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青藤齐齐断落。
下一刻,金芒已经停在路远颈前一寸。
路远盯着颈前那线金光,这才知道两人的差距不只在修为,陶生对这门术法的控制也远在他之上,恐怕已至大成。
他没有再硬撑,收起手中符箓:“我认输。”
台下响起几道短促的掌声,长老随即宣布:“乙台第三轮,陶生胜。”
陶生收回金芒,目光在路远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还礼道:“路师弟那一手地藤诱招,确实挺机巧。”
“师兄过誉。”
路远转身下台,小粉也从台面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脚边。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粉的脑袋:“没事。”
“下次我们赢回来。”
第23章 中品符箓
休息处的石凳还带着午前的热气,路远坐了许久,直到远处又传来长老唱名的声音,才把方才那场斗法重新理了一遍。
这场输得不冤,陶生比他高一层,金行术法又已练到大成,出手之后几乎不给人喘息,最后那道金芒还能在节奏被打乱后转到身后,确实是他没料到的变化。
反观自己的缠枝术,用得虽然熟练,变化却少了许多,真要正面对耗,只会越打越吃亏。
不过能撑到近身才败,已经足够让他摸清自己的斤两。
若陶生再高一层,他恐怕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可往后下了山,自己加上小粉,在炼气三层里应当不算弱,便是撞见炼气四层,只要不恋战,逃命总还有几分把握。
当然,能不撞见最好,别说高一层,便是同境界的修士,路远也不打算无缘无故招惹。
他推崇的是跨境界斗法,譬如第一场,自己炼气三层,对面炼气二层,打得就很是痛快。
想到这里,路远心里舒坦了,低头揉了揉趴在脚边的小粉。
行,心里有数了。
—
午后,路远去了执事殿登记贡献值。
长案后坐的是宋砚,杜行前阵子突破炼气七层,已经升入内门,如今由宋砚接替值堂,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同,登记完后回的却都是同一个字。
“可。”
路远没有走,将身份玉牌留在案上,说道:“宋师兄,符堂里那本《一阶中品凝甲符画法》,我想兑换下来。”
宋砚抬眼看他:“你如今只有炼气三层,画不了中品符箓。”
“我知道。”
“贡献值够吗?”
“够。”
宋砚没有伸手拿玉牌,隔了一会儿,又问道:“三百贡献点不是小数目,你想清楚了?”
路远自然想过,这些贡献是他几年画符一点点攒下来的,一次花光确实心疼。
可他在外门只剩两年,两年后到了风梧城,下品符箓不愁人画,想靠这门手艺安稳立足,手里迟早要有一门中品传承。
至于现在能不能画,那是修为的事,先把传承拿到手,总不会吃亏,若再拖两年,谁知道符堂会不会涨价,又会不会冒出别的变故。
“想清楚了,师兄受累。”
宋砚这才接过玉牌,起身走到值堂柜最里面,从中取出一本封皮泛灰的薄册。
“中品凝甲符传承,三百贡献点。”
他将薄册推到案前,又提醒道:“拿好。”
路远双手接过,贴身收妥:“多谢师兄。”
宋砚重新坐回案后,继续处理手边的事,路远也不再打扰,转身出了执事殿。
—
几日后,考核名次传了出来,外门各处议论了好一阵,除了前十那些新晋内门弟子,被人提得最多的反倒是青禾八友。
路远去山下集市时路过一处茶摊,才走近便听见棚下有人道:“听说青禾八友这回砸了。”
另一个端着茶碗问道:“韩师兄没进前十?”
“第十一,就差一名。”嗑瓜子的弟子啧了一声,“五年啊,多少灵石、多少贡献都往一个人身上堆,陆师兄这两日那张脸,黑得都快没法看了。”
路远脚步稍缓,很快又沿着街道往沈砚住处走去。
五年前,陆衡也曾拉他加入八友,临走时还笑着说过一句“师弟考虑得清楚就好”。
如今韩岳停在第十一,路远至少可以确定,自己当年没有押上这一注,确实没错。
只是八友的人把五年心力都投了进去,韩岳没能进内门,其余人自然也分不到什么好处,李云这几年同样跟着他们走,这一遭怕是不好受。
路远叹了口气,没有再听茶摊里的热闹,脚下也没停,修仙路终究得自己走。
—
沈砚那间小屋没有锁门,路远敲了两下,听见里面招呼,便推门走了进去。
沈砚正低头理着账册,见到他便笑道:“今日是什么风,把路兄吹过来了?”
