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肯定还不及真正的金丹雷劫,但这件二阶下品法器也只是下位替代,用来开展前期实验。
待路远拉开笼门,再回头时,小粉早已不见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只得摸起下巴,重新打量那座铁笼。
“该找哪个幸运儿呢?”
......
两日后,宗门任务堂多了一张招募告示。
告示上只写着协助一位长老处理峰中事务,按次结算,报酬却比寻常杂务高出不少,起初着实引来了不少弟子。
第一名接下任务的弟子来到松岚峰,进了院门,才见到空地上的大铁笼,一脸疑惑。
“长老,弟子要做什么?”
“简单,进去站一会。”路远和蔼的把笼门打开,随后又递给他一张二阶小盾符。
那弟子摸了摸脑袋,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雷纹珠很快亮起,几道雷电沿着笼架流入地底,路远刚在小册子上写了两笔,笼门右侧的一根金属条便啪地烧断,雷光顺着缺口打进笼内,那名弟子当场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见此,路远立刻停止实验。
那名弟子领完贡献后,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向路远拱了拱手:“长老,弟子明日还要下山做任务,下一次恐怕来不了了。”
“疑?你方才不是说这个月都闲着?”
“额,弟子刚刚想起来的。”
......
第二名弟子来时,笼架已经换过一层材料.
这次倒是没有烧穿,不过大半雷电却根本没沿笼壁泄走,全招呼在了护身灵光上,那人出来以后两条腿仍在打颤,任凭路远把报酬加了一成,也只是连连摆手。
说什么下次也不肯来了。
再后来,笼架有时从中间烧断,有时结实得很,但材质不行,压根不导电。
还有一回四角铁钎承受不住冲击,整座铁笼都歪向了一边,吓得里面的弟子闭着眼喊了半天娘。
路远每次都会给笼中弟子备上一张二阶下品小盾符。
虽然人不至于真出事,但焦一截袖子、麻上半日却少不了,三十多次试验下来,无一人愿意第二次前来。
后来路远更是在一些小范围弟子中逐渐传出来一个名声。
“雷电法王”
等这名号传进他耳中时,外面已经认定这位新长老有个不便明说的癖好,最喜欢把不同弟子关起来挨雷劈。
风声最后连裘景和都惊动了。
......
“听说你最近在门中四处找弟子挨雷劈?”
“宗主,此言差矣。”路远正色道,“这叫试验,若能成功,将来兴许能救下许多修士。”
裘景和用折扇敲了敲掌心:“外面可不是这般传的。”
“那都是谣言。”
“我知道是谣言。”裘景和瞧了他一眼。
“可你那告示只写替长老办事,等人到了峰上才把铁笼摆出来,也难怪他们乱猜,从今日起,该有什么风险,提前与人说清楚,愿意去的便签下一份自愿契书,不愿意的也不能再哄。”
“都说清楚了,还会有人来?”
“那是你的事。”
裘景和展开折扇,低头继续看桌上的卷宗:“再让我听见你把人稀里糊涂带进笼子,藏书阁的月俸先扣半年。”
路远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路远照着要求又招了几回人,雷击、灼烧、短暂麻痹与法器失效几项风险刚说完。
来问的弟子便纷纷告辞,连自愿契书都没派上用场,没过几日,那份任务便彻底无人问津。
路远坐在藏书阁五层翻了好几日的材料旧录,笼架的改法倒又想出几种,试验的人选却再没着落。
......
数月后的一日,藏书阁内开着几扇窗,山风吹得书页轻轻翻动,几名外门弟子抱着刚借出的功法聚在门边,正说着近日的宗门闲话。
“听说路长老那张告示还挂着?”
“挂着呢,据说前前后后去了三十多人,没一个肯去第二回。”
“究竟让他们做什么?”
“谁知道,只听说有人私下都叫路长老雷电法王了,兴许真有点什么怪癖。”
薛明川与罗谨恰好从书架间出来。
薛明川听到这里便道:“你们怎么能这样议论路长老?路长老是何等正直的人,做事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们不敢去便罢了,怎能拿几句传言败坏长老名声?”
几名外门弟子见是内门师兄,赶忙道了声歉,抱着书册匆匆出了藏书阁。
罗谨在旁边听得无语:“你至于吗?就算让路长老听见了,他也不可能因为你替他说两句好话,便收你当亲传徒——”
“说得好。”
路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薛明川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十分欣慰:“不愧是为师的爱徒。”
薛明川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路长老?”
“你方才那番话,我都听见了。”路远负起双手,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我见你心诚,又有胆识,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只要通过本长老的考验,你便是松岚峰第一位亲传弟子。”
薛明川刚要大喜,听见“考验”二字,心里却是一突,方才那些人说的雷电法王,该不会就跟这场考验有关吧?
