

  “我总忍不住想,若宗门当年多一片灵田、多一条矿脉,他或许还是走不到筑基,却不必一生都站在门外,连伸手推一次的资格也没有。”

  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来,目光越过雨雾,落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路远沉默片刻后才道:“大长老这番话,我会记着,只是我在外面见过太多宗门为了争一处灵地打到传承断绝,而且经历青州之乱后,我已经厌倦了战争。”

  贺承岳静静看了他一眼:“我不否认,凡事都有利有弊,我也没指望几句话便能让路长老改主意,你肯听我把这段旧事说完,已经足够了。”

  前方山路恰好分作两边,贺承岳往主峰而去,路远则沿着侧峰方向下山,两人在岔口互相一礼,身影很快便被渐浓的雨幕隔开。

  ......

  远在青州边缘的万妖林,此时没有雨。

  内外围交界之地终年少见天光,数十丈高的古木把枝叶挤在一起,藤蔓从树冠垂到地面。

  腐叶下不断冒出湿热瘴气,可这一日,林中惯常的虫鸣兽吼全都消失了,只剩一股浓得发甜的血腥气,在静止的枝叶间缓缓弥漫。

  一头二阶青角鹿倒在溪边,腹部没有伤口,皮毛也依旧完整,浑身血液却像被什么东西抽得一滴不剩,几丈外还横着两只一阶妖兽。

  再往林深处去,尸体越来越多,直到一头三阶铁背猿半跪在折断的古木间,粗壮双臂仍保持着护住头颅的姿势,胸腔却早已干瘪下去。

  殷无昼站在一片被压倒的蕨丛中央,身上黑袍沾满暗褐血迹,脸色比从沧澜宗逃离时更加苍白和诡异。

  一缕缕灰雾从他衣领、袖口与指缝间不断渗出,时而贴着皮肤盘旋,时而又在他身后聚成看不清五官的人影。

  前方忽然传来枝干爆裂的巨响,一头藏在石壁后的三阶妖豹猛扑而出,利爪尚未碰到殷无昼,灰雾已经沿着它张开的口鼻钻入体内。

  妖豹在半空剧烈一颤,庞大身躯擦着殷无昼肩侧掠过,落地挣扎片刻,皮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殷无昼抬起右手,妖豹体内尚未凝固的精血随之从七窍涌出,在半空汇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血珠,远处那些妖兽尸体间也陆续有血线升起,穿林越木而来,尽数没入他身前一只黑色玉瓶。

  玉瓶装满之后,他便把它倒向脚下一方尺许见方的石坛。

  坛面凹槽像久旱的泥土般迅速吞尽精血,原本黯淡的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灰雾随之铺开,将周围树木与尸体都染成了灰白颜色。

  殷无昼跪坐到祭坛前,双手结出一个古怪印诀,口中念诵的声音含混低哑,既不像任何一域的言语,也不像寻常祭文。

  林间那些刚刚亮起的血纹则随着每一个音节缓慢鼓动,仿佛石头下面埋着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就在最后几道纹路即将相连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平静声音。

  “殷无昼,你越界了。”

  殷无昼浑身一紧,猛然回头。

  只见近在身后的林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名青袍中年男子,那人双手负在身后,衣摆没有沾上一点林间湿气,正淡淡看着地上的祭坛。

  殷无昼看不出他的修为,神识扫过去也只触到一片空处,可四周树叶、瘴气乃至飘在半空的细小尘埃都已停住,方圆百丈像被一块无形寒冰从天地间整个冻了下来。

  “聚灵阁……”殷无昼从齿间挤出三个字,身形骤然化作一团灰雾向后散开。

  灰雾才刚散开,虚空中便荡起一圈细微涟漪,所有雾气都被挡在原处。

  殷无昼眼中终于露出惊色,抬手祭出澜天镜,镜面碧光刚刚涌起,那青袍男子已隔空探出一只手,五指轻轻一合。

  镜中碧光骤然向内倒卷,散开的灰雾也被拖向一处,重新聚成殷无昼的身形。

  他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喉间发出一声嘶吼,祭坛上尚未相连的血纹随之冲天而起,化作一张没有面孔的灰色人脸,张口咬向青袍男子。

  青袍男子只抬袖一拂,那张足以罩住半片林地的巨脸便从额心裂开,裂痕无声蔓延至每一缕灰雾,转眼碎成满天飞灰,紧接着,他的手掌越过两人之间的虚空,平平落在殷无昼肩头。

  殷无昼体内奔涌的灵力刹那沉寂,连藏在丹田中的元婴也被一道青光束住,澜天镜失去支撑,旋转着坠向地面,又被青袍男子随手收入袖中。

  “我原想再观察你一阵,毕竟阁中几部旧籍提过与你身上这缕灰雾相似的东西,写得都语焉不详。”青袍男子垂眼看着他,“可你在万妖林闹到这个地步,已经——”

  话音未落,万妖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怒吼。

  “人族!”