“朱砂涨价的事。”路远在桌边坐下,“赵师兄那边听见了消息。”
沈砚叹了口气道:“确有这回事,青晖号的朱砂涨了五分,符纸也跟着涨了三分。”
“云水城那条商路出了问题?”
“万妖林附近起了一场小规模兽潮,往北的商路堵了半个月,行情跟着乱了,过两个月兴许还能落回去。”沈砚说到这里,略有些歉意。
“我这几日正想着要不要写信跟路兄说明,照咱们的章程,涨价自然要交底,只是这点幅度还不到值得专程跑一趟的地步。”
“无妨,赵师兄正好提了一句,我便顺路过来问问。”
沈砚神色松快下来,又问:“路兄那边的符,要不要也跟着提一提价?”
路远略作思量:“老主顾暂且不涨,新来的单子按眼下市价走。”
“成。”
正事说完,两人又谈起风梧城那条路,沈砚近来新打听到几家店铺,已经整理成一份名册,便顺手抄了一份给他。
路远将名册收好,临出门时又道:“沈兄,风梧城的消息,还请再替我多留意些。”
“放心。”沈砚笑道,“路兄还有两年才走,时间足得很,说不准到那时已经突破炼气中期了。”
路远失笑,朝他拱了拱手。
—
回山的路上,天光已经偏西,路远沿着山道走得不快,茶摊里那句“砸了”又让他想起周淮临死前说过的话。
“哥都快二十四了。”
周淮二十四岁,困在炼气二层多年,最后把命押进了枯木涧;青禾八友则把五年的资源与心力押在韩岳身上,两边都赌得太大,一个没了命,一个没等到盼了五年的结果。
可若是没有九世书,换成自己走到他们那一步,又会怎么选呢?
别人只有这一辈子,有些关口若是不搏,往后或许连搏一次的机会都没有,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旁边看得明白。
路远想了一阵,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可想的。
可惜啊,我还有九辈子。
啊不,八辈子。
他走着走着,自己先笑了。
—
甲字八号院的门被推开,檐下那只酒葫芦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路远抬眼看了看,等他进屋时,风已经停了。
他将怀里的《一阶中品凝甲符画法》取出来,摊在桌上翻开一页,册中小字密密麻麻,旁边还附着几道复杂的符纹拓本。
只看了片刻,便知道这东西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下笔的。
路远合上薄册,小心收进储物袋最底下那一格。
桌上那张未画完的小盾还摊着,朱砂已经稠了。
第24章 道别(加更)
【九世书(第一世)】
【年龄:二十五岁】
【境界:炼气三层】
【灵根:五灵根(主木)】
【本世天赋:十倍寿命】
两年过去,路远又服过一些增进灵液的丹药,气海比从前充盈了些,炼气四层却依然遥远,而二十五岁的期限已经到了。
正值秋日,院里那株不知何人栽下的凡花已经谢了,几片黄叶落在石阶上,被风卷开,又贴着院墙停下。
路远站在空了大半的屋里,最后看了一遍,桌椅板凳都是宗门的东西,一件也不能带走。
那张用了五年多的制符桌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墙边只放着一只新换的储物袋,空间比原先那只宽敞不少。
旧袋跟了他将近十年,缝口早已磨白,他原想换得再大些,贡献点却还差得远,最后也只能作罢。
檐下的酒葫芦已经取下,和这五年多攒下的家当一起收进袋里。
小粉趴在门槛边自己的蒲团上,等着他忙完。
路远走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走了啊。”
小粉哼唧一声,将鼻子贴到他掌心蹭了蹭。
—
走之前,他还得给田壮写一封信。
笔墨纸砚是路远特意留到最后的,他重新进屋铺开白纸,磨好墨,提笔想了一会儿,给田壮写下几行字。
“田壮敬启。”
“我下个月就走了,这次走得远,要去外州谋生,下封信不知什么时候能寄到你手里,你别等。”
“你那边活计还顾得过来吧,什么时候炼气三层;前阵子听人说,你们家主把今年那批新铁交给你了,不错。”
“老话多嘱咐两句:别贪杯,别贪睡,刀别砸自己脚上。”
“还有,趁年纪不大,赶紧找个媳妇儿吧。”
“你那张脸啊,长是不咋地,胜在憨厚。”
“等我到了新地方安定下来后,我再回你。”
“路远字。”
路远搁下笔,将信折好,以蜡封住,随后放在桌角。