路远见他居然还在犹豫,只得继续加上一把火。
“你仔细想想,放眼青禾宗,还有哪座峰能让一位筑基长老与一位二阶中期的小粉长老,只教你一个人?”
“你若入了松岚峰,便是开山大弟子,往后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峰上还有你小粉师叔照应,何况你真能通过考验,以你的天赋,将来筑基还会远吗?”
开山大弟子几个字听得薛明川脸上发热,脑中已经浮现出满峰师弟师妹喊他大师兄的情形。
路远声音陡然一提:“内门弟子薛明川,大声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个考验!”
“愿意!”薛明川挺直腰背,答得比方才那几名外门弟子道歉时还要响亮,“路长老,弟子愿意!”
“很好。”
路远笑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不知何时已经备好的契书:“那便签下它吧,我相信以你的勇气与智慧,通过考验轻而易举。”
薛明川接过契书,提笔便写,罗谨赶紧扯了他一下:“你先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路长老还能害我不成?”薛明川头也不抬,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双手把契书递了回去,“长老,弟子签好了。”
路远收好契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果然勇谋无双,内门弟子若连你都不能筑基,还有谁配筑基?”
说罢,他转身上楼,等书架挡住楼下两人的视线,才低头瞧了眼契书上的名字,嘿嘿笑了一声。
这回人是自愿的,契书也签了,宗主总不能再说什么,看来前世那些传销洗脑、打鸡血的话,到了修仙界同样管用。
至于承诺也不全是空话,薛明川天赋与实力本就不差,人又机灵,若真能把考验坚持下来,收作亲传正好,平日还能替他打个下手。
......
数月后,内门弟子居住的山腰已经入了秋,石阶两旁落着一层枯黄叶片,几处院落升起袅袅炊烟,饭菜香气随风飘散,偶尔还有相熟的弟子隔着院墙招呼几声。
薛明川踩着暮色回来,肩膀垮着,脚下也有些发飘。
早晨穿出去的那身青袍已经不见,身上换成了一件不怎么合身的旧衣,袖口短了一截,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对面院门恰好打开,罗谨提着一只食盒走出来。
瞧见他这副模样便问:“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天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记得你早晨穿的也不是这件,究竟干什么去了?”
薛明川张口便想抱怨,话到嘴边才想起契书上的保密条款,只得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原本不能与外人说,不过咱俩也不是外人。”薛明川把声音放低道。
“我最近在与路长老做一项很重要的试验,一旦成功,很可能造福天下所有修士,你有没有兴趣,我可以向路长老推荐你。”
罗谨盯着他身上的旧衣:“你说的不会就是外面传得邪乎的那件事吧?”
“传言能信?”薛明川一脸不屑,“他们连路长老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胡乱编排,真正的试验牵涉宗门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但造福天下修士绝对不假。”
“这么大的好事,你会想到我?”
“这话说得就伤人了。”薛明川道。
“咱俩穿开裆裤的时候便认识,我平日忽悠忽悠你也就罢了,这种大事还能忽悠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忘了?”
罗谨听完,感慨道:“路长老的考验果然厉害,竟能让你主动惦记着分我一份好处,简直脱胎换骨。”
“你少阴阳怪气。”薛明川没好气道,“我是看在多年交情上才准备推荐你,普通弟子想去还没这个机会,你若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路长老吧?”
“那项试验真能造福所有修士?”
“路长老亲自主持,还能有假?”薛明川又道,“何况你只是先答应去看看,人家肯不肯要你还不一定。”
罗谨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你先替我问问。”
薛明川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有眼光。”
......
又过了几日,松岚峰小院里堆着不少拆下来的旧金属条,有些已经扭曲变形,有些则只剩半截,那座铁笼也早不知换过多少回模样。
薛明川站在笼中,腰间贴着一张小盾符。
“好徒弟,再坚持坚持。”路远把小册子摊在石桌上,朝他鼓励道,“这次换了新的接合方法,为师有预感,马上就要成功了。”
“上一次您也是这么说的。”
“上一次只差一点,这次已经把那一点补上了。”
“那上上次呢?”
“不要总想着过去,人要向前看。”
“......”
路远把手按在控制雷纹珠的玉牌上:“第七十七次试验,开始。”
雷纹珠骤然绽出强光,蓝白雷电轰然落在笼架上。
才安稳几息,笼顶一处接合点便烧得通红,原本向外游走的电弧拐进笼内,打得薛明川身外的护身灵光乱颤,衣袖也跟着冒起了烟。
路远见势不对,当即收了雷纹珠。
等电光散去,薛明川顶着一头炸开的头发生无可恋道:“路长老,您放过我吧,我给您推荐一个人。”
路远正在册子上记着失败的经验,闻言突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的问道。
“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