  整片林海随之向下一沉,数十里内的树冠同时弯折,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只遮天巨掌越过重重山岭拍来。

  掌缘尚在远处,五道指影已经截断上空流云,方才凝固的百丈虚空也被震出无数细密裂纹。

  青袍男子抬头看了一眼,轻叹道:“还是晚了一步。”

  束在殷无昼身上的青光骤然收紧。

  青袍男子松开手,双手在身前结印,身后虚空随之浮现出一方青色法印,印中纹路依次亮起,向上升起时迎风暴涨,越过树冠便已如半座山岳,正面撞向从林海深处压来的巨掌。

  两者相触,天地间所有声音都被压成了一瞬寂静。

  紧接着,高空像被两只无形巨手朝相反方向扯开,一圈青黑相间的波纹横扫数十里,所过之处云层翻卷,万千古木齐齐伏低,直到那道波纹越过群山,沉闷轰鸣才从极远处滚滚传回。

  青色法印在半空崩去一角,遮天巨掌的两根手指也随之散开,剩下的力量彼此抵住,互相不分胜负。

  青袍男子袍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神色却依旧平和,他抬手向林海深处一礼,诚恳说道。

  “阁下,此人乃是邪修,聚灵阁已经追查他多时,今日惊扰万妖林并非我等本意,此地损失,我聚灵阁愿按双倍赔偿。”

  林海深处沉默良久,那只横在天穹下的巨掌才缓缓淡去,只留下一句震得群山回荡的话。

  “可,再有下次,便是开战。”

  青袍男子再度拱手,随后提起动弹不得的殷无昼,身前虚空荡开一圈青色涟漪,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不见。

第163章 法拉第笼实验进行中(求月票)

  一年后,松岚峰。

  午后的山风越过院墙,几株老松在墙外沙沙作响,院中却不时亮起一阵刺眼的蓝白雷光,半座小院都被照得忽明忽暗。

  一座丈许高的铁笼占了大半块空地,笼身由一根根金属条交错编成。

  底下连着数条深入山石的锁链,正上方还悬着一颗鸡卵大小的银灰色圆珠,每隔片刻便有数道雷电劈落,沿着笼架四散游走。

  笼中躺着一名青禾宗弟子,人已经昏迷,衣袍焦黑卷曲,头发根根竖起,空气里也多出一股布料烧焦的糊味。

  小粉原本正沿着墙根慢悠悠往外走,闻见那股味道,鼻子先皱了皱,再朝铁笼望去,两只耳朵顿时往后贴了下去。

  又一道雷光落下,铁笼上顿时炸开一片细碎电芒。

  小粉浑身一抖,贴着院墙远远绕开了铁笼,经过时还嫌弃地喷了两下鼻子,四条短腿却倒腾得越来越快。

  ......

  时间回到一年前。

  新搭好的笼架摆在空地正中,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四角各有一根粗长铁钎钉入地下,路远围着转了两圈,又伸手敲了敲笼门,听见声音沉实,满意地咂了咂嘴。

  “啧,看见没有,这就叫科技的力量。”

  小粉站在三丈外,看看铁笼,又看看路远,四只蹄子已经悄悄挪向了院门。

  “怕什么,这次是正式版。”路远朝它招了招手,“前面那个只是试验品,多少有点小毛病,这个不一样,我花了大价钱。”

  小粉又往后挪了一步。

  前些日子,路远曾拿两大块烤肉把它哄进一只试验笼。

  谁知笼顶的雷纹珠才放出第三道雷光,铁丝拧成的笼壁便红了大半,紧接着烧穿数处,一缕电弧从缺口钻进笼内,正落在小粉的屁股上。

  小粉当场蹦起数尺高,一脑袋撞开笼门冲了出来,浑身短毛蓬起,屁股后面还冒着一缕细烟。

  路远追着检查半天,确认它只是被电得一阵发麻,刚想让它再试一次,结果它直接叼走剩下的烤肉,一连几日都没肯露面。

  “唉,这意志力也不行啊,不就是威力大了点,试验失败了点吗?”路远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又自我安慰道。、

  “古人云,失败是成功他娘。”

  ......

  不过那次实验也提醒了路远,普通铁丝虽然便宜,但雷电威力过强便会直接烧穿,笼子一旦破损,法拉第笼效应自然就会失效。

  所以为了弄出眼前这座能载人的正式笼架,路远先后尝试换了数种金属,耗费了可以说是海量的灵石。

  至于用来模拟雷劫的雷纹珠,更是他从宗门中借来的一件二阶下品雷系法器。

  修仙界以五行之物最为常见,雷、风、冰等异属性之物本就稀少,更何况这二阶法器,可以说路远为了借到这颗雷纹珠,前后欠下了好几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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